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里明晃晃的铁扇一收,冲佟十方轻轻一点,“这位美人说的不错,不过诸位也不必心急,小可愿意为诸位出谋划策,指点迷津。”


    庄主从桌后探出身子,大喊:“你是何人,别给我胡说八道,滚出去!来人呐!”


    佟十方抓起手边一块木头筹码向身后砸去,正中庄主左眼,他嗷呜一声又摔下身去。


    “继续说。”


    “多谢美人。”他拱手柔柔一笑,走到佟十方身边站定,朗声道:“大家伙儿不需要考虑竹青灯死的事,我向诸位保证他不会死的,所以只要赌他会活就有极大的可能会赢钱。”


    有人喊道:“为什么?你就知道?”


    “总之你们可以大胆的相信在下。”


    闹哄哄无人听他的话,有人又喊:“难不成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那男子不顾此起彼伏的吁声,目光一扫,再次悠哉哉展扇轻摇,接着道:“我就是他。”


    赌局中江湖里口舌间的传奇人物,今儿是第一回 见,赌庄内哗声更甚,一波更比一波。


    那男子正笑看众人,忽觉得脸侧被目光灼烫,紧接着余光睹见身侧有一道白光逼近,他心中咯噔一跳,猛然开扇抵挡,正挡住砍下来的大刀。


    他推扇移刀,看着身侧的女侠,“美人,你这是干嘛啊?”


    彼时的佟十方脸上虽挂着面纱,但那双昭子比刀子还亮,闪出两条狂喜的白光,眼睑下更是一片潮红,“众里寻你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纳命来!”话毕收刀又是一劈。


    竹青灯拔腿就跑,她立刻去追。


    二人在人群里窜东窜西,人群妈呀一声躲过来,哎呦一声躲过去。


    有人见状不住窃窃私语,“竹青灯就要被人砍死了,快赶在他死前下注,下他又输又死,稳赚。”


    这话被耳尖者听去,一群人蜂拥到赌桌前,把庄主从地上揪起来,将他按在桌上,逼他收钱掏票据。


    一时间疯狂的人群把佟十方与竹青灯冲散开来。


    佟十方双眼杏白里迸出血丝,手臂握刀乱挥,脚步却逐渐迟钝。


    竹青灯见她当真杀红了眼,肢体又古古怪怪,像是有啥大病,索性也不招架了,提摆就跑。


    “你站住!”佟十方高喊一声,又追了两步,忽然胸口一痛,紧接着手中刀重重栽在地上,身体则像风中柳枝似的摇来摆去,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倾斜着摔入乱哄哄的人群。


    人群猛然散开躲避,混乱之中有一双手将她及时的接住,是赶进来的陈赝生。


    陈赝生连忙拾起青雁弯刀,又将她打横抱起。


    “让让!让一让!”他快步冲出赌庄,目光一侧,看见那竹青灯已经从天井飞上屋檐,正小心翼翼向下张望。


    陈赝生脚步放缓,仰头与他对视,一刹那间电光火石,旬日里他目光中的那点憨厚蠢滞,终于化成一汪冷潭,“你是竹青灯?”


    “对。”


    “还不错。”


    竹青灯一头雾水,“什么?”


    “挺像个样子。”


    “啊?”


    恰此时李三粗和了色从门外冲进来,陈赝生没再搭理竹青灯,快步与二人一起将她带离赌庄。


    三人手忙脚乱将她就近送入医馆,才一刻过去,她的脸就红的像滚过水,嘴唇和手臂内侧的血管都透出绛紫色。


    大夫在她指腹上划开一刀,流出的血已经不再寻常,它有些浓稠,正极缓的一滴滴落下。


    “这是中毒了,已经入毒四分,过了七分就救不回了。”


    “什么毒?”李三粗急道。


    大夫慢悠悠擦着小刀,缓缓坐下先吃口茶,“这我哪儿知道去,你们想想,她有没有仇家,是不是吃过喝过仇家的东西?”


    “她吃的都是我们打的野味,我们也同吃了怎么没事?至于喝……”他一顿,猛然瞪向陈赝生,攥着青雁弯刀的手一紧,凶神恶煞道:“大哥喝的都是你水囊里的水,你现在给我喝一个看看!”


    陈赝生懒于争辩,打开水囊猛灌了一口,就不再理会他,独自往门外走。


    李三粗见状气急,粗声痛骂:“这缺了心的书生,大哥没事他就前拥后簇,大哥有事他撒丫子比谁跑的都快!”


    医馆内,李三粗还在追问中毒一事,医馆外,陈赝生却返回赌庄门口,看了一眼那被射穿的燕子巢上的血,也已经变成绛紫色。


    他轻轻一跳拔下那只小箭,快步穿入赌庄后厅,从人海中一把提起庄主,“刚才那些孩子真的是唐门后生?蜀山唐门怎么走?”


    李三粗仍是问不出所以然,急的满面大汗,不时爆粗。


    了色坐在医馆门槛上望着外头车水马龙,托腮长叹,喃喃自语:“行吧,死的死,走的走,慌的慌,既然事已至此,还不如各回各家听天由——”


    话还未完,陈赝生便回来了,他一边快步迈入医馆,一边解下背上竹排,将躺在医馆板床上等死的佟十方抱起身,然后快步往门外奔走。


    就听见他喊:“我带大侠去一趟唐门,你们在这等我!”


    了色与李三粗对视一眼。


    心想这雷厉风行的人还是那个迟钝的书呆子吗?


    蜀山离这不远,站在大道中央抬头向东一望,就能看见一座高山,山顶云雾缥缈,山腰花木荫翳,其中零星分布着楼台亭宇,之间以拱桥相接,如落山的星格。


    陈赝生行过一家驻马店,从腰间取出几块碎银,买下马,带着佟十方一路行马至山脚,他也顾不得太多,再次打横抱起佟十方,蹬马镫飞身而起,足下如踏青云,于树梢间穿行而上,过境之处连宿鸟也未惊醒。


    就这样依仗轻功踏走多时,终于得以遥望蜀山唐门的山门。


    他落下地,将佟十方倚在胸口,然后从自己衣襟内侧取下一根黑色的针,对准佟十方后脑刺中穴位,随后将针轻轻一旋,全部没入。


    那黑针触动了穴位,自成一股内力,内力行至面部,在她肌肤下如万虫涌动,行压推耸,将她的的眉眼挤压的近了些,嘴巴拉扯的又大又翻,颧骨则高高耸起,完全变成另一幅模样。


    待面部皮肉不再变化了,陈赝生这才放下心,抱起她快步赶往山门。


    作者有话说:


    各位可爱们,祝你们除夕快乐~新年里开心顺遂健康平安~


    第22章 纯阳血 我给不了,那也是你自食恶果


    蜀山山门巨大宏伟,如天门立在山腰,山门内外各有十几名守门弟子。


    几人见一书生靠近,立刻抬手阻挡,“读书人,你行错路了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想天黑后葬身兽口,那就快些下山去。”


    陈赝生停下脚步,一面大口喘气一面将佟十方摆在地上,急道:“几位大侠,小生没有行错路,我是有求而来是,我家姊今日在山下无意冒犯了唐门小爷,被弩|箭中伤了手心,现在中毒已深,再不医治就要一命呜呼了呀。”


    说罢就把佟十方手上的伤口摊开,又从腰间取下那只小箭递上前去。


    “还有这等事?”唐门弟子见这书生憨头憨脑,又认出这果真是自家的箭,上面还有血迹,再比对过佟十方的伤口后,便向内通报,“快去告诉师父。”随即又对他道:“你快带着她跟我来。”


    陈赝生背起佟十方,随几名守山弟子快步进入唐门,在高低错落的楼台之间穿行,很快就到了唐门正堂,堂内悬着几块光亮的匾额,下面是蓝漆的高座,整个屋子阴阴郁郁,显得神秘莫测。


    不多时就有一中年男子从屏风后折出来,着一身刺绣青岚常服,扎一支玉髓的腰带,头上绾的是金簪,脸上三撇小胡子尤为明显,此人便是唐门现任掌门人。


    他一边快步走近,一边拱手致歉,“在下唐门赵青知,刚才已得知此事,门中已核对过,这箭的确是山中幼年子弟的弩|箭,原是不允许被带下山的,却不知他们今日偷溜出去,酿此大祸,实在深感痛惜。”


    陈赝生急道:“大侠,小生不是来问责的,你也别深感痛惜了,快救我家阿姊。”


    赵青知安慰他,“放心,在下绝不会让唐门的毒伤及无辜百姓,否则唐门在江湖上当如何自处?可这毒是那小弟子今日下山前盗走的,他盗毒时匆忙,根本不记得抹在箭上的是什么毒,你家姊应当还有一夜时间,这一夜要不休不眠试药。”


    “怎么试?”


    “我门中奇毒千百种,能至血液凝稠暗紫也有十几种,初步断定她中的是蛇毒或虫毒,弟子会依照各方熬药,每一刻会送一幅药来,你守着她,想办法送她喝下,但凡有哪一副起效,我们便知道要如何救她了。”


    时不待人,那边赵青知已经在伙房集结得力弟子开始排炉煎药,同一时间佟十方被送入山南客房等待。


    天黑前第一副药被送到屋中来,可惜第一口药没能送进去,全部顺着她嘴角流出来。


    陈赝生将她扶坐起身,单手托起她下颚,使她面部朝上,喉壁松弛,随后将药灌入口中,他也无所顾虑,低头口对口把药用力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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