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谋臣_别仙子 > 第110页
    人有时候把一样东西看的太重,重到占满全部,那么得不到它或是失去它,都足够叫人痛不欲生。


    旁人却没立场质喙。


    “何不再等三年?”这话说完秦嘉便咬了咬舌尖,他的左手腕...


    “不成了,身体有疾,这条路就走不通了。”贺涟低着头,“我安葬好爹娘,想在临洮谋个活计,可叹我弱质文人,竟...”


    他说不下去,这前前后后的缘由秦嘉已瞧出来了,她微蜷手指,怕他被这经历坏了心性,极力想挽留,“你爹娘定不愿看见你这样,持如,你可愿跟着七殿下做事?”


    贺涟一愣,“秦大人,我何德何能...”


    “休要妄自菲薄,你是宣宁三年的进士,哪里当不得,我却觉得让你做幕僚是有些可惜,倘若日后你想再考功名,就权当在王府暂住。”


    贺涟一激动,牙关颤的厉害,语无伦次起来,“我、我我以为自己没活路了,我——”


    牙尖一磕,贺涟捂住嘴巴,泪眼汪汪,说不得话了。


    四人冒雨回了府院,齐承修已在府内,瞧见秦嘉身边跟了个孱弱到见风就倒的男人,眉心不由狠狠一跳,他眯眼盯着瞧:“这是打哪来的?”


    秦嘉叫人带贺涟下去休息,扯了齐承修的袖子往大通屋里走,这堂屋大,左右两间厢房都打通了,南北通透。外头阴雨霏霏,底下新进府的小厮开始往廊下挂灯笼。


    秦嘉看着门廊下的灯笼在风雨里打转,收回视线,叹声道:“持如本在三年中第,功名一撤,赶上双亲亡故,阴差阳错下与仕途绝了缘分。他在南山秋猎其间、西市菜口抄斩为我等说过话,如今落到这境地,我亦不忍。”


    齐承修幽幽道:“你心生不忍的多了,难能个个都往家里领?”


    秦嘉好笑,手臂一垂,小臂上的玉串子咕噜噜荡在腕间,衬着那节玉白的腕子,“你当贺涟是谁?甲榜上提了名的人,书没有白读的,此人颇有心性,不如让他在府上做个幕僚?”


    “你瞧好便好。”齐承修离近嗅见她身上的酒味,推她去后头的浴房,“此人来历我再叫扶霜打听打听,底细摸清楚,用着放心。”


    酒劲上来,秦嘉上台阶踉跄一下,立刻有人扶稳了后腰。齐承修一手托着腰,手臂收紧,人紧跟着贴上去,拢着人一块进屋。


    “七郎急什么?”


    齐承修沉声“嗯?”了一声,唇细细吻着她的指,“你在外应酬,我心里不好受,他们问你什么?”


    秦嘉隐去张本钧说的联姻一事不提,偎在浴池台子边上喟叹,“还能怎么?无非拉拢我,在黄册一事上睁只眼闭只眼。”


    “不见棺材不落泪。”


    齐承修从后边拥上来,捏她后颈,“一身酒味,该好好洗洗。”


    秦嘉疲懒应声,“洗洗洗,我洗就是了,不劳殿下挂心。”


    齐承修哪肯这么放过她,眯着眼在她耳边蛊惑,“要不要叫七郎给你洗?”


    秦嘉一个机灵,正要闪身,青年胸膛已抵了上来。


    屋外雨声清润疏朗,半敞窗的通屋内纱帘微荡,喘声逸散,一节带着玉白串子的小臂从纱帘后露出来,空气里晃了一瞬,立时被捉了回去。


    秦嘉记不清自己胡乱喊了几遍七郎,脑子晕成浆糊,微张着口,“行、行了,明儿还有事忙呢。”


    齐承修拨她耳垂,“着什么急?瞧你这体弱样?要不改天我教你习武。”


    “大可、大可不必。”


    秦嘉私心觉得她吃不了习武的苦,单看郭小郎每日雷打不动的站桩练刀就知道那是多苦的差事。


    瞧她走神,齐承修低头在她肩上咬一口,掐腰一转,邪气道:“淮安,换你来。”


    秦嘉歪着身,心道这人果真是有什么癖好不成?


    自打从楼里吃酒回来,算是稳住了张家,不管临洮私底下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秦嘉雷打不动在府院里歇了两天。


    正赶上院里那颗柿子树下柿子,郭小郎功夫学的不错,三两下跃到树上,揪着个大饱满的柿子往下递。


    吴玥挎刀进来,手里提着几份礼,从怀里摸出几封平整的信,递给秦嘉,“大人,门口正遇上,我捎进来了。”


    这样的信和礼在库房里受了不少,官商两道递帖子的人多,秦嘉一封不落的收进来,又问:“持如好点了吗?”


    吴玥点头,又一脸欲言又止,“他...急着想做事,我劝他多修养一阵子,他却不肯,大人不如给他找点事做,免得他在屋里唉声叹气坐立不安。”


    “也是,”秦嘉笑笑,“人闲着难免想东想西,正巧,这筐柿子得去皮,这活计就拜托持如了。


    吴玥抱着一筐柿子进屋,贺涟腾的一下站起来,膛目结舌道:“你、你拿这么多柿子做什么?”


    吴玥抱着刀柄,离他五六步远,下巴一抬,道:“削柿子皮,这活计会吧?咱们府院招来的人少,劳你动手。”


    贺涟颠颠搬来矮凳,不知哪里摸出个匕首,笑得灿烂,“会,这活计我会。”


    吴玥觉得他笑得自己不舒服,不动声色打量两眼,这人还是一副积极向上的样子。


    舌尖扫过牙根,吴玥咂摸出点不对劲来,前几天还是那副惨样,这才养了几天,人能好的这么快?不见得吧。


    满院的柿子香,通屋案头上摆着四五封帖子,大半都拆开来。秦嘉思量许久,再拖下去,只怕给京都四大姓喘息之机,清丈查田的事必须赶在年底完成。


    朝廷的信在临洮传开,底下小鬼闹成两派,一派觉得风言风语不可轻信,一派觉得陛下不念旧情,要力压张家。


    好嘛,拿了阎王,小鬼冒头。但这冒头的小鬼太少了,要万无一失就不能留有余地。


    等贺涟削完一筐柿子,秦嘉自寻了他。


    贺涟搅着袖子,“秦大人要我做什么?”


    秦嘉叫他坐,问了两句岑老开的药方子,岑老的医术她信得,“这手指不定能治好。”


    贺涟摇头,“它就这么断着也挺好的,我也能断了入仕的心思。”


    秦嘉不好再说什么,将四封请帖一份名单递给他,“你是临洮人,这几位可熟悉?”


    贺涟扫过名单,“听说过,都是本地的大老爷。”


    “临洮张家一家独大,如今的张老爷子张初不是个心善的,这些人与其结怨已久,我这个监察御史来这,传出清丈查田的风言风语,他们却顾忌我与临洮张家沆瀣一气,不肯全盘托出。你可有把握游说他们?”


    贺涟花了好几天才从吴玥那知道最近朝廷的动向,闻言即想又怯,“我是什么人?他们岂会听我的?”


    “切莫妄自菲薄,贺涟,你才学甚高,旁人不及你。”


    “我、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厚道


    张本钧自觉新任的监察御史是个识相的,再造黄册的事还是府台的衙吏再办,郝兴文特意拨银子进了一大批绵纸黄纸,黄纸造价不菲,朝廷的银子又没拨下来,为了进这批黄纸,可是生生掏的府台的家底。


    临洮官场上下大小官吏为着造黄册的事忙的日日脚不沾地,秦嘉倒是清闲,自顾躲在府院里门也不出。


    她不出门,张本钧的心就揣到肚子里,他喝着上好的小南茶,听底下人汇报御史动向。


    听完,不由抚掌呵笑,“好!好极了!这才对!”


    小厮呵着腰,谄媚道:“公子,小的看这京都来的监察御史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么。”


    张本钧皮笑肉不笑睨他一眼,“你知道什么?那是公子的银子在使劲,历来想让这些地方官闭嘴,送银子既实惠又妥当。”他仰身倚在官帽椅上,搭着眼皮,“你瞧,这临洮府上上下下哪个没得到本公子的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本公子虽没入仕,但这临洮官场哪个不敢听张家、听本公子的话?”


    小厮殷勤竖着大拇指,“公子厉害。”


    张本钧拨着浮茶,“再往秦御史那儿送五十金。”


    ——


    “嚯,有钱。”


    小宝箱里黄澄澄一片,险些闪瞎了一众人的眼,秦嘉好生送走送钱的小厮,脸上敛了笑,捏着玉珠子进门。


    “五十金、一百金对张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好的很呢,可见张家没少做敛财的勾当。”


    贺涟将一沓文书拿出来,忧心仲仲道:“光是侵占良田这一项,张家每年几乎可入万两黄金,五十金于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这往年黄册上动的手脚颇多,少报诡寄都十分普遍,甚至还有飞洒——把赋税摊给那些小户贫户,甚至有些贫户没有田每年仍需缴纳赋税。”


    贺涟私下跟那些老爷见面,这些人要么是张家的对头,要么跟张家结过仇,什么下三滥的阴私消息都知道,连人家后院里哪几个姨娘讨张本初的欢心都知晓。贺涟得了这些消息,私下里打探,果真属实。


    这偌大的临洮府,已经被张家啃食的不剩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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