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崔元走到,倏地想到什么,笑容蓦地僵了僵。


    他看着用下巴招呼他出门的桑屿,忽然犯了难。


    程哥还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杜俊低着头,假装自己瞎了。


    程延舟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的动作。


    桑屿自然没打算跟某人一起吃,甚至因为崔元两人的犹豫略微不爽。


    桑屿不满地扭头:“走啊,看他干什么。”


    说完,他烦躁地别开脸,不管人跟不跟上来,冷酷一插兜就走。


    装瞎的杜俊瞬间复明,尴尬地笑了两声,追出去。


    教室明明还剩不少人,后排一角却像结了冰,冰碴子一颗颗往下掉。


    崔元尴尬得不行,讪讪站在原地。


    程延舟不动声色盯着窗外,直到那人的完全身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他并未看旁边,只是拿出一册试卷翻开:“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崔元如蒙大赦,一边感谢程延舟的善解人意,一边又在心里唾弃自己不是东西。


    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那……程哥我就先走了?”


    “嗯。”


    “……那个,”崔元一咬牙,“走之前我再多问一句,程哥你和桑屿……到底咋了啊?”


    程延舟拿笔的手微微一顿,黑色的笔头倏地点在卷面上。


    程延舟有一瞬间的走神,很快调整好,嗓音平淡:“惹他生气了,我的错。”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去吃饭吧。”


    问了跟白问一样。


    崔元一头雾水,却清楚照程延舟的性格,说得含糊,就代表那些不含糊的他不想说。


    食堂里,桑屿闷不做声地扒饭。


    崔元姗姗来迟,杜俊已经帮他打好饭了。


    程延舟那没问出东西,桑屿这边他就更不敢问了。


    为了让某个小少爷开心点,吃饭期间他一直想方设法地插科打诨。


    可惜桑屿始终反应平平。


    后面他因为话太多,不小心呛了一嘴,喷出一颗米饭。


    他沉默半天的兄弟,终于有反应了。


    桑屿盯着桌上那粒米,嫌弃地把餐盘挪开,白了他一眼:“再喷揍你。”


    崔元:“……”


    因为只有高三开学的缘故,这半个月只开放一所食堂。


    桑屿坐在距离食堂大门口不远的位置,心不在焉,直至吃完都没见到某个人进来。


    或许是去小卖部了,他想。


    “吃完了,走吧。”杜俊站起身,准备去放盘子。


    “走。”崔元说。


    高三停了书法课,午休前那十分钟又回归了本来的位置。


    走回教室的途中,桑屿带头,顺路去买了根烤肠,到达教室刚好咬掉最后一口。


    他进门,把签子抛进垃圾桶,扭头就看见了坐在座位上的程延舟。


    桑屿下意识去看他的桌面和抽屉,全是书和文具,没有一点去过小卖部的迹象。


    他愣了一下,脖颈微转,余光去瞥刚才的垃圾桶。


    吃饭前值日生才倒过,眼下除了他刚才丢的签子,里面空无一物。


    果然没吃。


    某一瞬间,桑屿居然生出一点愧疚感,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又不是他逼程延舟饿着,小学生吗?不知道中午要吃饭。


    跟谁上演苦肉计呢?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心软?


    想多了。


    桑屿心说,他还真就不吃这套。


    崔元也发现程延舟没吃午饭,而他走时课桌上的数学卷,现在已经换成了一张物理卷。


    他惊呆了:“……程哥,你不吃午饭吗?”


    程延舟:“不饿。”


    “哦哦……没事,小卖部离得近,饿了随时都能去。”


    桑屿面无表情收回眼,砰地踢了脚椅子,没用力,但声音挺响。


    他如同没长手一般,用脚把椅子踢开,坐进去,弯腰在抽屉里翻了翻。


    翻出一本厚厚的教材垫桌上,趴下睡了。


    众人:“……”


    午休铃响,桑屿闷头趴在桌上。他和程延舟的桌子贴着,一直能听见细小的写字声持续传来。


    沙沙沙的声音,似乎在写作文。


    起先他不耐烦,后来发现这声音老催眠了,慢慢睡了过去。


    下午的课程枯燥乏味,放学还不能回家,最多刷卡出校门吃点东西,六点前必须到教室晚自习。


    晚饭桑屿三人去了外面的小吃街,回来的时候程延舟又在教室。


    桑屿不知道他吃没吃,大概是去食堂吃了。又不是铁打的身体,不吃饭根本扛不住高三的强度。


    第一次晚自习赵清芳坐班。


    班主任在上,台下不敢造次,即便再不习惯也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写题。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透,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打响了。


    住校生就这样看着走读生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回家,纷纷露出羡慕的神情,他们还得在教室待半小时。


    算一算,大半节课呢。


    走读生基本都有人来接,桑屿收到了司机叔叔的消息。


    他回复了一个“好”,起身去了趟厕所,回来拿书包的时候刚好和程延舟前后脚出教室。


    桑屿走在后面,不想看见他,故意走得很慢,试图跟对方拉开距离,谁知道程延舟那么长的腿,走路跟乌龟爬似的。


    在他的刻意放缓脚步下,两人距离反倒越来越近。


    校园大道两侧种满了香樟树和栾树,枝繁叶茂,将星星都遮去大半。


    桑屿磨磨蹭蹭,低着头耍手机,他前面的人索性直接停下脚步。


    桑屿差点一头撞上去,多亏他习惯走两步抬头确认程延舟的位置。


    程延舟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他一言不发地站在路中间,前后都没人,在等谁不言而喻。


    桑屿不动声色捻了捻指腹。


    逆反心理上来,绕开他就要走,却被程延舟伸手挡住。


    “……有事?”桑屿冷冷地问。


    程延舟像是被他的冷漠刺了一下,本打算说的话收了回去,默默拿出了口袋里一早准备好的东西。


    看见他把东西递过来,桑屿未经思考,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接。


    “……”


    手上赫然出现一个有点鼓的信封。


    桑屿恨不得当场把手砍了。


    他喉头一噎,接着快速蹙眉,冷硬道:“拿走,说了绝交,你听不懂?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的。”


    “我在里面写了一些话。”程延舟许久未开口,嗓子微哑。


    你写了我就要收?


    “骗子写的话有什么可信度?”桑屿见他压根没有伸手的意思,“要么拿走,要么扔了,自己选。”


    程延舟没吭声。


    桑屿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有种被看穿的不自在。


    程延舟这副做派,似乎笃定了他不会扔掉。


    “你拿不拿?”桑屿不爽地蹙起眉,又问了一遍。


    “这是写给你的。”


    桑屿看着他,一言不发。


    片刻,路灯下传来一声轻嗤。


    桑屿抬手,像丢垃圾一样,把信往旁边花坛一扔。


    风一吹,就找不见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管程延舟去不去捡,丢完径直绕过跟前的人,朝校门走去。


    信封被扔的那一刻,程延舟瞳孔微颤,薄薄的眼皮合了一下。


    他原地站了几秒,看着那处早已没有人影的地方,片刻,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桑屿走路向来如同散步,加上刻意放缓,压根没走出多远。


    不一会儿,身后响起脚步,程延舟或许真的死心了,一言不发从他旁边擦过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等他走后,桑屿一下刹住脚步,来回扭头环顾四周,确定没人,转身偷偷摸摸走回去。


    两分钟后。


    一个清瘦的身影挤在花坛里,埋着头翻杂草。


    艹。


    丢哪了?


    该死的,风这么大。


    不知过了多久,桑屿终于在花坛一堆枯枝败叶附近的自动喷水装置旁边,找到了那封信。


    白色的信封灰扑扑,有一角还湿了,沾染了黄色的泥水。


    他轻轻啧了一声,不拘小节地用手指捻了捻,嫌弃地揣进兜里。


    程延舟站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拍了拍裤兜,桑屿捡起地上的书包,朝这边走过来。


    程延舟薄唇抿了一下,在他接近前,转身加快步伐走了。


    第50章 检讨


    桑屿回到家, 洗完澡坐在床边上慢悠悠拿出信封。


    他倒要看看,程延舟能写出个什么玩意儿。


    桑屿动作迅速,三两下拆了信封。


    壳子一开, 倒出三张平滑且略有厚度的纸。


    程延舟或许有点强迫症, 每一张纸都折叠得很标准, 边缘对齐,分毫不差。


    灯光下, 纸张不透, 但背面能看出淡淡的墨水印。即便不打开,桑屿也知道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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