“杀我!?”面对快刀,礼贤王左手挥刀,右手绕颈,双手配合接连打落,“你敢吗!”


    “有何不敢!”


    她速度惊人的快,找到间隙就逼到他喉前,礼贤王骤然后仰,刀锋却已擦着他喉头掠过,飞出一线血线。


    他后退三步,心中发狠,见孙柳在身侧,他一脚踩在他背上,手中刀向下一沉,顶住孙柳后颈,“来,来啊!”


    佟十方见状立刻停步,狠狠道:“挟人做盾,你简直是废物!”


    “你知不知道我是在帮你,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杀了我,会是什么下场?”


    “杀了你,月字营瓦解,机甲营破败,江湖风浪平息,朝廷自会推举圣贤,”她手中刀一旋,指向他眉间,“到了那时,这里只剩下天下太平,细水长流。”


    “你还是这么天真,你来这里这些年了,整日疲于奔命,连这个世界的规则都没摸清楚,”他缓缓笑了,“你可知道,在这里,造物弑主,必遭反噬。”


    “你什么意思?”


    “他们是你的造物,而你是我的造物,所以我是无上的存在,你们都因我而生,你们任何一个人杀了我,就会同我一起消亡。”


    见她沉默,他的黑眸浮起半片,脸上有一种得逞后的愉悦,声音不由放柔。


    “身为我的直接造物,我是亲近你的,所以现在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站回我身边?我可以饶你——”


    “说完了?”她缓缓抬起眸子,面色如斯平静,“你听清楚,在我的故事里,天王老子的规则都不作数,”刀横在眼前,她清澈透亮的眼睛印在刀面上,没有一丝迟疑,“我要谁死谁就必须死,这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这才是我的规则。”


    “这么爱撞南墙,”礼贤王双臂在胸前一挥,双刀飞长七寸,“我就让你把南墙撞个够!”


    第184章 烟花 一生的悲欢


    刀身已经被烤得滚烫, 她却越握越紧。


    礼贤王攻势迅猛直接,一对蛇形刀连番快击,星火不断迸发冲击眼前光影。


    强攻之下, 她的双臂被震得发麻发紧, 喘息一次次被强行阻断。


    体力不多了。


    她顶住最后一口气, 脚踏身侧废墟, 身形拔起, 从礼贤王头顶高高掠过, 手中刀势随之飞旋, 作势直取他颅顶。


    礼贤王目光一沉,双刀交错迎上。


    然而他却未料到, 佟十方做的不过是个假动作,她腕力陡转, 刀锋没有落在他的刀上, 却狠狠劈在头顶一根熊熊燃烧的巨大横梁上。


    咔的一声脆响, 横梁被击中,携带着大小不一的火块纷纷坠落,在礼贤王面前瞬间堆成一座小山, 拦住了他的去路。


    佟十方就此落地一滚, 压灭背上的火,立刻扶起身旁的孙柳。


    “快起来,你——”


    目光一落,她的声音就停滞了。


    孙柳正无力的倚在她肩上望着她,血早已从他的七窍中淌了出来,沿着沟沟壑壑,将他瘦弱的脸染的红白分明。


    面前堆砌的废墟被一击冲破,形成一个拱形的洞, 礼贤王双手持着斧钺,站在对面,笑容阴鸷森然。


    “你应该感谢我,相比于李三粗,我至少给他留了具体面的全尸。”


    “很痛苦吗?”


    “痛苦就对了,只有痛苦才能教会你什么是真实的。”


    她定定望着孙柳,随即将他的身体轻轻放下,为他合上双眼,拾起了脚边的刀。


    这一刻,火舌舔断了她红色的头绳,她黑色的长发披散而落,被脉络中轰然而出的气息高高掀起,贯穿而来热浪将她的衣服吹得猎猎有声。


    抬眸的一瞬,她的眼里只余下最后一渺安静。


    “乔炎,人终有一死,现在到你了。”


    “要死,就一起死!”


    见她破空奔来,礼贤王以双钺迎击,将所有的力气汇于一点,二人就在这片炼狱中贴身相搏,刀光与火光交错,生死只隔一线。


    坍塌的废墟深处,大火不歇,周身不断被压缩,体力在加速流逝,呼吸被热浪割得支离破碎。


    衣衫褴褛,遍体烧伤,可她再也不会后退半步。


    刀在掌中加速一旋,切过礼贤王双膝,他惨叫一声瞬间跪在地上,却又立刻撑地而起,怒吼中向她扑去。


    佟十方托刀相迎,却不想其中一把斧钺在半空迅速一变,变成兽爪,势头一落,向着她的双眼抓来。


    不想下一刻,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向后一拽。


    紧接着一个身形闪挡在她身前,兽爪径直刺进了那个胸膛。


    “九郎!”


    皮肉分离,鲜血从胸前迸出,但这一刻,九郎已经没有了痛觉。


    他一手按住兽爪,另一只手甩枪化鞭,缠上礼贤王的脖子迅速收紧,在礼贤王因为窒息而失力的一刹那,他将他向后推抵,重重压在一片废墟上。


    二人头顶上正有一段水缸粗细的梁木,在半空摇摇欲坠。


    在二人撞在废墟上一刹那,废墟内发生连锁反应,那梁木摇摆了一下就向着二人坠下来。


    “撒手!!”礼贤王大惊失色,一只手上的斧钺向着九郎脑袋砍去。


    “不要!!”佟十方飞身扑来,在梁木落地之前,将二人撞飞出去。


    三人裹挟着尘挥一同跌入了深深的废墟。


    随着一阵剧烈的坍塌,周围好似一片残垣断壁,尘烟和炙热的空气在狭小的空间内飞旋,什么也看不清。


    废墟中,九郎咬牙坐起身来,他剧烈的咳嗽起来,鲜血从他口中不断向外喷。


    他顾不上太多,抬袖擦去血迹,封住胸口的几处穴位,抓起一把滚烫的灰烬盖在胸前伤口上,随即推开压在腿上的重物,目光在周身迅速搜索,却没有看见佟十方的影子。


    “十方……十方!”


    他焦急的呼喊着,将十指插入面前滚烫的废墟,拼命的向下挖,全然不顾双手被一根根利刺扎穿,鲜血淌了满掌。


    “九郎……九郎……”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他的裤脚,他猝然回头,看见佟十方被压在身后。


    他立刻推开杂梁断木,将她拉出来。


    他用双手抹去她脸上的灰烬,“有没有受伤?”见她脸上没有血,他这才大舒一口气,立刻将她拉起身来,“殿墙就要倒了,这里还会继续坍塌下去,我们走。”


    此刻殿内空间已不足,二人只得猫腰向高处攀爬。


    只见已经倾倒的南墙开裂错位,形成一条两掌宽的裂缝。


    “良兄!快!”


    听到里面来声,殿外的良知秋立刻将一双锏探入缝隙,用力将那裂缝撬开,勉强能令一人通行。


    九郎正想将佟十方到至身前,却被她在背后猝然推了一下。


    “别耽误了,快走!”


    “快!”良知秋随声附和。青筋在他额头颈上暴起,断臂开始淌血,“快!我快支撑不住了!”


    不待犹豫,九郎立刻穿过缝隙,然而一条腿刚迈出去,身后便传来一声暴吼。


    “佟铃!!!!”


    两把游棘所化的斧钺飞甩而来,瞬间击中二人脚下脆弱的废墟。


    松动的废墟再次向下坍塌,九郎惊骇之下,转身去抓她的手,然而两个人的手却在半空错过。


    “走!!!”


    在下坠的瞬间,她将他向外奋力一推,紧接着狼牙锏被巨墙压断,墙面如蚌壳般在眼前轰然合上。


    “十方!!!!!!!”


    轰鸣声中,废墟不断地向下塌滑,佟十方一路失控的翻滚跌落,片刻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此刻她的一边肩骨已经错位,左臂被摔者,十指被灼得发黑。


    一节木头刺进她的腰,她忍着剧痛,含喘粗气,从碎石中缓缓站起身,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回头向高处望去,南墙彻底坍为一片,没有出路了。


    太好了,他出去了。


    现在留给她的,只有一条路了,她并不怕,因为早已尝试过。


    如果可以奢望一个愿望,她希望可以在渡过一段漫长岁月后,躺在阳光下安静的死去。


    如果不行,至少要独自死去。


    一个人的寿命、命数、财富、出身,在呱呱坠地的那一刻早有定数,别无选择,但总有一些东西是她可以为自己做决定的,她还能选择自由,洒脱,勇敢,向前一步的权利,还有告别这个世界的原因。


    她不会执着,也不再眷恋,死亡并不是终结,是她为自己画上的新句号。


    在这段文书里她已经比上一世更加圆满,见过了风浪,淌过了湍流,明白什么是真情,也看懂什么是仁义。


    云云尔尔听起来何其浅薄,可是人来这人间一趟,不正是为了最最平凡的东西吗?


    她已经得到了曾痴望的一切,足够了。


    漫天飞灰中,她轻轻笑了。


    “你笑什么?”礼贤王喘着粗气,从废墟另一侧吃力地撑起身,“有什么可笑的!”


    一根戟头刺穿了他的大腿,他剧痛难忍,呲牙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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