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先是一片模糊，迟率裂开的身体像是被白雾笼罩，但随着她的视野不断集中，眼前的白雾散去，迟音一惊后退。
地上明明是一滩果冻状的东西，诡异的胶质底下是絮状虬结的内脏，很多只腕足沿着地面延伸，有几条分明就向着迟音脚下而来。这竟然是一只诡异的水母，它还并没有完全死去，而是在岸上抽动着，在迟音看清它的本体之后，那股带着海水咸湿的污染气息就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邓棋风眉毛一挑，眼神奇异地看着她，“你的精神力没受影响？”
即便是1300以上的超S级，面对这种直接污染精神力的S+污染区，也很难这么快恢复。邓棋风甚至都看不清这个东西的本体，因为他的精神力受到影响。
那这个妹妹的精神力上限，究竟是多少？
迟音摇摇头，脸色不怎么好看，“这个污染物是人变的，还是水母变的？”
“都有可能。”邓棋风说。
“污染本身就是一种欺骗，污染物的本能是攻击、同化正常人类，因此他们会千方百计地欺骗你，然后吞没你。”邓棋风眯着眼睛，几句话之间仿佛有无数场和污染物的生死搏斗被轻描淡写带过去。
姜誉虚弱无害地贴着女朋友，漆黑的凝视环绕着四周。
他觉得这个人类话有点密。
“总之，千万不要被污染物骗了。”邓棋风感受到某种压力，但仍忍不住多说一些。
像迟音这样的精神力，多一个都能帮助人类早日驱逐邪神。
“这里的污染源还未知，初步判断在S+级别——当然，那东西应该是联邦人造的，和‘祂’比起来只是一个儿童水准，但污染区的逻辑是这样的，只要污染源存活，污染就不会停止，污染物也不会彻底死亡。因此精神污染会不断持续，你看现在岛上还有这么多人，但很快就不好说了。”
“从大脑开始被精神污染侵蚀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不再是人类了。”邓棋风说得很冷酷。
所以联邦广播让大家求助身边的仿生机器人，因为在屏蔽代码的作用下，可以保证机器人不会变成污染物，降低幸存者的分辨试错成本。
“这个岛上的污染物会越来越多的，一定要注意，高级的污染物看起来和人没有区别——”
“污染物可以满口谎言，甚至进入人群之中，普通人难以分辨，只有精神力传递的违和感和异样感能帮助你。”
贴着女朋友的姜誉略微焦虑地悄悄换了个姿势，后背已经爬满冷汗。
迟音听完觉得毛骨悚然。
她想起她哥之前告诉她的话，是啊，那个世界上最高等的污染物，大约已经以拟人的形态藏匿在北方了。
假如刚才过来的两个人全都是污染物，她和姜誉现在已经完蛋！
污染，真的很可怕啊！
“那我哥呢？他去哪了？他安全吗？”
邓棋风看向远处，嗅了嗅海风，03岛已经俨然成了被隔绝的孤岛，“你哥熟悉联邦制度，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场污染和他们联邦相关，因此现在应该在找负责人，让我先来护你们。”
只是，找不找得到就不好说了，毕竟他们都很清楚联邦的尿性。
…
迟率皱着眉，踩着硬底军靴穿过人工智能大会的主办楼。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所有中心区的人员全部撤离。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这场污染不是意外爆发。联邦是特意调度的几百名仿生人上岛□□，但能让近千名普通游客被直接困在S+污染区里，他们还是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污染源应该来自水下。因为污染浓度的中心不在岛内人员密集的地方，而是越靠近海岸越高。
丰家的人莫名很有奉献精神，已经下水看过，基本可以确定这一点。
但浅水域有中心区密布的卡哨，不仅有毒网，还有水系的异能者埋伏在底下，让人无法找到污染源的确切位置和生态情况。
这些也足以表明，联邦是有预谋地作了这一切。
迟率紧皱着眉，敲碎负责人办公室的柜子，取了些防污染装备出来，看向窗外，
白雾弥漫，但他仿佛可以看见内海中心岛上的那些摩天巨楼，像是远处负手伫立的人影，正在隔岸观火。
此刻，181层，科研员们步履匆匆。
希娜在接触完“祂”和s130之后，就经过污染清理回到了中心区。
她提交上层的方案得到了极为罕见的反馈，现在，她已经取代孙先生，在181层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他们正热切注视着无人机俯拍的热成像视角，看整个03岛上的动态，以及岛下即将合抱的庞然大物，难掩激动。
这将是计划的重要里程碑。
人类要用科技手段，对邪神造成影响。
SS75是联邦最重要的实验品之一，它当然很难直接与“祂”对抗，但它是一种强大而特殊的精神污染源。
从一开始，在真正理解降临世界的“祂”是怎样的存在之后，人类就没有妄想能从物理上战胜对方。
因为现有的一切物理准则，一切逻辑常理，在诡异面前通通都会变成失去意义的符号。
他们唯一能做到的，是影响“祂”的意识。
邪神存在情感——这是希娜提出的假说，并且已经逐步成为主流。而这无论是模仿人类的结果，还是类脑芯片的作用，本质上都是指明同一件事：“祂”的意识层面是能够被影响的。
祂的存在是一种不可战胜的混沌，唯有灵魂和精神是脆弱的部分。从一开始，联邦的目标就在他的颅内——
就像人类可以在机械元件中创造类脑芯片，能让无机质生命拥有自主意识，“神降计划”真正要做的是对意识的改变。
他的情感是虚假的。他的意识是不真实的。
当“祂”的意识彻底抹除，影响全世界的诡异生物也就主观上消失了。
而到那时，这具不死不灭，让一切生物蛰伏的身躯……就是一个空壳，一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所有人紧张地注视着俯拍屏幕，所有仿生人都在按照计划行动。
红蓝光交错着穿透絮状白雾，他们每一个人都携带着一枚黑洞。
这是一次最大型的黑洞矩阵。
另一边，岛上。
迟率没能抓到负责人，只得在楼里拿了部分防护装备，跳出楼外，往他妹的通讯定位赶去。
他还穿着仿生人的制服，带着仿生人的芯片，制服胳膊上的小型屏幕标注了仿生人大军的导航路线。
他们竟然和他要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换句话说，所有仿生人，正在包围他妹。
或者……是他妹旁边的那个人。
…
姜誉借着浓郁的白雾，小心地杀着靠近的污染物。
他的触线悄无声息蔓延到很远，狙杀了很多污染异变的人类，不敢让女朋友看见仿照成人类的污染物。
这大概就是一丘之貉的心虚。
姜誉黑眸忧郁。
迟音已经没有扶抱他，而是把他先放到了岸边，自己去探查四周，看看有没有能逃出这个岛的方法。
邓棋风不时回到这边来，继续教授她辨别高级污染物的各种经验。姜誉很焦虑。
白雾已经越来越诡异，从刚刚的乳白色渐渐蜕化成透明胶白，如同凝固的蜡油，穿插着丝丝缕缕的浑浊血管，显露出污染的形态。
四周渐渐出现包围的脚步声，污染浓度明显升高了。
这是污染源即将发动攻击的表现。
姜誉再一次看向女朋友，他靠在椅背上，忽然痛苦地攥住了衣领，冷汗如雨。
迟音随时分出一缕心神在男朋友身上，耳朵立刻动了，扭头，“宝宝你怎么了！”
苍白的青年神色痛苦，挣扎地向她伸出手，好像是被污染的征兆。
迟音三两步奔了回来，抱住男朋友，害怕地嗓音都在抖，“姜誉，姜誉你坚持住啊，等我哥回来就好了。”
“呜呜呜你不要被污染啊！我不要和污染物谈恋爱呀！”
姜誉沉重地圈住她，重新得到女朋友的拥抱，他节奏混乱地喘息着。
他好像一种流体，黏腻地缠绕在女朋友身上，表面上却虚弱而苍白，死死闭着眼睛，眼皮之下情.欲流动。
姜誉装死地慢慢阖上眼睛。
迟音脑海里瞬间闪过数十部虐恋片段，哇地哀嚎出声：“宝宝，不要啊！不要睡过去！”
“姜誉，姜誉！你醒醒呀。”
他放纵着自己的所有触线都渗透在女朋友身上，极致的连接感再次让他感到了幸福，但仍然不够，他想要交叠着她，融入彼此，永远为对方而存在，不再接触任何其他生物。
这座岛上真正最可怕的存在就这样死死黏着她。
姜誉装作被污染，虚弱地紧闭双眼，吞食着女朋友浓郁的爱意和不舍，幸福得抖动。
“迟音，离他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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