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名古屋结界


    同样的宣告响彻结界内部。驻守于京都咒术高专的学生以及咒术师们赶至实花下方。他们被迫围观了一场毫无悬念且格外血腥的单方面碾压。


    所有实力强悍,让他们头痛的诅咒师,皆在那双手指下灰飞烟灭。生命眨眼消逝,即便是自己曾经对抗的敌人,京都校这边也难免对实花生出了恶寒与恐惧。


    作为通讯联络人留守此地的庵歌姬在此时缓步上前,看着那熟悉又极其陌生的生物:“月见里……?”


    实花点了点头,结界的庞大咒力正在加速她的异变,她作为人类的耳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绽开的六片金边蝉翼。阳光下,那头雪发散着近乎透明的奇妙光泽。实花来到庵歌姬面前。


    庵歌姬的眼里,那头伟岸庄严的生物踩在由鲜血铺就的猩红地毯上。窒息的威压随着距离缩短加剧,到最后,庵歌姬无法再看那张少女的面容,也不敢再反抗。


    “我们……去……东京……”


    她只敢说出这两句话。伴随着结界咒力被抽空,实花的头上浮起一颗全新桃红色的眼球,那是借由五条悟六眼力量衍生的——全视真眼。


    无人敢在那样的视线下妄动半步。


    仙台,御所湖,大间町结界。


    结界内由各个古代术师引起的灾变被强制中止。那象征的恐惧与威慑的存在降临,无人敢多言。强者,不屈服并上前挑战,最终逝去。弱者,妄图逃跑被斩,或者自愿归降。


    世界的齿轮正在向前推动。所有人均在此刻听见了命运的轰鸣。


    东京第二结界。


    羂索的尸身被里香吞下。乙骨收起太刀,回头照看因为疲倦软倒在地的伏黑惠。


    他将伏黑惠扶起身。两人尚未缓上一口气,周围便被一片阴影所覆盖。


    那种毛骨悚然的气息逼得乙骨当场拔刀警戒,他回头,对上那张少女的面容,紧张的表情瞬间转变为了愕然。


    “月……月见里同学,”乙骨倒吸一口气,觉得肺都要因此结冰,“是,是你吗?”


    实花垂眸,没说话,只是看向伏黑惠。


    她裸露的皮肤已被坚硬的鳞片与骨骼覆盖,白发飘散,与身后垂落的膜翼起起伏伏,那双眼睛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伏黑惠同她对上目光的瞬间,便明白了她想说的一切。


    “实花姐……”伏黑惠开口,“我没事的,伤口乙骨前辈和硝子小姐已经处理好了。”


    实花的眼睛微微睁大,尔后便笑了。她全身笼罩在一片圣洁的银辉之中,不染尘埃的外表和那混沌的咒力结合在一起,给人以一种微妙的差异感。


    伏黑惠继续道:“我以后,会继续作为咒术师努力,不管是为了什么。”


    “总之,”他的目光看向那悬浮的狱门疆,伏黑惠露出了坚定的笑容,“这么多年,多谢你和五条老师的关照。”


    “我有我的目标,就算是一个人,我会好好生活下去,所以请你们不用担心我。”


    “尽管去做要做的事情。”


    他这么说,实花也便放心了。


    她全程未发一言,倒是狱门疆里的那位听了,在灵魂通道里“oioi”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实花啊,你看惠长大了。”


    实花有点无语地回了一句:“你才知道他长大了吗?”


    “这不一样嘛!”


    说完便没有再闹。实花吸收了东京第二结界的咒力后便前往北海道。这边没有天元的净界,因此也没有死灭洄游结界帮助吸收咒力,但是北海道自古以来便是咒力浓郁的大型灵场。


    实花回到鄂霍兹克海边,深冬季节,海面被绵延的冰层覆盖,冰层随波相撞,撞出一片迷虹的冰棱,呼啸的海风吹过,冷得冻住了千年前少女脸上微干的泪痕。


    那些逝去的人,定已早入轮回,前往极乐。


    而她仍驻留于此岸,不再为他人,只为自己。


    实花想:结束了这一切,我要好好活下去。


    她这么想着,将北海道溢散在风中的咒力收于手心。承载着如此庞大足以影响人类命脉的咒力,她连维系自己本身的形态都很困难了。被释放出的天元站在海滩上,她千年来第一次出家门,看海都看出了几分新奇。


    “你到底……”她想问实花。


    “世界的基石,”实花道,“母亲,我要拿你做扩张结界的基石。”


    天元那依靠星浆体反复重置维持原态的身体,是能承受并发散出这些咒力的绝佳材料。而天元本人活了千年,在听见这种现代的“工具论”落在自己头上时,竟也露出了有些诡异的表情。


    它那六只眼睛不快地眯起,嘴角下挂。实花艰难地判定道:“你觉得很委屈?”


    “呃……”天元那无波无澜的语调叫人疑惑,“不用猜测我的想法。”


    实花扬了下眉,根本不被它的情绪带着走:“那就不用考虑你的感受了。”


    天元僵了一瞬。实花注意到了:“还有什么遗言吗?”


    结界的处理必须尽快,她的耐心与时间均已所剩无几。


    在这种极端的条件下,天元被逼得说道:“咒力解放需要极其庞大的咒力,就你手上这些,恐怕不够。”


    你会死的,月见里实花。


    实花表情平静,她早知道如此。一边的狱门疆却忍不了,直接开了一角大声道:“喂!大拇指,你不会以为我跟过来是个摆设吧?”


    狱门疆上蓝色的眼睛恶劣地眯起。天元一开始并未意识到五条悟的话意。


    它想到了之前看见的净界内的一切,突然,天元的脸色变了。


    它那张脸微微扭曲,像五官不知道如何表达这样的情绪。它看向五条悟:“是诅咒。”


    诅咒,已经将实花和五条悟两个人的灵魂链接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如果五条悟想,他甚至可以依靠灵魂通道,给实花分去六眼的视界。


    而六眼所带来的精密操纵,会让咒力消耗无限趋近于零。


    天元惊讶了一瞬,再度平稳。她曾经那么追求死亡,而到现在,生死于天元而言已经是完全无所谓的事情了。


    【天变地异】


    实花的咒力散开,将它环绕。天元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消亡,无数个画面自它脑海中闪过。天元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那是渡死去百年后的事情。先前,天元听说了堕落天的传闻,为了治理渡带来的灾厄,她主动供出结界的解法作为赎罪。


    直到几百年后,她来到一间寺庙躲雨,寺庙正中端坐着三头八臂的铜铸神母像。寺庙的僧人告诉她,这是堕落天,便是渡的神像。


    天元不解:光是带来灾厄,怎会有人祈福。


    直到后来她才迟钝的意识到,所谓祸福相生,竟是这个道理。


    ……


    那她交出去的那个解法算什么。


    那个孩子本来就是她的遗弃物,是生是死本与她毫无关系。


    可为什么,在那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天元掘地三尺,也想要找到属于渡的一寸骸骨、一缕发丝。


    她为何如此?


    天元伸出手,指尖刮过实花的手心,脆弱得像花朵的触感,让人想到两人从前手牵着手的时候。


    天元的声音扭曲了,但实花听见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曾经也爱过你。”


    那记忆里白发女人的笑容已经非常模糊了,实花想不起来。毕竟,再珍贵的记忆,也终究有褪色的那天。


    实花伸手握住了那杆由天元变化而来的雪白信标。


    眼前是翻涌的海冰。实花感觉脸上有水渍,回过神,天中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


    初雪,是恋人的雪。


    雪花纷飞漫天,洁白无瑕,结成环绕着实花的无数光点。


    她抽了一口气,向前伸手。空间被碾碎,实花瞬移至了远离陆地的海洋上空。这里接近北极圈,是地球的顶点。


    实花望着脚下的海浪。五条悟自狱门疆内跳出,他自背后抱住了实花,即便她那些非人的棱角会在不经意间扎伤他。


    实花望着手中的信标:“这样下来,这个世界的规则会被重置,虽然腐朽难免,但总归要比旧局势要好得太多。”


    “咒力发散到全世界。总会有心向美好的人愿意站出来,带领这个世界的未来往前。”


    五条悟的手覆上实花的手。直到这一刻,他已不需要再过问或者解释什么。五条悟握着爱人那被外骨骼包覆的非人手掌,轻轻,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


    “然后呢,月见里实花在那样的新世界里。”


    “会去哪里?”


    实花没有回答。


    她,他们共同握紧了那根信标。实花深吸一口气,最后,她与五条悟一起,用尽全力,将信标贯入身下的海面。


    海面破开千层浪,海水涌动成漩涡。实花解开了形态的限制,她摆脱了人类形态,转而变成一只苍白的龙首异兽。她环绕着五条悟,五条悟伸手按住她那有些尖锐的犄角,轻声抚摸:“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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