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沉声:“那只毒鼠,是被你捡到了?”


    “我觉得池赋姐太过忠心了,这种事,若不自己留条后路,怪罪下来,锅岂不全在池家身上了,陛下能有什么过错呢?”池凡轻笑,“奈何我一个男子,不懂什么制药制毒,只跟着姐姐学了些皮毛,养那耗子可是死了不少人的,可惜耗子命短,我勉强在那耗子死之前保留下了这一小匣,你们可别小瞧这个匣子呀,它里面可是由上好水晶制成,若是没有特殊秘法,连一滴水都休想进去,所幸,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有用。”


    姜晏盯着池凡:“所以,如果有毒药,便有机会制出解药?”


    “如果池赋姐、池弦哥哥她们还在,或许可以。可惜,她们被你们姜家人杀啦!池家九族只剩毫无本事的我一个。”池凡笑看着姜晏与姜臻,“惊喜么,二位?”


    姜晏从大牢快步走出,姜臻快步跟在她身后,发问道:“为什么不马上下令杀了那东西?!”


    “那多便宜他。”姜晏牵过等在大牢门口的凌月泽,抱着他火速上了马,“得快点把毒药匣子和池凡给的思绪告诉东婳,走。”


    沿路躺着呻吟的病患愈发增多,因为身上的剧痛而发出种种惨叫,医师蒙着面罩派发药物时,面对阵阵质疑,却只能无奈摇头。


    姜臻骑马紧跟在姜晏身后,想着池凡说的那番话,突然很想去问自己的母皇。


    黄泉引,您参与了多少?


    若母皇还是仁亲王时,自己是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问的,可不知何时,即使她依然很爱自己,但在她面前,说话得注意分寸,殿前注意别失仪,如此种种,条条框框,把二人框在了各自的位置,她荣宠不能过,自己更是万不能僭越。


    于是,君臣大过了母女。


    抵达康平村后,姜晏随便叫住一个医师问东婳所在,医师躲闪着眼神,指了一个方向。


    姜晏兴冲冲地朝那边奔去,她看到东婳正在与一个病患说话,面罩下神色温柔,病患似乎也因她的安抚变得安静许多。


    东婳的话似乎从来不多,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有用的:诊断、安抚、治病、可靠、能稳大局。


    只是快要跑到时,东婳瞧见了姜晏,她举起手,大声道:“别过来!”说罢,重重咳嗽几声。


    “怎……怎么了?”姜晏愣住。


    “东婳医师……也染病了,小殿下您离她远一些为好。”此前那个林医师走到姜晏身边,“她一直把自己泡在病患堆里观察症状,如今开的药方可以缓解病情了,虽不能治好,但能让病患多拖一段时日,惠殿下说,这是大功一件。代价……便是东婳医师自己……”


    姜晏怔愣了半晌,方才开口:“没……没事,我带来了线索,我还把那个毒药搞到了!依下毒者的说法,只要有毒药本身,找出解药是迟早的事!”


    东婳远远听着,别着头,轻声道:“毒药给我,其他线索写给我,写完后殿下您便离开康平村,不许过来添乱。”


    “我……”姜晏看着东婳许久,“……好!”


    姜晏把包好的镶金匣子递给东,让跟过来的姜臻与凌月泽一同去了一处空房,拿着纸笔把线索尽数捋出。


    姜臻想凑过去看,却被姜晏用手遮住,姜臻急道:“当年太学堂大考都没见你把答题遮得这么严实,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姜晏抬头,咧嘴一笑:“嘿嘿,臻姐的话,待会儿小妹亲自给您讲如何?”


    半个时辰后,东晴想去送线索,被姜晏拒绝了,


    东婳接过姜晏手中的线索,冲她道:“东婳现在无法护您,快走罢。”然后,她看向姜晏身后默不作声的东晴,笑道:“晴姐,小殿下便拜托您了。”


    东晴看向她,重重点头。


    “我……还能做什么吗?”姜晏仍旧舍不得走。


    “方才惠殿下来过,您也知晓她早已染病,如今病情渐重。”东婳看着姜晏,“她让我转告您,请您与三殿下现下务必保全自己,若是她倒下了,作为这里仅剩的皇家之人,您或者三殿下必须接下这里的担子,这是祖训。”


    姜晏与姜臻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好。”


    几人回到平城,府衙除了值守之人,其他均已去街上或者村里维持秩序,姜晏吩咐值守官员告知取水和做饭之地,不必随身伺候。


    此时的姜晏已几乎连轴转了三四天,期间歇息的时间不过一两个时辰,她双眼通红,却不敢闭眼,只看着空洞地看着前方,似是不断思考破局之法,又似在责怪自己害了东婳。


    凌月泽除了心疼,再无其他:“阿晏,要不先歇息一下,醒过来再继续想法子。”


    “小郎君说的没错,就你会操心,姐也跟着你没睡好,睡会儿去。”姜臻伸了个懒腰,“惠姨说的没错,我们得保存实力,你的线索等睡醒了再慢慢跟我说。”


    姜晏这才回过神,忙点头,冲凌月泽与姜臻道:“对,你们先去歇息。”


    “我陪着阿晏。”凌月泽轻声道。


    “啧,懒得看你俩。”姜臻没好气地看了二人一眼,去了隔壁房。


    凌月泽打来了水,为姜晏擦了擦脸和手,而后温声道:“我知道阿晏还在想事情,我们去床上想好不好,就当陪陪我?”


    姜晏抬眼看着他,他又何尝不是疲惫不堪,平日里最爱漂亮的人,如今满是疲态,仿佛一下子憔悴了许多。


    姜晏起身,由着他拉着自己上了床,由着他把自己揽进他怀里,由着他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


    他温声在姜晏耳畔呢喃:“我现在似乎明白了一件事,聪明还善良的人,真的很喜欢把所有人的因果都照顾到,总害怕自己没有思虑万全。可是,阿晏已经做了很多了,不必害怕做得不够,不必害怕自己做错,大家都在的,就算阿晏强大无比,也不需要你去承下所有担子。东婳不会怪阿晏,因为她是与你一样至善的人,阿晏更不必责怪自己,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歇息一下,等脑子更清醒些,再去帮惠殿下和东婳她们想办法,会没事的,我相信大成的气运。”


    姜晏伸手,用力抱住他柔软的身体,想说什么,却始终没开口。只在他的安抚下,闭上双眼。


    他也需要歇息。


    只是眼睛一闭,便是城中街道病患无助的惨叫呻吟,是康平村空地上越堆越多、被白布裹着的尸体、


    怎么办,只能等着东婳吗?把担子都压到她的身上,这对吗?


    自己把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药方、池凡所说的话中话、自己推理出来的线索都写给了东婳,这够吗?


    ……


    不知何时沉入梦中,也不知何时醒来,只是睁眼时,凌月泽已为她打好了洗漱的水,还准备了简单的吃食。


    姜臻走进房中,姜晏连忙招手:“来一起吃。”


    于是姜臻随意地坐在姜晏身侧,一边吃一边说道:“你看着精神好了许多,看来凌小郎君本事不错啊。”


    说到此,凌月泽脸颊微红。


    姜晏连忙解释:“没做啥,盖被纯睡觉,少瞎说,毁人清誉。”


    “行。”姜臻没再继续,正色道,“昨日我也想了许多。”


    “哦?”姜晏示意她接着说。


    姜臻一边嚼一边道:“我在想,母皇在黄泉引这个药里面究竟参与了多少,母皇为何一直不给你封王,你给东婳写线索时,究竟为何不远给我看,莫非和母皇有关。”


    姜晏淡笑:“哦?想出所以然了?”


    姜臻看向姜晏:“母皇的事我没思考出来,但你不给我看那些个线索,那必然是里面有什么事儿不能让我知晓。——我不问你,等你慢慢想说的时候再说。”


    姜晏点头:“臻姐说的八九不离十。”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可惜满分为百。”


    “……”


    姜晏大笑起来,末了收起表情,一本正经地看着姜臻:“和池凡说话后你的神色一直不太好,结合你歇息时在想的事情,我猜测你在思虑的事与陛下有关,而我写的情报里也与陛下有些关系,你说,我忍心让你再看这些疑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王与医者 又过两


    又过两日, 一个官吏疯跑进姜晏的住处,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朝她比划。


    凌月泽给她递了一杯水,温声道:“慢慢说, 不急。”


    官吏喝下水, 姜晏扶起她,发现她的手异常的烫。


    所以, 她也染病了,还发着高烧。


    她从袖中取出一沓书信,递给姜晏:“小……小殿下,这是东婳医师……让下官给您的……”


    姜晏打开,里面是东婳记录的该毒药所致病症,以及她的见解及解药猜测。只是看着不像写完了。


    姜晏皱眉道:“给我作甚,我又不懂医。”


    官吏越说越是哽咽:“东……东婳医师……从您离开康平村那日起,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和您给的毒药一起。我们怎么敲门她都不开。连惠王殿下都去劝说, 却只得到了这些记录。东婳医师说,若是病人身上找不到解法,直接拿毒药来……试药……能最快得出其成分……供大家……拿主意。惠殿下……让下官, 来把这些给三殿下和小殿下。因为……医师们……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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