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有得点头哈腰,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不要计较从前的事。


    叶锦对他倒没有多少恶感,她放下茶盏笑了笑:“曹东家还是把礼品带回去吧,从前的事我本也没放在心上。”


    曹有得讪讪:“叶夫人心怀宽广,曹某佩服。”


    叶锦不想和他打官腔,直接道:“这次回来倒还有一个好消息。”


    曹有得连忙问:“什么好消息?”


    叶锦:“我托皇后娘娘向皇上提及商户子弟科举之事,一月前,我接到消息,今后所有商户子弟都能参加科举,朝廷的告示应该很快就会传到平安县来。”


    曹有得大喜过望,这次是真诚感谢叶锦,激动得竟直接给她跪下了。还不等叶锦喊他起来,他自己就一溜烟爬起来往家里跑,连桌上的礼品都没来得及带走。


    曹家夫妻又是开祠堂又是祭祖,听到这个消息的曹锦荣天简直塌了!


    老天呐,让他读书科举,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他还期盼着这个消息是假的,四月底,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平安县。他就被他老爹打包直接丢进了崇文书院,他在书院里凄凄惨惨,半个月都出不来。杨令宜倒是开心了,同叶鹿呦道:“去年年底我爹的政绩考核下来了,是优,等清河县的知府明年退下来我爹应该就能升上去。以后再也见不到曹锦荣那个讨厌的家伙了,真好!”


    陆舒舒笑道:“万一他今后考中举人,也去府城读书了呢?”


    杨令宜惊悚:“不可能,他要是能中举,我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呦呦妹妹,你看他那德行,能中举吗?”


    叶鹿呦前两日刚掉了一颗牙,一说话就漏风,她捂着嘴不清不楚:“难说,万一他走了狗屎运呢。”


    杨令宜脸色更难看了:“反正我觉得不可能,你表哥的机会都比他大。”


    叶满仓性子虽憨,但功课不差的。


    叶鹿呦赞同点头:“我也觉得。”


    三人正说着话,杨府的下人就说叶满仓来找她了,正在府外头。


    叶鹿呦让人将他请进来,府上的下人很快去而复返,为难道:“叶姑娘,您表哥怎么也不肯进来,只说有事要单独和你说。”


    杨令宜和陆舒舒互相看一眼,催她:“他既有事找你,你就去吧。不过我同你说,他家的事你千万别管。你表舅赖赌被人打断了腿的事你知道吧?”


    叶鹿呦点头,她们回来就听外祖母说了。她们和宁王离开平安县没多久,叶世成就欠了赌坊五千两银子。叶小叔两夫妻卖铺子宅子帮他还债,结果他又去赌。叶小叔直接气死了,叶婶子也不管他了,任由他被赌坊的人打断腿。


    叶世成腿断了,哪都不能去,整日坐在床上脾气渐长。动不动就摔东西,打骂叶小婶和叶满仓。


    叶小婶也没脸来求外祖母,看到她和她娘都低头绕路走。


    叶鹿呦提过让表哥搬来他们府上住,但叶满仓没同意,这会儿又来找她是什么事?


    她从杨府出来,就瞧见坐在杨府石阶角落的人。


    叶满仓已经十二,抽条了,眼睛也被生活磨得暗淡了许多。他起身,踟蹰着没敢上前,只站在原地小声喊了句:“呦呦妹妹。”


    叶鹿呦小跑着上前,站到他面前问:“怎么了?”


    他结巴道:“先,先前你说,你说给我存的三百两银子能不能先给一百两给我?”


    叶鹿呦拧眉:“是你小叔又找你要钱了?”


    叶满仓摇头:“不是,是祖母病了,我拿银子要给祖母治病。”


    叶鹿呦连忙从袖带里掏出一百两递给他,他伸手来接时,手腕上都有伤。


    叶鹿呦一下拉住他的手:“你小叔又打你了?”


    叶满仓缩缩手,不说话。


    叶鹿呦气死了,恼道:“等你祖母好了,就别回去了,你来我家住。”


    叶满仓连连摇头:“不,不用!”


    叶鹿呦有些不能理解:“那样两个烂人,你还管他们做什么?”


    叶满仓小声说:“我要是住到你们家,你们家就和他们牵扯不清了。我现在大了,能养他们,等他们都没了,我就好了。”


    “我走了。”叶满仓留下一句:“你别来找我。”说完,就跑了。


    叶鹿呦小大人叹气,回去后就把这事和她娘说了。


    叶锦摸摸她脑袋道:“满仓是个有当担的,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吧。我们从旁看顾着,日子总不会差的。”


    布庄的订单量陡然激增,她没空去管满仓家的事。生丝不够,她要下乡采购生丝。


    好在曹有得是个投桃报李的,知道叶家却生丝,主动把周围村落的生丝让给她。还让曹家的管事跟着她一起下乡收购。


    叶鹿呦也跟了去,平安县落英镇的杨柳村是种桑养蚕大户,这边的村民基本都是以养蚕为生。


    一听说曹家来人,各个端着自家的丝就跑去村长家集合。


    村长家小小的院子挤满了人,叶锦都快被挤得没下脚的地。曹家管事高声喊:“别挤,全往外退退,大家的丝都能收走!今年的价格还和去年一样,别挤!”


    尽管曹家管事喊破了嗓子,还是没有人退。


    “让一让,让一让!让我进去!”不仅没退,还有人扯着嗓子往里挤。


    不少被踩了脚的村民骂骂喋喋,但那人全然不顾,一股脑挤到最前面。拉起自家一麻袋的蚕丝就往管事面前的桌上怼:“曹管事,快瞧瞧我家的丝,前几日刚吐的丝,好着呢。”


    曹管事瞅了一眼,朝身后恭敬道:“叶夫人,您瞧瞧?”


    那妇人猛然怔住,抬头看向曹管事身后,一双熬得通红的眼就和叶锦对上了。


    叶锦挑眉:这不是柳碧如吗?


    才半年不见,怎么大变了样?


    细嫩的皮肤变得粗糙发黄,从前一双会哭能说话的眼睛满是疲惫。衣裳粗劣,拉着麻袋的手也有冻疮,和挤在这里的村民十足的像。


    叶锦只当没认出她:“这丝不错,全收了吧。”


    曹管事点头,让人过来上称。两个小厮很快把丝称了报数:“五斤八两生丝。”


    叶锦拨动算盘:“一两生丝八十纹钱,五斤八两就是七两四钱银子。”她低头去桌面的铜盒里拿银子和铜板。


    柳碧如盯着她的动作只觉得屈辱,在她递银子过来的时候。突然一把抢过小厮手里的丝,喊了一句:“我不卖了!”然后又用力挤出人群。


    “哎!”曹家管事疑惑大喊,但人瞬间已经跑没影了,他看向叶锦。


    叶锦淡声道:“不用管她,继续称丝吧。”


    立刻有村民挤上前,所有人很快忘记方才的插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二合一:全


    柳碧如一无气跑回了家,入眼便是破旧的土坯房,歪斜的篱笆院子和满屋压抑的气息。


    才推开门,西厢房内就传来顾老太太的咒骂声:“碧如!碧如你死哪去了!我饿,快端粥来给我喝!”


    柳碧如把手里的蚕丝一放,就冲进西厢房,一巴掌甩在顾老太太寡瘦的脸上,骂道:“吃吃吃,死老太婆,怎么不去死啊!家里糙米都没了,你还想喝粥,美不死你!”


    顾老太太干瘪的身体被打得歪倒在炕上,黄褐色眼珠不可置信瞪着她:“你!你!”她嘴角歪斜,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仿佛知道自己现在弱势,压不下已经被生活压成泼妇的柳碧如,继而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边哭边喊:“幺儿!幺儿!”


    然而?人回应她。


    柳碧如冷哼:“你那醉鬼儿子即便醒了也不会搭理你!”自从被罢官回来后,顾文礼就浑浑噩噩的,整日关在屋子里酗酒。


    玉姨娘卷了仅剩的银钱带着女儿跑了他不管!自己老娘生病摔断了腿,躺在榻上他也不管。儿子女儿快饿死了,他还是不管……要她一个弱女子养家。


    整一个废物!


    柳碧如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掉,心中愤恨实在难消。


    她用力抹了把眼泪,也不管炕上装可怜的老太太了,大步出屋。


    她提着蚕丝就往养蚕的屋子里去,养蚕的屋子不大,一边放着三个竹盆,盆子里面铺了桑叶,桑叶上白胖的蚕不停蠕动。


    屋子左边角落摆着一架老旧的纺织机。


    寡瘦的顾鹿嫣正在费力剥蚕抽丝,一双手被机杼撞得红肿不堪。


    看见她来,立刻紧张问:“娘,蚕丝卖出去了吗?”


    柳碧如摇头,把一麻袋的蚕丝扔到她面前:“不卖了!”


    “为什么不卖?”顾鹿嫣惊愕。


    柳碧如不耐烦:“我说不卖就不卖了!你啰嗦什么?”


    “不卖蚕丝那我们今晚吃什么?拿什么下锅?”顾鹿嫣突然就哭了,举着红肿流血的手给她娘看:“娘,这些常识都是我没日没夜一根一根抽出来的。你不卖,我和弟弟都得饿死!”


    柳碧如心有不忍,但一想到叶锦那张脸但还是咬牙坚持:“反正就是不卖,待会你跟我去山上挖点野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