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丢下实花,向六眼指引的方向赶去。本来预期最多是闹点大动静,没想到等他祓除完咒灵回来,却是实花重伤躺在地上。


    她的腹部被开了个洞,手脚俱断,骇人的伤口正随着她喘息的节奏淌下血。


    “他……我救下来了,”实花指着旁边昏迷的幸存者,断断续续道,“这个咒灵……是少见的双生咒胎。我没事,你先带他们走。”


    实花撑着地,吐出一口黑血。她确实没事,特级咒物非人的身体强度加上术式,令她即便不会反转术式,也可以靠咒力修复自己。


    但是五条悟没有动。实花茫然无措地看他,似是怕他责问,她弱弱认错道:“我尽力了,是我太弱了。”


    “谁说那个了!”五条悟气急,懊恼自己的大意,“你疯了?脑子没坏吧,赶紧去找硝子行不行!”


    这件事后,他们关系开始好转。五条悟特地来看望了她,空手来的,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了一罐可乐。


    他开始成为实花房间的常客,有时候是跟着夏油杰或者硝子来的,有时候则缠着夜蛾。


    夜蛾烦不胜烦,连夜向总监部递交申请。很快,实花从夜蛾的树林里搬了出去,成功在高专宿舍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五条悟像个游戏里的NPC一样刷新在了她宿舍门口,哼哼唧唧地指着夜蛾正道问实花:“你爹不要你了?”


    本来已经走得老远的夜蛾正道只觉得头上有火直冒。


    实花解释:“老师不是我爹,他只是比较照顾我。”


    五条悟没听,又指着从另外一边走来的夏油杰道:“现在换他当你妈了?”


    夏油杰身形一歪,还没等他发作,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这白毛脑子坏掉了。


    实花依旧记得当时心里的想法,她来到现世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吐槽的欲望。


    但是最后她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五条悟下一秒就摸出一沓游戏卡碟,他一屁股挤开实花,然后大喇喇地走进了她的房间。


    “你的术式不是很好用吗?快帮我把这些坏掉的游戏碟修好。”


    五条悟往她刚铺好的床上一躺,一米九的个子把整张床占了大半,手里的碟片垒成一排。至于那句莫名的话,说者无心,听者也无意,很快便被忘记了。


    ——————


    那些回忆朦胧又美好,像一场夏天的雨,轰轰烈烈地来又在眨眼间离去,但雨滴已经渗透进人的骨缝里,隔了很久想要回忆,却发现只剩下骨头被雨水涤荡的感觉,其他什么都没有。


    实花双手抓着这片虚无,只觉得眼眶发疼,于是不再去回想。


    神社内的夜蛾正道手指翻飞,正紧张刺激地制作着五颜六色外形可爱的毛毡玩偶。听见五条悟的声音,他淡然地抬起头,不经意和实花对上了视线。


    夜蛾当场僵住,社交礼仪在震惊中飞到九霄云外:“那是什么?”


    “当当当!任务途中遇到的,具有咒术天赋的女高中生一位!”五条悟双手大开。看见夜蛾抽搐的嘴角,他重新站直揶揄他,“校长,是吃到了酸柠檬味的跳跳糖了吗?”


    夜蛾的表情是“我吃你个鬼”。


    他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向这边走来,一开始步伐还很迟疑,待看清实花的面容,确定五条悟没干什么欺师灭祖的事后,他大松一口气,嘟哝一句:“我还以为是……认错了。”


    他的声音有点酸涩。五条悟斜过身同实花耳语:“他年纪大了,有点老年痴呆,体谅一下。”


    实花:“……嗯。”


    夜蛾正道大怒:“我听得到,悟!”


    声如洪钟。五条悟乖乖闭上嘴,夜蛾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上,压着眉峰审视着实花:“你,叫什么名字?”


    “风间雫。”


    “风间雫,我问你,”夜蛾沉声,“你为什么选择成为咒术师?”


    他这副架势骇人得很。实花微微攥起手。


    不管是夜蛾还是五条悟,都在关注她此时的反应。该怎么回答?——自己好奇?太违心了。说到底实花苏醒便是渡,命运根本没有给她拒绝成为咒术师的权力。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


    “我……”实花决定选一个比较真实的理由,“被迫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因为一直能看见那些被叫做咒灵的东西,所以和同学难以相处下去。”


    五条悟瞬间抓住了重点:“咦,小雫,你还被孤立啊?”


    实花一僵。她没有风间雫的记忆,这种过往自然是胡诌的。五条悟总不能把她的社交圈也查了吧!


    毕竟证明她是实花很难,但想证明她不是风间雫就很简单了。


    她立刻补充:“是我觉得!我觉得没法在普通的学校里和人沟通。”


    五条悟:“哦~这样呀。”


    他喉间溢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听得实花心里发怵。


    夜蛾沉默了一会儿,复问道:“你会怨恨吗?”


    “怨恨?”


    “怨恨自己的特点,怨恨无知的同学甚至亲人,怨恨这个社会。”


    夜蛾的话音掷地有声。这令实花感觉了一种莫名的异常。


    她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异常的源头。实花叹气:“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算怨恨也没什么用吧。”


    没有用,所以去想也没意义,不如重视眼前。


    五条悟点评:“还真是老成的思想。”


    夜蛾凝视着她,片刻后,他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


    “你过关了,”他返身坐回咒骸堆中,面容陷入了摇晃不定的烛影里,“悟,带她走吧。”


    入学的最后一步,是去窗口申请辅助监督的课程。


    五条悟中途被任务叫走了,因此这个流程由伊地知陪伴实花进行。


    “从现在就开始学习辅助监督的话,你以后的行程会和一年级生不太一样。”伊地知将档案袋递交给了窗口的工作人员。


    实花则问道:“伊地知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当辅助监督的?”


    伊地知回想起以前,有些尴尬:“……大概是发现自己实在太弱的时候,我之前是想要成为咒术师的。五条先生说我完全不适合,上去就是送死。”


    他没有什么防备,实花觉得可以借好奇之名追问:“咒术师人很少吗?还是说死亡率……很高,我看高专都没什么学生。”


    “呃……老实说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但是,如你所见,这是不可避免的。”伊地知推了推眼镜,他害怕自己所说的过分现实的话会影响到实花的心态,因此表情有些为难。


    实花还在想夜蛾的话。她隐约记得,以前的夜蛾虽然心思细腻,但也没会这般尖锐。


    她用平淡的语气问道:“比方说,五条先生的同期,也……”


    “死了吗?”


    伊地知一怔。


    “一个,”他推了下眼镜,答道,“少了一个。”


    实花松了口气,收了声,伊地知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所幸她也已经得到答案。两人陷入沉默,直到一道凌乱的脚步声自大厅的位置传来。


    来人是一名男性,三十来岁,一身辅助监督的职业套装。他左腿有疾,走起路来有些跛脚,但挺直的脊背以及一丝不苟的气度,很好地抹去这点异于常人的瑕疵与别扭。


    实花微微睁大眼。


    平岛源治,高专那几年来唯一与她单独合作的辅助监督。


    负责了她近乎所有的个人任务,虽说是总监部安插在她身边的监控,但实花对他的信任不低于熟识的其他人。


    更重要的是,平岛作为资深的辅助监督,信息权限不低,自然也清楚渡上联的去向。实花问他远比自己在高专闷头瞎找好。


    伊地知欠身:“平岛先生。”


    “伊地知,”平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实花脸上,“新学生?”


    伊地知介绍道:“风间雫,五条先生安排她来进行辅助监督方面的学习。”


    平岛“呿”了一声,很难想象他这样沉稳的个性在提及“五条悟”时,会连敬语都懒得加:“知道了,我会关照的。等级是几级?”


    实花递上了自己的学生证:“四级。”


    “那很勉强。”平岛评价道,出于习惯,他伸手接过学生证。而在他手指接触证件的一瞬间,实花抵在证件下方的食指飞快地蹭过了他的手背。


    平岛扫了眼学生证上的信息,将证件还给实花:“请加油,风间同学。”


    实花礼貌地回道:“谢谢你,平岛先生。”


    平岛微笑,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实花注意到了位于尽头的房间铭牌——文件管理室。


    第5章 5


    这天下午,一年级的学生们正在操场练习体术。


    “疼,疼疼!”


    真希将乙骨抡在地上,竹剑抵着他的肩膀,戳得乙骨直喊痛。


    “13比6,忧太,要不要休息一下?”一旁的熊猫和狗卷拿着计分板。乙骨爬起身,摇了摇头,反倒是真希道:“还是休息一下吧,你这个豆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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