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女人也说道:“射术也不能说没有,只能说皮毛都算不上。”


    “嗨,术业有专攻,这不就请你们来了嘛!”裴远舟挥手,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姜晏,起身走到姜晏身边,温声道,“几月前昭殿下来密信,说次女即将抵达皇都,想来皇帝会拿玉龙印做文章,若是这个女儿能化解此事,便让姐们儿几个对这小姑娘倾囊相授、竭力扶持。”


    姜晏缩了缩头:“若是化解不了呢?”


    裴远舟语气轻巧:“那便没我们什么事了,估摸就是让你别死就成。”


    呃,就是自家母亲临行前说的那句。


    姜晏恭敬地朝诸位行礼:“那敢问前辈们姓甚名谁,授什么课?”


    适才说她不稳重的女人起身,淡淡点头:“臣洪峥,此后奉命教授小殿下政德。”


    洪峥,前文华阁大学士,建业二年科举状元,官至中书右丞,曾经的五大学士之首,亦是昭亲王的老师。当年坊间皆传她会是新的帝师,却在新皇登基后卸任身上官职,回家养老,多数人崇她学识渊博,依然会唤她一声洪大学士。


    坐在洪峥身边的女人也起身:“臣徐徹,此后奉命教授小殿下文史。”


    徐徹,前远文殿大学士,官至中书左丞,也是当年昭亲王的老师,洪峥被卸任后,紧接着便是徐徹。


    主座左边的那个女人笑意盈盈,站起躬身:“臣夏义,此后奉命教授殿下兵法及骑射之术。”


    夏义,前皇都驻军主帅。曾是昭亲王手下前锋军主将,新皇登基后遭卸任。


    嘲笑裴远舟没天赋的女人也起身,亦是含笑:“臣冯故,此后奉命教授殿下剑术、枪法等大成主流武器。”


    冯故,前蜀州驻军副统帅。曾是昭亲王手下左翼军主将,新皇登基后遭卸任。


    最后一位女人也起了身,面无表情道:“臣沈谦,此后奉命教授殿下礼乐。”


    沈谦,前礼部副使,当年只差半步便成为礼部尚书,新皇登基后遭卸任。


    裴远舟也轻笑道:“臣裴远舟,此后奉命教授殿下拳法内功,其他武器还是交由几位精通之士。”


    姜晏有些恍惚,只能一一行礼,接下来,她迎来了一段除了习文就是习武的“美好”日子,最轻松的事竟然是在太学堂与众皇亲尔虞我诈。


    每每向身边的姑娘们抱怨,都会换来一句:“小殿下,这可是您母亲厚重如山温柔如水的爱啊!”


    盛安三年隆冬夜,姜晏与东晴踩着雪走在回宫的路上,路上行人不多,所以半路上有一人撑着的那把鹅黄锦布伞十分惹眼,想必是哪个世家大族的郎君在雪夜散步,只是他身边竟无一侍从。


    姜晏远远地便见到了他,走近时,温声道:“凌小郎君怎么侍从也不带一个,雪夜里可不安全。”


    凌月泽披着一件月白狐裘,双耳也被狐毛紧紧包裹,在黑夜里如山中仙子般遗世独立,他看着姜晏,将手里拿着的糖纸轻轻晃了晃,朱唇轻启,嘴角含笑:“我想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风流债 他当年,只一句“我想好了……


    他当年,只一句“我想好了”,从此无怨无悔地周旋于自己与太女中间,姜晏躺在床上想着旧事,心中不免发笑,这么多年,难为他一个男子了。


    而后姜晏把那手帕小心放到枕下,渐入梦乡。


    再醒来时,听到门外传来东棋的敲门声,还有她的招牌碎碎念:“也不知道小殿下醒了没,若是没醒,还得给她告假。”


    姜晏起了身,唤东棋进屋,只见东棋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面色苍老,头发花白,也和东棋一样大步流星地入了屋,待到门被关上,东棋为姜晏梳头换衣时,老妇人才露出真面目。


    “东义啊。”姜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找了话茬,“可是探到了什么?”


    东义行礼:“想必昨日东舒已将乐师及玉龙印的情报奏于小殿下,关于玉龙印,目前属下已派人拿着小殿下的信物秘密前往晋州交涉。”


    姜晏点头:“还要查出玉龙印是如何到晋王手中的。”


    “这个自然。”东义说道,“另外还有乐师一事,属下让人寻得当年王安所弹曲目,交予江湖中可靠的门派听辨,发现,这些曲目都出自无音谷。”


    “无音谷?我记得亦是与我们交好的门派。”姜晏看向东义,“以音律为武器,擅用琴、笛。她们在琴州也有据点?”


    “是,她们靠音律以琴师、乐师身份已渗透至诸多世家,为各大世家办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因为手握着许多世家的把柄,各世家极少主动暴露无音谷。”东义继续道,“但怪就怪在,属下此前也命人查探过,王安弹的曲子,并非出自她之手,而是一个名叫尹怀宁的乐师所出,于是属下通过一些特殊法子探查尹怀宁与王安的关联,发现,她俩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有趣,继续查着。”姜晏皱眉,“注意保全自身,若是遇到危险,及时撤退。”


    “琴州也不算什么蛮荒地,能有什么危险?”东棋为她穿上衣服,突然来了一句。


    “那自然不是怕琴州人。”姜晏与东义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而后东义淡笑退下。


    大理寺,姜晏坐在自己的少卿厅,继续翻着往年的卷宗,看得正入神,文正勤走了进来,也没让人通传,只静静走到姜晏身后,见她正出神看案卷,轻咳了一声。


    姜晏抬头,方才看到她,起身行礼,又被她按下。


    “发生此等大事,你应当多休几日的。”文正勤轻声道。


    “嗨,失个恋而已。”姜晏摆手,“小事。”


    文正勤淡笑:“小事吗?据说……”


    “哎,过了就行了,没事的。”姜晏打断她的话,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在看建业年间的案子。”


    文正勤扶额:“先是投毒案,后是三皇子案,小殿下,您要不再休息几天,别把大理寺当百宝库了。”


    “可这就是个百宝库啊!”姜晏两眼发亮,“建业二十九年这个案子更是有趣得紧。”


    “过几天罢,小殿下,再这样下去,我怕陛下该问老臣的不是,怎么旧案全是漏洞。”文正勤叹道。


    姜晏疑惑:“我翻的案子您都没有直接过错,有何所惧?”


    “好歹是大理寺卿,知晓详情的自不会多问,只是朝中总有歪心思的人,但凡被多质疑几句,难免遭猜忌。”文正勤拍了拍姜晏的肩膀,“老臣明白小殿下的用心,只是凡事快不比慢,总要有个轻重缓急的。”


    “行。”姜晏点头,“那我这次不翻案,只事关一个小小线索,和案子无甚联系。”


    “那也得缓几天,您现在就该趁着失恋去歌园子买买醉,去寻几个可意郎君快乐一下!”文正勤说道,“这是她们乐意见到的,您想想,倘若您没两天就如常,那对方会怎么想,大抵会觉得您可怕,如此打击都能迅速恢复,此后定然更加提防你,那便是得不偿失。”


    姜晏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得有理,那……我去快乐一下?”


    “去吧去吧。”文正勤挥手准假。


    “只是我还想问一句,当年母亲的风流债中,可否还有存世于皇都之人?”姜晏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文正勤皱眉:“你干嘛,大成可不兴找爹啊,你娘指谁是你爹就是谁。”


    “我找那玩意儿干嘛,就是单纯好奇母亲当年到底有多少情债,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一个,有个琴州献过来的美人。”姜晏狡黠一笑,起身离开,“大人,我快乐去喽!”


    文正勤无奈摇头,心中不知这小祖宗到底要干嘛,只是低头,看到姜晏适才所阅卷宗,皱眉道:“又被这祖宗摆了一道。”


    出了静思园一直往南,离裴府约莫半炷香的脚程时,有一个经年不衰的小坊市,坊市深处有一家乔记点心铺,姜晏坐在铺子外的座位上,随意翻看着桌上的菜单。


    乔记点心铺的老板也是一位男子,长相如兰般淡雅俊秀,他看到姜晏,笑着从铺子里走出,姜晏抬头,发现他眼角多了些许皱纹。


    “小殿下已是好久没来了,今日想吃点什么,还和以前一样吗?”老板的声音依旧如当年清澈干净。


    “不用,乔叔,今日我想吃点别的。”姜晏笑道,“嗯……要西州胡饼、脆馍。”


    “哟,这两个可不甜,吃得惯吗?”乔老板好意问道。


    姜晏点头:“吃得惯,我其实没那么多执拗的口味。”


    “那便是从前跟在你身旁那个小郎君喜甜咯?”乔老板打趣道,“今日怎么没带他?”


    “不带了。”姜晏兀自倒了一杯茶喝起来,“以后都不带了。”


    乔老板没再多问,只回到铺子里做起点心。姜晏也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今儿我想看看乔叔做点心。”


    乔老板笑着点头,温声道:“好呀,要不要做慢一点让小殿下好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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