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出问题了。
姜誉黑眸收缩，拦腰搂住她，“我们回去。”
…
新联邦，精神力数据模型终于搭建好了。
检测污染和精神力的平衡值，这个模型可以用于所有异能进化者。所有新兴的完美异能进化者都进行了数据分析，能够理解自己身体进化的状态和进程。
但，只要把迟音的数值代入进去，这个模型就会卡死。
她的数值，可能要把这些人的情况再放大一万倍。要知道，比普通人精神力等级高一万倍已经是绝无仅有的现象，而迟音甚至要比这些已经是完美进化序列的人，还要再高无数倍。
众所周知，精神力是相对污染力而言的，能对抗多高的污染物就有多强的精神力。
而迟音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污染浓度能触发的精神力级别。
维青生物的老专家梁国生擦了擦汗，心里的一个猜测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他看向眼神冷静的迟率，开始缓缓讲述。
早在二十年前，生物医药和横山的物理学家已经联合探讨了很多轮，他们探测出邪神空无一物的部分反而是污染浓度最高的部分，认为那里曾经一定有个很重要的东西。
人类无法直接解剖祂。但在横山研究所的二十年里，“祂”异常安静，没有攻击性，于是人类开始无所不用其极，最大限度地进行这件事。
梁国生以前是横山研究所的，他很清楚那个山体内部浇筑的合金层里全都是刑具一样的武器，包括但不限于施工大吊车臂那样长度的取样针、三十层楼高的手术切割刀，还有成百上千个核能炮.口，全部都对准祂，人类最大程度地“使用”了邪神。
是的，梁国生一直认为，那些年人类就是在使用“祂”。
在提取T-11所需的物质之后，在显微镜下，梁国生一直能看见那些东西还活着，仿佛是祂的一部分，不断地蠕动。梁国生有几次濒临精神污染，最后坚持了下来才活到现在。
但至今仍然没有任何人可以解释，那二十年里，祂为什么对人类予取予夺。
联邦的很多科技成果，其实是超越人类现有科技水平的。比如“黑洞”，它可以通过三点矩阵不断复制再生，具有抹除庞大意识的能力。这都是基于邪神畸变孔这种样本的存在，否则没有任何一种现有材料可以达成这个效果。
还有T-11药剂，那里边流淌的是“祂”的脑神经。
很难解释当初的科学家们为什么能定义那是脑神经，但人类经过长久的分析，检测到了和大脑神经反应一样的生物电流，确定这是“祂”的脑部组织。经过少量多次的提取，最终创造了那种精神力药剂。这也是任何现有医药体系无法自主完成的。
二十年间，联邦中心区一直有个并未对公众揭露的共识：祂的出现让人类科技进步了百年。
现在，祂一直守在一个人类女孩身边，那个女孩爆发出了绝无仅有的精神力……
要知道，所有污染物本质上都是仿照祂的逻辑而存在的，因此，邪神身上一定也有能量核这个东西，中心区管祂的这个叫做髓核。他们始终未能找到髓核的存在，只能监测祂的整体能量场数值。
梁国生怀疑，髓核在迟音的脑子里。
或者说，他怀疑如果不是这枚髓核在她脑子里，这孩子长期在“祂”身边，应该早就已经污染溃败了。
但一切都是双刃剑，她精神力也高到了危险的程度。
“总之，这孩子的精神力高到这种程度，脑子迟早要崩坏的。其他完美异能者的进化方向是清晰的，但她的进化方向无法判断，很危险。”
听完梁国生提供的信息，迟率陷入沉默，半晌后抬眼：“有没有什么方法能保住她的精神力在正常范围？”
梁国生：“不要接触强污染源，她现在应该处于勉强的平衡状态，但这个平衡随时都有可能打破。”
迟率点点头，刚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爆破声，接着是海浪掀起的呼啸声。
“首领，”陆青敲门走进来，“方物机械和长环科技的人把中心区恒星科技那栋机械大楼给炸了——”
迟率眉心一跳，直觉已经不好。
果然，陆青三两句解释了原因——完美异能者的规范登记同时带来一个弊端。那些在大潮退去后仍能上桌的人，都是大资本家和大家族的人上人，一朝变天，他们看着普通人进入完美异能的序列中，开始不满足于自己仍然处于精神力等级的奖池里。
几家大型企业都有各自的技术团队，他们很快拆解出进化的原因。污染源的稳定刺激是最重要的一环。而在Unit-00被销毁之后，这个人工智能形成的能量核并没有被找到，他们认为，能量核藏在恒星科技内部。
那个一体的机械大楼连风系异能进去都费劲，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手打开的，但Unit-00的能量核，还真让他们找到了。
新联邦的污染浓度迅速上涨，梁国生站在一旁不住流汗，。
迟率当机立断掏出通讯器，给迟音发去：【勿回】
如果在野外，通讯信号不一定能发出去，但那样反倒安全点。
【勿回】
【勿回】——
“已、已经到了。”陆青惊慌地指着窗外上空。
漫天黑线沿着云层涌动，姜誉抱着迟音赶回这里，偏偏此时，恒星科技那栋密闭的金属机械大楼被强行打开。
Unit-00的能量核就藏在这里，机械大脑爆发出最后的污染浓度。
它已经“死去”，但却仍然发挥了作用。
人类的贪婪，或许也是它计算中的一个部分。
…
迟音觉得自己很混乱。
大脑的感知力到达一个巅峰之后，人体接触世界的方式就开始发生变化。
她甚至能听见几公里外的鸟鸣，和近处的人声一样清晰。她能感受到姜誉抱着她时的心跳搏动，能知道他衬衣具体有多少根纤维。
但随之而来的，是情感的远去。世界变成摊开的像素点，一切都在元素化，人类的喜怒哀乐在自身上多么强烈，放到大自然里也只是一阵风一个瞬间。强烈的虚无感与高度感知力同时淹没了她。
迟音真的害怕了。
她只能颤抖地缩在他怀里。
她正在预知一切。她的视野正在走向让她害怕的遥远之地。
姜誉迅速进入联邦，Unit-00的能量核带来了新的污染刺激，姜誉小心地没有释放一丝污染气息，他像一个普通的人类男友横抱着爱人，急匆匆地向前。
他被人拦了下来。
方物机械和长环科技的人推着一辆装载车横在路中间，他们掌握着开关，随时可以炸掉能量核，那污染刺激就会更严重。他们已经偷听到了。
他们都知道，迟首领的妹妹是唯一能影响“祂”的人。祂现在不敢施加污染，现在能量核由他们掌握，这成了他们的谈判条件。
资本家在利益面前胆大得惊人，一双双眼睛注视着那个青年，心脏疯狂搏动，“我们要T-11药剂。”
“没有了。”姜誉说。
一个中年男人眼睛发亮，“没有，可以再造。我们已经找到了恒星科技的资料，T-11是用你的……”
姜誉毫不犹豫，从旁边找到一把手术刀，扔给对方。
“要多少，自己切。”
冰凉的金属当啷落地，对方反而怂了。
在邪神头上动土，谁敢动这个手？会不会直接被污染？他们想要的是异能进化，但他们不想直面这个终极污染源啊。
但很快，他们中有人搓了搓手，捡起手术刀，向着姜誉走来。
忽然，他怀里的少女睁开了眼睛。
奇异的光芒在她眸中流转，在她递来一眼的瞬间，精神力的强大压制就把人定在了原地。
一种与污染截然不同的恐惧感袭上心头，那是一种敬畏。
……她的精神力已经高到可以直接控制人了。
迟音几个眼神冰冷地扫过去，那些人竟然推着能量核装载车扑通跳进了海里。
“别怕，亲爱的，别怕。”
她听见姜誉遥远的声音安抚着她，一如既往。
好害怕，迟音真的害怕自己连害怕都不会了，失去情绪，失去爱的能力。
她感受着姜誉衣衫摩挲的触感，感受到脑袋里那枚核发出温热的光。
她好像感受到了姜誉要做什么。
如果精神力急剧暴动，那是她的解药，在T-11药剂的保护下她可以完美吸收……可那也是祂全部能量所在，如果喂给她，祂还存在吗？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像安排好了一样？
迟音紧紧地抓住姜誉的胳膊，尽管她已经无法分辨她抓的到底是哪里。
世界在不断演进，她听见姜誉温和地轻叹了一声。
“亲爱的，我好像想起来了……”
迟音茫然眨了眨眼。
而她能预知到的视野正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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