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了几天又冰又寒的山泉,今日总算能喝上一口热的了。” 了色快步奔去,寻了中间的小桌,兴致勃勃道,“施主,快来一壶上好清茶。”


    那掌柜的半合着死鱼眼,慢慢悠悠道:“清茶有,上好没有。”


    李三粗粗生粗气接茬:“是茶就行,要热的。”


    四人先后落坐,掌柜的把壶往桌上一搁,登时道:“喝吧,热的。”又把手抬起来,掂了掂空气,“二十个铜子儿。”


    打劫似的价格,在此间也无处说理去,佟十方只好咬牙付了钱。


    陈赝生主动给三人斟茶,边斟边低声赞道:“山间好水配上农户自炒的好茶,这茶汤就是不一样,气味清淡雅致,颜色像清水一样透彻。”话罢他自行喝了一口,惊道:“这不就是水吗?”


    佟十方开壶一看,登时讥诮道:“这掌柜就往这壶茶汤里放了一根茶叶,看来往水井里丢一片鱼鳞就是鱼汤了,还好他不开酒楼,不然早就万贯家财了。”


    掌柜似懂非懂的乜斜过来,没搭话。


    四人懒得争执自认倒霉,喝完热水临行前李三粗急着钻入树丛如厕。


    只片刻,就突然听见树丛中传出他的一声凄惨的嚎叫。


    三人均是一惊,正要一同前去查看,围坐在身旁的男子便起身蜂拥而至,将三人生生按回座上。


    掌柜的见状一溜烟窜进路旁草丛里。


    一个瘦小的贼眉鼠眼的男子走到空位上坐下,一面缓缓扭着僵直的脖子,一面慢悠悠道:“诸位在这山中行了几日呀?可有见过我家中兄弟几人?”


    知道来者不善,陈赝生与了色对视一眼不敢接话。


    佟十方淡定自若的回:“上下行了六日,自然见到了,三肥五瘦,一个中午吃的是鸡头连骨吞,一个吃的是荠菜丸子,余下的吃的是干馍,啧啧,伙食不怎么样嘛。”


    “你怎么知道?”


    “我瞧见了呀。”


    “可有看见被谁所杀?”


    她流眸一笑,“当然是被你所杀。”


    那鼠辈不悦道:“胡说八道,怎么是我?”


    “你也不想想,这崇山峻岭,又是猛虎又是黑熊,会从此处借道的,哪一个不是练家子,你叫你那些草包兄弟去劫练家子,无非送死。你可曾听过人无伤虎心,虎没伤人意,太岁头上动土,即便今日不死明日也要亡,所以他们是你杀了一半。”


    鼠辈又被她说的一愣一愣,“怎么又杀了一半?”


    “你送人来歧途,是杀人一半,我动刀除害,是杀了另一半。”


    众匪仔细探看她腰身,只觉得那细腰盈盈一握就要碎,那胳膊晃晃荡荡藏在宽袖里,登时就捶胸顿足,哄堂大笑。


    “就凭你!”一具婀娜好身子,把那鼠辈看的心神荡漾,“他们若是被你这一双细嫩的胳膊腿所杀,倒也死的不冤枉,不冤枉。”


    匪徒们帮腔笑道:“大哥,我也愿意被她杀一杀,被这小爪捏捏捶捶不知几舒坦。”


    “这辈子还没听过这种要求。”佟十方环视桌前山匪,盈盈笑道:“你们都愿意被我挠挠捶捶?”


    “愿意愿意哈哈哈……”


    众匪哄笑间,突然右脸吃力,受到重击,登时头晕眼花向后飞跌出去。


    回神时便见这细皮嫩肉的美人已经站在茶桌上,正缓缓收回腿,她于刹那间飞上桌,脚踏茶壶盖,踢出一计重重的旋踢。


    “TMD!”鼠辈合血吐出口中两颗黄牙,嘶喊道:“把这臭娘们儿给我拿下,押上山寨,人人有份!”


    众匪徒从桌板下抽出隐藏的刀斧,凶神恶煞的扑过来捉她。


    佟十方向后一跃,跳上窗台,那些乱刀杂斧扑了个空,砍碎了茶桌。


    “还不快走!去找李三粗!”


    陈赝生闻言立刻一手抓住竹排,一手夹住小沙弥没命的往门外跑。


    她这才拔出刀跳下窗台,将刀举在面前,刀刃与目色两峥峥。


    “小和尚,你还要给这些人念你的大慈大悲咒吗?”


    了色从陈赝生腋下钻出脑袋,大声喊:“不念了!再也不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男菩萨 你是几重天降下的救苦救难的男……


    寂默山路上的茶寮好生热闹,不时飞出一阵明晃的刀光。


    匪徒虽然武功寒酸,却不讲武德,下手乱无章法,而疯狗向来比猎犬凶悍。


    佟十方手持宝刀,但只作势挥砍空气,并不接招,一通乱战下来全靠足下行云,左闪右躲。


    只听一匪徒喊道:“我就说这刀不能是她的,只是替那壮彪背着,她根本不会用!”


    他话音刚落地,青雁弯刀便电掣而来,一刀横过他双目,鲜血一幕往下淌,他登时便瞎了,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众匪被唬住了,立刻抬起一只手臂挡住眼睛,另一只手则乱挥乱砍。


    受点皮肉苦尚可靠药物恢复,即便骨头断了还能恢复元气,但宝贝眼珠子怎么长出第二双?


    佟十方见这光景,停下手白眼翻出去:一群蠢货,露破绽了。


    “莫名其妙,瞎了不比死了强?”


    她连一点兴致也没有,把刀随意一挥,就把一群人三两分拨着开了肚。


    她走到那个瘫坐在地的瞎子面前,从他手边拾起斧头,对准他的天灵盖。


    “大爷饶命!饶我狗命!”那人似有所预感,跪下身胡乱的对着周身磕头。


    她才不管,正要把他劈做一对,余光便睹见从茶寮角落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人从她侧面攻来,她下意识用手中斧头格挡,还未看清那人手上是什么武器,便感到斧身一震,铁斧居然震裂开来。


    她疾步后退,停在墙根下作势抵挡,那人却将武器收回插入腰间,将那瞎子扶起来。


    佟十方盯着他后腰发愣,那打裂斧头的居然只是一节油光漆黑的竹子?


    此人方才一直坐在角落那张小桌后,她还以为只是个过路人。


    “同伙?”


    那人闻听转过身来,竟然年纪不大,介于少年青年之间,生的一副清肌秀骨的好容颜,只是那对眉毛压头挑尾,显得有些肃穆,再看头上,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一身掐腰的皂衣皂靴,简单却不粗鄙,显然和山匪不是同一班人。


    “他已经被你毁了双眼,绝无还手之力,何必杀他。”他张口就来。


    “你是几重天降下的救苦救难的男菩萨?斩草就要除根,我不但要杀他还要直捣黄龙,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老巢。”


    “你一个姑娘有必要如此吗?”


    “看事要看长远,他现在虽瞎了,本心却不会改,今日逃过这一劫,可能会伙同老巢同伙做戏,在山野里诓骗善心人,借此骗人入寨再杀人越货,若是发生这样的事,你如何说?”


    他默了一下,才道:“我的意思是,不必如此麻烦,你下山报官,交给官府便好。”


    “这些山匪能在此安营扎寨,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官府未必不知,我看都是些废物点心,不过是伴食宰相尸位素餐,你也别劝了,再劝我就该怀疑你是山匪寨主了,这一窝匪贼我今日一定要屠个干净。”她手腕轻动,侧了侧刀,“你让开。”


    这男子没动,反向前走了一步,将那瞎子山匪彻底护在身后。


    他见佟十方眼含杀气,无奈叹了一声,从腰间抽出那根乌竹,双手紧握竹末,用力一旋,只听里面传出清脆的机关联动声,便见无数狼牙状精铁从竹身上探出,俨然变成一把锏。


    “得罪了。”


    茶寮外,陈赝生和了色已经在路边树丛中寻到李三粗,他正坐在地上,五官扭曲,满头大汗,身下全是血。


    二人以为他受了重伤,连忙拨开草木上前帮他,谁知他抬起手拼命地挥舞。


    “丢人!走开走开!”


    原来山匪在野道两侧的草木深处埋伏下不少捕兽夹,就为了抓住试图逃走的旅人。


    其实李三粗一进草丛就睹见了,也仔细绕过了,谁知小解后大意了,在尿湿的泥上滑了一跤,这一屁股摔下去,正巧坐在捕兽夹上,虎口钢牙似的冷铁陡然闭合,咬住他的屁股。


    九尺壮汉心中泛起苦水,一时不知是要命还是要脸。


    陈赝生:“一只屁股都要掉下来了,还要什么脸?”说罢就与了色一同将他扶起身。


    却在此时,茶寮方向传来佟十方短促的惊叫,声音穿破九霄,凄惨绝望。


    陈赝生心中一惊:“不好!”说罢散手丢下竹排和李三粗,转身就冲出树丛。


    他快步冲回茶寮,一脚踹开茅草门,里面腥气扑鼻,山匪尸首横七竖八。


    昏暗杂乱中,佟十方正与一娟秀男子站在尸首当中。


    她双臂低垂,肩膀瑟瑟,转过头来面红耳赤,从紧咬的银牙里蹦出几个字:“我和你没完。”


    那男子手中虽捏着一只锏,却满面歉意,正对她拱手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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