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把邓大眼唬的一愣一愣,他看看阿四又看看佟十方那漂亮的脸盘,突然把槽牙一咬,站起身来敬酒,“来,多谢大兄弟给指了条明路,今天这顿酒我请了。”


    摆渡人翘着腿,悠悠把手一抬,“请便。”


    邓大眼刚离座,他便对佟十方道:“别盯着他看,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先跑吧。”


    佟十方斜眼乜去,果真见邓大眼从后门直接跑了。


    “你怎么肯定他一定信。”


    “我的话虽然荒唐,但我给了他一个近在眼前的希望,他自然会想方设法去试一试。”


    “什么意思?”


    “他常年在上游唱戏,难免认识几个爱听戏的老妇,我说那番话的时候,他心中八成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现在让他去用心侍奉一位,给人做儿做孙,也算是让他祖上积德了。”


    她将摆渡人阿四细细打量一番,觉得这人有趣的很,不住笑起来,“你救了我一次,又帮了我一次,想我怎么谢你。”


    他摆手,“哎呀,都是顺手的事,不需要你谢。”


    楼外灯火莹莹,天色不早,她站起身,“既然这样,我先走了。”


    “就走?我话还没完呢。”


    “什么?”


    他笑盈盈的看着她,“你和他黄了,能同我试试吗?”


    她也笑,“怪不得如此好心,你有备而来?”


    “我对你倾慕已久——”


    “兄弟,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十几天前。”


    见她眉眼沉静,十分抗拒,阿四站起身来长叹一口气,无奈的叉着腰,“不试试?”


    “不试。”佟十方起身离开,摆了摆手,“下次再提这事,朋友就没得做了。”


    相亲这一事黄了,徐婶听说了,倒也没什么反应,反正在事前她已经收了邓大眼的三两银子,日后再给佟十方介绍一个就是。


    可她家中那个好大儿不这么想,总觉得佟十方没有接受邓大眼说明她的正缘还是自己。


    这日他提前和渡客们坐在舱内,等着她来替渡。


    等船送客到对岸,渡客都离了船,他仍坐着不动。


    佟十方以为是某个渡客睡着了,催促了两声,他这才姗姗的探出头来,“好姐姐,是我。”话罢他领着半只烧鹅和一坛酒来了。


    她手往岸上一指,“下去。”


    “下去干啥,我上了你的船,就没那么容易下去了,再说了,这船不也是我们老徐家的嘛。”


    “下去!”


    “干嘛总拉着脸。”他扬了扬手里的烧鹅,举步往她身前靠,“你舍得我,能舍得这鹅吗?”说话间,他油光粉面的脸离她越来越近,“你看一眼,你就看一眼嘛,这可是我专门请镇东头的杜老三烧的,外酥里嫩,还有这一壶,是前年的桂花酒,你不馋?”


    “你是专程来孝敬你奶奶我的?”


    “那当然。”


    “那我是不是还得赏你点什么?”


    “那敢情好,”他凑到她面前,梗着脖子,鼻息都吐到她下巴上了,“我不挑,赏个滑溜溜的眼神也行。”


    佟十方反手一掌甩在他脸上,掌风凌厉,徐家好大儿脑袋一歪,耳边顿时嗡成一片,眼前金星直冒。


    “还要吗?这个管够。”


    “你!你敢打我!”他哪儿受得了这个,他捂着脸站起来,“佟石头,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出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撑船的,死爹又死娘,还有一个拖累,你拽什么拽,清高个什么!你这没人要的烂货,你——”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瞬间卡在喉咙深处。


    佟十方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按在了船蓬上。


    “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就是你这种纠缠女人的废物。”她目光阴沉,手上青筋暴起,指骨因为用力发出咔咔的响声,“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做水鬼。”她话毕,就将他的身体用力往江水里压。


    好大儿被压弯了腰,双手还死死扒着船蓬,“救命啊!救命!!!”


    “你有时间喊救命,不如立刻下船。”却听夜色中江面传来一声,原是广陵渡的阿四兄来了。


    “下!我下!我下!”


    佟十方松开手,“我放你最后一马,再有下回,我就让你变得和你手上的烧鹅一模一样,滚!”


    好大儿向后跌出船,一屁股坐在岸上的泥地上,见有来人,他又张狂起来,摸着火辣辣的脖子,呲牙咧嘴的瞪佟十方,“好你个佟石头,你等着,我——”


    他骂人的话突然死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的目光略过佟十方的肩头,对上了那阿四的目光。这个寻日里收敛的摆渡人,此刻面覆冰霜,眼底有一层被死死摁住的狠劲,像野兽在暗处刨足低吼,随时准备扑过来。


    好大儿打了个寒颤,立刻收了声,起身一溜烟跑了。


    “你那么喜欢救他,我看他该娶你。”佟十方一口恶气没出完,不免心头不快,回头乜了阿四一眼,“你怎么到这来了?”


    他划船靠近,弯腰从她船尾的江水里捞上来一坛酒,“客人的酒从船上掉下来了,顺着水流到了这儿。”


    “送回去?”


    “客人说我捡到就给我,”他拆开酒封,晃了晃酒坛子,“刚才打扰你教训那畜生了,我给你赔罪?”


    “好啊。”佟十方拎起徐家好大儿丢下的桂花酒,“不喝白不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逃离 模糊的山川


    二人将各自的船划至江心, 江浪仍在起伏,两艘船在浪尖轻轻晃动,远处灯火模糊, 隐约只见乡镇的轮廓, 一轮圆月当空, 显得这里离尘世很远。


    “怎么不说话?”


    “喝酒而已, 又不是来聊天的。”话虽如此, 她灌了一口桂花酒后又觉得无聊, 索性问:“兄台是哪里人?”


    “不知道是哪里人。”阿四笑道:“非要说的话, 就是里州人。”


    “没听说过。”


    “在京城北面,那里有个天山, 山上有个点苍阁,曾经也是响当当的江湖门派。”


    佟十方静静灌了一口酒, “还是没听过。”


    他笑笑, 又问:“我看你不像做这行的。”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该做哪行?”


    他看着她的侧颜, 眸子发着白光,“我瞧你像仙女。”


    佟十方好像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可没开玩笑, ”阿四连忙找补,“佛到底什么模样,要看信仰,仙女什么模样,要看眼缘,我看你就不该是在人间摆渡的人。”


    酒气充盈着脑袋,她有些昏沉,索性侧卧着, 看着江面半轮清风明月,思绪一时间忽远忽近。


    “我确实不是这的人,我是天降在此的杀破狼星,我是灾星一个,谁靠近我谁就该变倒霉。”


    “你这是哪里的歪门邪说?”


    她不答。


    “你瞧,我靠近你,就满心都是欢喜。”


    她仍旧不答,船仍在荡漾,她的头轻轻一栽,从酒坛上滑落。


    阿四毫不犹豫飞身跳在她船上,将她翻过身来,手一探,她呼吸仍在,十分平缓,只是昏睡了过去。


    他抓起她怀中的桂花酒一嗅,嗅出点不寻常的气味,原来那徐家龟孙子在里面加了迷药。


    “嚯,这小畜生下九流学的有模有样。”他低喃着,将酒坛甩入江中。


    夜色愈深,江面却在盛月下波光潋滟,像一面翻覆不定的镜子,船头挂灯在风里晃着,发出忽明忽暗的暧昧火光。


    孤寂的江流,隔绝着两岸的世界,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阿四扭头望向佟十方,蠢蠢欲动,白日里端着的骨架子开始不住颤抖。


    他跪下身来,小心翼翼抚摸了一下她的发尾,在触摸的一刹那像是被什么击溃,脑中一片空白,他不再有任何顾虑,将她拉起,紧紧抱在了怀中。


    她的身躯如此温热,简直令人心动。


    他看着佟十方近在咫尺的脸,念头一动就停不下来,作势对着她的嘴吻去,却在此时,半空飞来一物,那东西不上不下,刚刚好击中他的嘴,登时血就流了出来。


    他痛呼一声,捂嘴张望,只见落在船甲板上的是一颗石子。


    他抬头望去,江面上哪有什么人,方圆之内只有波浪徐徐。


    不可能。


    他不可置信的向更远处看去,只见江岸上隐约立着一个人。


    更不可能。


    如此远的距离,那人能将石头打到江心而不泄力?


    但他转念一想,如今江湖上正盛行那些乱七八糟的机甲,也许是哪个龟孙子在岸边练习操纵机甲,误伤到了自己。他一脚踢在船桨上,桨拨水,小船缓慢的调转了一个方向,将岸上那人挡在船尾后方。


    正当他将想再次抱起佟十方时,船尾忽然传来急促一阵闷响。


    他勾头一看,只见船尾甲板上被砸出无数坑洞,大大小小的石子几乎全部嵌入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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