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车虽不是很华贵,但车辕上刻了叶府的标识,马车顶上插了叶氏的小旗。从前大伯可从来不许他坐有叶家标识的马车出去,说败坏叶府的名声。


    他自小到大就不服气,同样姓叶,凭什么只有叶安能称叶家公子。


    现在这份殊荣只有他独享了。


    红珠顺着他的话奉承:“是呢二公子,夫人说,得让平安县的所有人都知道往后您就是叶府的当家人。”


    叶世成闻言,整个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红珠紧接着又朝叶小叔和孙氏道:“对了,二爷,过继的事你们不必去族老那通知了。夫人让青织送了口信过去,那边回复说初六那日一定到。”


    叶小叔夫妻拧眉:这么快就通知了,他们原还想着初五再去传话。


    红珠说完,也不等两人的反应,和和气气的请叶世成和叶满仓上马车。马车行驶起来,一路上叶世成故意挑开帘子往外看。每当有人看过来时,他下巴就高高扬起,别提有多神气。


    大年初三,平安县的路上人潮如织。如他所愿,时刻有人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叶家要过继的事平安县的百姓多多少少都有听说,这会儿看他坐在叶家的轿子上,都在道他命好。叶家虽倒台,但到底是当地富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赚大发了。其他不说,光是叶家老宅就价值不菲。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达叶府。


    红珠先把叶世成带到西侧的月汀苑,院子有些偏,但树木葱郁,屋舍崭新。叶世成来过这里,这月汀苑是府上招待客人用的。


    他有些不满:“本公子不该住枕书苑吗?”那是叶安的院子。


    叶家少主就该住那。


    红珠连忙道:“夫人说,二公子正式过继后才能挑院子。”


    叶世成一想也是,等过继后这老宅都是他的,还不是想住哪就住哪。


    他往木椅上一坐,翘着二郎腿问:“堂姐和大伯母呢?”


    红珠:“夫人和老夫人在书房算账呢。”


    “算账?”叶家账目上还有银子?


    他来了兴致,起身就走:“我也去瞧瞧。”叶满仓连忙屁颠颠追上。


    红珠伸手去拦:“夫人算账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场。”


    叶世成不悦,一把推开她:“我怎么能算外人。”


    他身高腿长,没多久就走出老远。小胖墩叶满仓颠颠追了一路,险些摔个狗吃屎,终于在书房外追到了人。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书房,书房里的人听见动静,立马把手下的账本一和,警惕看过来。看到是他时微微蹙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叶世成不以为意:“堂姐,您不是说才和离没心思打理府上的事务,这些账本我帮你看吧?”说着继续往前走,走到书桌前停下,伸手就要来拿账本。


    叶锦很自然的把账本挪开,放进木桌的抽屉里锁好,温和道:“堂弟不必着急,过继后,叶家的账自然由你来打理。”


    叶母跟着道:“是啊世成,你别急,你先带满仓和呦呦去院子里玩两日,熟悉熟悉。”


    她话落,顾鹿呦就跑进书房,伸手来拉衣袖:“堂舅,小鹦飞上树不下来,你帮我把它哄下来。”


    叶世成想到自己爹娘的话,眸色转了转,好脾气道:“那笨鸟有什么好玩的,舅舅带你们去玩蛐蛐。”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蛐蛐竹筒,打开上面的盖子后,一只褐色,甲壳油光水亮的蛐蛐在竹筒底部蹦跶。


    顾鹿呦和叶满仓同时把脖子伸过去,叶满仓蹙眉,大声道:“小叔,祖父和祖母说不准你玩蛐蛐,这也是赌。”


    叶世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不玩就走远点!”他爹从前自己都赌,有什么资格说他。


    叶满仓捂住脑袋呐呐不敢言,顾鹿呦则眼睛晶亮,好奇问:“这个要怎么玩?好玩吗?”


    叶世成瞬间觉得自己这便宜外甥女真可爱,比小侄子可爱太多了。


    “走走走,我们去别处玩,别打搅你娘看账。”说着推着两个小孩往外走。


    红珠连忙又跟了上去。


    三人走到后花园凉亭里,又从袖带里拿出一个木盒子,再把两只蛐蛐倒进去。最后又在草丛边上随意折了三根枯草,一人一根。他拿枯草拨了蛐蛐一下,两个蛐蛐立刻斗成一团。


    顾鹿呦是真好奇,伸手也去拨蛐蛐。两只蛐蛐长长的触须动了动,斗得更激烈。


    她好奇的眼睛弯了弯,冲着叶世成笑:“好玩。”


    叶世成:这孩子果然是个傻的,好骗。


    他抬头看见守在凉亭里的红珠,吩咐道:“快去那点糕点茶水过来。”


    红珠看了眼顾鹿呦,有些不情愿。叶世成拧眉道:“有我看着他们,你快去快回就是。”


    红珠闻言,终于走了。


    她一走,叶世成就问顾鹿呦:“呦呦,你觉得哪只蛐蛐能赢?”


    顾鹿呦伸手一指:“肯定是这只,它更威猛。”这只身上的活气明显更强。她说完,立马又问:“表舅,赢的那只可以送给我吗?”


    叶世成不明所以:“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它很难养的。”


    顾鹿呦很认真说:“我不养它,小鹦喜欢它,吃了它肯定长得更大!”


    像是配合她的话,彩色鹦鹉站在石桌上,鸟头都快凑到木盒子里了。一双绿豆眼真就盯着两只蛐蛐发亮。


    叶世成无语:这孩子和她的鸟怎么一个德行,看着呆萌,想法这么凶残。


    这么勇猛的蛐蛐是拿来吃的吗。


    但现在他想套话,只能捏着鼻子点头:“好啊,两只都可以送给你。”


    顾鹿呦开心了:“表舅真好。”


    叶世成趁机又问:“那是表舅好,还是你的叶安舅舅好?”


    顾鹿呦如实说:“肯定是叶安舅舅好,阿娘说,舅舅从前最疼我了,小时候经常背着我骑大马,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多东西。”


    叶世成眸色微暗:“你娘这样说的吗?那你娘为什么还同意表舅过继?”


    顾鹿呦拨蛐蛐的手没停,顺口就道:“娘说你可以帮忙还债啊。”


    叶世成心里一咯噔,追问:“还什么债?”


    小姑娘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蛐蛐也不玩了,结巴道:“我,我也不知……”


    叶世成面色一沉,伸手就把桌上的蛐蛐收了起来:“你不说,这蛐蛐肯定不能给你了。”


    顾鹿呦抿唇,犹犹豫豫的:“就是,就是除夕那晚,我睡在床里面,听见娘亲和外祖母说……”


    恰在这时,红珠就带着两个丫鬟回来了。她把茶水点心摆上桌,又一一给三人倒了杯水,然后又安静退到一边。


    顾鹿呦端起茶水就喝,也不说话了。


    之后叶世成再怎么指使,亭子里始终有一个丫鬟跟着他们。


    叶世成郁闷,夜里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还什么债?难道叶家当时欠的债还没还清?那白日堂姐在书房算的什么账?


    他越想也越觉得自己爹娘说得有道理,堂姐那么精明的人怎么轻易就同意他过继?


    他一定要拿到账本看看情况。


    次日,他早早起来就去书房周围溜达。但书房外总是有小厮守着,他压根进不去。


    得想办法把人支开。


    他转身回去,在后花园找到正在喂鹦鹉的两个小豆丁,乐呵呵道:“呦呦啊,表舅带你玩更好玩的吧。”


    顾鹿呦瞅他一眼,默默抱着鹦鹉往回缩,委屈摇头:“不玩,表舅骗人,昨天都没把蛐蛐给我。”


    叶世成一噎,忍痛从袖带里掏出两个蛐蛐竹筒递过去。


    顾鹿哟立刻欢喜的接过,把竹筒打开,凑到鹦鹉嘴边。鹦鹉抖抖羽毛,伸长了尖喙就去啄竹筒里的蛐蛐。


    那蛐蛐被啄的吱吱乱叫,激得他后直发毛,好像没一下都啄在他自己背上。


    旁边的叶小胖也看得一抖一抖的,脸上肌肉都不自觉抽动。


    叶世成缓过来后,继续问:“现在可以玩了吧?”


    顾鹿呦扬起脸:“表舅想带我们玩什么?”


    叶世成:“捉迷藏,待会你和满仓躲起来,谁躲得好,我找不到就算赢了。”


    顾鹿呦追问:“那赢了还有奖励吗?”


    叶世成:这孩子果然和堂姐一样,满脑子都是好处。


    他眯着眼笑:“自然有。”他拉下自己挂在腰间的玉坠晃了晃:“谁赢了,这个就归谁!”


    顾鹿呦眼睛晶亮,起身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喊:“表叔不许偷看,要数一百个数哦。”


    彩色鹦鹉挥动翅膀要跟,都被她轰走。


    叶满仓起身也要追,就被叶世成一把拉住了:“你去干嘛?”


    叶满仓理所当然道:“我也去躲啊,我也想要玉坠!”


    叶世成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躲什么躲,你去书房那,把守在书房门口的两个小厮喊来。就说顾鹿呦不见了,让他们帮忙找。”


    叶满仓眨眨眼:“啊,小叔,你想作弊?怎么能让人帮忙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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