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落音,两个侍卫提剑于施玉面前单膝跪下:“属下无能。”


    施玉的语调严厉却依旧不乏温柔:“没事,去追那个刺客,追得到就带回补天会,但切记护好自己。”


    两人领命纵身而去,施玉看向姜晏,眼神多了一丝异样:“谢……谢谢。”


    “小事。”姜晏抬手晃了晃手里装满的甜点,“还得谢你带我们吃到这么多东西!”


    三人继续前行数刻,终走到前来接姜晏的马车旁,施玉似乎不似从前那么爽快,而后犹豫片刻,方才问姜晏:“我……可以来半步棋找你吗?”


    “随时欢迎,这几天我都在的。”姜晏笑道。


    几人就此分路,而姜晏的马车里,除了凌月泽,还端坐着一个东晴,她朝姜晏道:“棋主可确定了?”


    姜晏缓缓点头:“确认了,是男子。”


    “啊?!”凌月泽吃惊地看着姜晏,“施玉……吗?”


    姜晏又冲凌月泽点了点头,道:“他确实有喉结,平日拿衣裳遮住,方才因着慌乱才被我瞧见。”


    凌月泽抓住姜晏的手,由衷赞叹:“他一个男子……竟能撑起一整个补天会,他还一点儿功夫都没有,他好厉害……”


    东晴道:“据说他的母亲有一女一男,本想培养姐姐接替“蛇姑娘”之位,结果姐姐遭人暗算,弟弟不得已男扮女装,撑起了补天会,虽未能发扬光大,却也把补天会保住了,确实算是厉害的男子。”


    姜晏抓着凌月泽的手摩挲,而后,喃喃道:“我大约知道怎么破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老贼拿命来 江南据


    江南据点, 侍从给姜晏与凌月泽端来了早饭,二人睡意惺忪地坐在桌边,姜晏许是困极了, 一头靠着凌月泽的肩膀, 继续睡觉。


    送饭的侍从是个面容皎好的郎君,听闻了副棋主大人没有传言中那么冷酷后, 他露笑调侃:“月郎君应该是为大人侍寝时间最长的人罢。”


    “是呀。”姜晏闭着眼还不忘说话,“你猜猜月郎君是怎么做到的?”


    侍从羞红着脸道:“嗯……月郎君功夫了得?”


    “非也!”姜晏举起食指晃了晃,“其实,是月郎君每夜都会给我讲故事。”


    “啊?”


    姜晏神秘兮兮道:“每次都只讲一小节,我想知道后面的内容,月郎君说‘那大人只能等明日了’,于是没办法,我只能等着,一天听一点儿, 一等就是这么多天。”


    侍从被逗笑:“哈哈哈,那月郎君可太聪明了!”


    早饭有一张葱油酱肉饼,肉汁香气扑鼻, 姜晏不知怎地,盯着它走了神。


    凌月泽喝下一口瘦肉粥,疑惑地看着筷子停在半空的姜晏:“怎么了, 阿晏?”


    姜晏指了指那块饼:“宝贝儿,你猜猜, 如果江南的利益是这张大饼,灾前各家的利益是如何分配的?”


    凌月泽盯着饼:“嗯……猜不出来,各家平分?”


    “昨日看了楚赢呈上的情报,顾、何、周一家大约各占一成, 半步棋有一成,补天会有一成,而剩下约莫有三成八分属各个小世家小门派。”姜晏拿着筷子在饼上画线分饼,“而剩下的一成二,竟全部归属陈家。”


    “陈家这么财大气粗吗?”凌月泽吃惊。


    姜晏温声道:“其实也不难猜,自从我们来江南,她算最活分的一人,说明这里面有她的利益,她那日的话,除了问我灾后的利益分配,言下之意,也是问我会不会动她的大饼。”


    “明明眼前救灾是最紧要的,一群人却紧盯着之后的利益,受灾之地的百姓甚至不知道怎么过这个冬。”凌月泽叹了口气。


    姜晏也吃下一口肉粥:“你还拿她们没什么办法,因为那些粥棚雨棚有她们莫大的功劳,就好像垂危的人需要一剂药,她们慷慨地给了半剂,剩下半剂得靠你的聪明才智猜出她们的想法,再等你咬着牙答应,末了还得叫她们一句善人。但,世道本如此,纯然白净的人在这世上是活不下去的。”


    “阿晏说想到破局之法,是打算怎么做?”凌月泽问道,“答应她们?”


    “我看着像会这么妥协的人吗?”姜晏把碗中肉粥喝完,用筷子把饼分成两半,夹了一半到凌月泽碗里,“吃饼吃饼。”


    “好!”凌月泽笑道。


    午后,据点内迎来了一个“大人物”,扎着利落马尾,身着棕色贴里,腰佩精巧佩刀,气势汹汹地推开了据点的大门,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大喝了一声:“魔炎棋主在哪里?!”


    姜晏正牵着凌月泽在内院散步,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迅猛而来,那人正拿着刀,眼中充满杀气与兴奋,绕开廊柱,朝姜晏猛地攻来,张狂地笑道:“魔炎老贼,拿命来!”


    姜晏赶紧把凌月泽揽进怀里,抽出佩剑格挡。


    那人被剑气震退半步,又稳住脚力俯身冲了过来:“你今日有种就和我堂堂正正比一场!”


    “放肆!我怀里的人儿怎么办?!”姜晏斥道,“你发疯也分点儿场合!”


    “不管!”那人重新聚气握刀冲过来,笑得万分狂妄。


    “疯子,至少别在这儿打。”姜晏揽着凌月泽的腰,借院墙之力使出轻功,引着她飞出据点外,二人一直缠斗到城外林中,姜晏把凌月泽放在树下,提剑迎接对方的攻势,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姜晏一边打一边道,“你这疯子能不能别每次见我就打啊?!我真的不想和你打!”


    “南枫!你给我起的名字是南枫!什么疯子不疯子!”那人大声纠正,“我会一直打到打过你为止!”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女子从暗处出现,趁南枫不备,她出剑挑飞了南枫手里的刀。


    南枫怒道:“南梧你有病吧?!打得正开心呢!”


    南梧声音平静淡漠,只道:“棋主说她不愿打了,没听见吗?”


    “你不是暗卫头子吗?!这时候又没敌人,你窜出来干嘛!”南枫不屑地擦了擦鼻子,“受不了你们士门的人。”


    “比炮门好听。”南梧的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听到‘炮门’这个名字,南枫慌忙纠正道:“神机阁!神机阁!你再瞎叫我下回追着你打!”


    “随你。”南梧淡淡道,却在感应到姜晏靠近自己后,立即站直了身子,语气变得无比温顺,“棋……棋主,抱歉,擅自现身。”


    “你俩本也是好友,是该会会的。”姜晏冲凌月泽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这边来,而后朝南枫道,“你事儿办得如何了?”


    “那能有什么问题。”南枫得意轻哼,把一串染血的佛珠递给姜晏,“已经解决了,您可以叫那个会长去对方府上瞅瞅。”


    姜晏捏着那被血浸染过的沉香珠串,平静地说了一句:“观音座下的人,脚边却堆满白骨。”


    南枫道:“有人信佛不是为了慈悲,是为了听那些所谓的宽慰,让自己的行径看着更加无害。”


    “潘尚,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姜晏喃喃道,“一地知州,上任十来年,杀人放火、贪污受贿、欺上瞒下竟然全都干了。”


    “这可是那位选的好官儿,咱可不敢说。”南枫耸耸肩,“不过也还真好笑,那位让您做这个赈灾大臣,却连钦差的基本权力都没有,杀个罪恶滔天的官员还得动用半步棋。换作其他钦差,直接咔嚓了这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东西,把叫一个爽。”


    “那位眼瞎吧。”南梧在一旁冷不丁来了一句。


    姜晏冷笑:“不至于,那位的眼睛跟明镜儿似的,只是眼里没有草芥而已。”


    南枫没有继续回应,而是把头转向了凌月泽,露出坏笑:“凌小郎君,好久不见,当年你把咱主子丢市集上,害我连夜整装准备灭东宫,但是被南明和南晓按住了,后来东宫自己把自己给灭了,我这口气久久发不出,都快憋出内伤了!嘶——至今不知道南明是怎么忍住的,平日里骂姜丰她都帮腔来着。”


    “人家识大局。”南梧无情拆穿。


    “嘿,当初那事儿你可是站我这儿的,如今这胳膊肘怎么尽往外拐,南梧,白对你好了!”南枫冲南梧吼道,“你自己看看你这话对吗?!”


    “我站棋主。”南梧说道,语调依旧无甚起伏,“棋主喜欢谁,那我维护她的喜欢,棋主被谁负了,我也便恨谁。——时过境迁了,南枫。”


    “啧啧,受不了你。”


    南枫懒得说南梧,便走近凌月泽,直勾勾地盯着他:“美人儿,如今棋主准我们同你说话了,我性子烈,有些话我当着棋主的面儿也照说不误——劳烦你别再造次,也别拿咱们棋主的喜欢当什么随处可扔的玩意儿,有些事,她心善做不得,不代表我做不得,我也不会冲你的长相网开一面,神机阁的战力能硬刚东宫不是说笑的,所以,我的意思是,凌家也不在话下。”


    姜晏无奈笑道:“你再说月泽能马上哭出来,到时你帮我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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