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外祖母不哭。”叶母掏出帕子擦干眼泪。
三人祭拜完往外走,顾鹿呦饿得不行,走在最前面。
叶锦挽着叶母的手走在后面,叶母瞧着前面的小外孙心中欢喜,但还是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呦呦性子变了许多?比从前活泼体贴了,也懂事许多。”
叶锦不好说女儿高热梦见前世的事,只道:“一年长一岁,总会懂事的。而且柳氏那两个孩子进府,给呦呦的刺激也蛮大的。”
叶母一想也是,本来顾府就呦呦一个掌上明珠。一次来了两个,两个都比她在老太太跟前得宠。
小孩子又不笨,谁对她好,还是分得清的。
“不提顾府那些糟心的玩意儿。”叶母瞧着陆陆续续在府上走动的下人,小声问:“你带来的这些人要怎么办?现在叶府不比从前,生意家当全部赔了,没有生意进项,很难再养活这么多人。而且府上也没有太多的事要做……”
叶锦这次带回来的下人,除去青织和红珠是陪嫁丫鬟,其余三十几个都是去了顾府才买的。
她边走边道:“我和离时,就有不少人想留在顾府,但因我和顾府闹的太难看,身契也在我手上,才不得不和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就已经应承他们,只要平安到达叶府,随他们去留。想走的,我可以给双倍月银,并且把身契还给他们。我已经交代红珠和青织去准备银子了。”
叶母点头:“这样也好,就当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
祖孙三人用完早膳,红珠就将所有的下人集中到正厅。
众人已经有预感是什么事了,都低着头没说话。
叶锦喝了口茶才道:“先前承诺你们的,你们谁想离开叶府现在就可以拿了身契和银子离去。”她抬抬下巴,红珠和青织端着早就准备好的银子和身契上前。
众人抬头,互相看了一眼。第一个小丫鬟先上前朝叶锦行了个跪拜大礼,红着脸道:“奴婢想回老家和父母兄妹团聚,谢夫人大恩。”拜完起身,去拿了自己的身契和一荷包的银两,再次拜别后,转身离开了叶府。
有一个人带头,陆陆续续又有人站出来,不一会儿,托盘里的银子和身契就拿得差不多。
红珠没什么反应,青织心里还是有些气的。
最后三十几人,只剩下五人,三个小厮,两个丫鬟。
叶锦看了一圈,问:“你们五个确定不走?”
五人齐齐摇头:他们已经没了亲人在世,出府也是四处漂泊,还不如跟着夫人。
夫人是个好主子,他们想留下。
叶锦让红珠把这个月的月银发下去,然后道:“既然你们决定不走,往后就留在府上好好做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今日大年初一,府上休沐一日,你们可轮流出去游玩,保证府上有人在就行。”
众人欣喜,拿了银子欢欢喜喜退出去。
叶锦扫了一圈正厅问:“呦呦呢?”
红珠连忙道:“王嬷嬷带着姑娘在院子里玩呢。”
叶锦和叶母起身出了正厅,冬日暖阳直扑两人面颊,舒服的叫人喟叹。顾鹿呦坐在院子东侧的香椿树下晒太阳,彩色鹦鹉就蹲在她身后的木椅把手上嘴碎念诗,漂亮的羽毛在阳光下绚丽夺目。
一行人从回廊处走来,叶锦目光从顾鹿呦身上挪开看过去,眉头几不可查蹙起:小叔一家是一天也等不了,大年初一就跑来。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老远便笑着喊她的名字:“哎呀,阿锦,还真是你啊!”
叶家小叔脚步加快,欢喜的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妻子孙氏和小儿子叶世成,以及自己小孙子叶满仓。
他看到树下的顾鹿呦,脚步一转又朝顾鹿呦走去,伸手就去摸她脑袋:“哎呦,这是哟呦吧?表舅都一年没瞧见你了,长高了。”
顾鹿呦蹙眉,不悦的往旁边歪了歪。
蹲在木椅把手上的鹦鹉突然扑腾着翅膀就去啄他的手,嘴碎大喊:“坏人!坏人!坏人!”
叶小叔猝不及防被啄了好几下,哎呀一声躲开。
他身后的叶世成上前就想来打鸟:“这畜生怎么还伤人?”
鹦鹉振翅高飞,落到香椿树高高的树杈上,拉了一坨白色不明物体在叶世成脑门上,同时欢快喊:“笨蛋!笨蛋!笨蛋!”
叶世成气得跳脚,边擦脸上的鸟屎,边指着鹦鹉大喊:“你下来!”
鹦鹉仰着鸟脑袋,挺着毛茸茸的胸脯,继续骂:“傻瓜!讨厌鬼!走开!”
顾鹿呦乐得不行,咯咯咯笑起来。
跟来的小胖墩叶满仓也呵呵笑,叶锦和叶母也意味不明的笑了。
叶小叔见此,连忙伸手扯了一下儿子,朝他使眼色。
不同于叶父一儿一女,叶家小叔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前几年犯事被抓进大牢关起来了,大儿媳和离回家,只留下一个八岁大的孙子。小儿子叶世成比叶安还大一岁,正好十九,却是个混不吝。沾了他爹赌的毛病,喜欢斗鸡斗蛐蛐,平安县没有哪个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他。
这样的德行,也想过继到叶家。
叶锦皮笑肉不笑说了句:“堂弟何必和个畜生计较,没得让人觉得你小肚鸡肠。”
叶世成想反驳,叶小叔警告的看他一眼,他立马转了语气:“锦姐姐说的是。”
叶母淡声问:“你们这一大早上门来做什么?”叶家出了事,躲的比谁都快。
叶小叔继续笑:“新年吗,我们就是来拜个年。往年大哥在时,我们不也上门拜年吗?”
叶母:“往年你们不是大年初二才上门?”
一旁的孙氏满脸堆笑道:“今年大哥不在,我们怕嫂嫂一人难受,就早一天上门了。方才在路上碰见顾二,他同我们说阿锦和顾大人和离了。我当时就把他臭骂了一顿,我们阿锦和顾大人感情好着呢,怎么可能和离!”
她脸上表情十分生动,话里话外都显得她和叶锦多亲近似的。
叶锦打断她:“是和离了。”
孙氏的话戛然而止,盯着她小心翼翼问:“真和离了?”
叶家点头:“昨日我搬东西回家的事,左邻右舍都瞧见了。叔母最爱凑热闹,应该都听说了吧,何必多此一问?”
孙氏一点也不尴尬,走近两步就来拉她的手:“哎呀,好好的怎么就和离了?”
叶锦反问:“顾二没和你们说?”
顾二是顾文礼同族的表弟,顾家的两间铺子就是记在他名下的。
孙氏讪讪:“说了,他说的可难听了。”
叶母恼道:“他说什么了,顾家无耻,顾文礼自己犯错还反咬我们阿锦一口!”
丫鬟陆续搬了椅子到院子里,茶水上桌,几人坐下来聊。
叶小叔喝了口茶,嘀咕道:“嫂子,说句公道话。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何况顾大人还是县令。咱们阿锦又生不出个儿子,顾大人纳个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何苦要和离,弄得个善妒的名声。”
叶母不满:“你说的什么话?阿锦是你侄女,你怎么能胳膊往外拐?你大哥不也只娶了我一个,你也只娶了云娘。”
叶小书心道:那能一样吗?人家是县令是官。
他连赌博的银子都没有,哪来的银子纳妾。
至于他大哥,那是脑袋有问题。
孙氏哪里不知道自己丈夫心里的小九九,她横了对方一眼,陪笑道:“嫂子说得是,那姓顾的忒不是个东西,和离的好。但是阿锦,和离也不能便宜了他。是他有错在先,家产分了你多少?”
叶锦挑眉:顾文礼这是顾及面子,只和顾二说了她闹和离的事,隐瞒了她算计他的事。
这夫妻俩除了想侵占老宅,还想算计她嫁妆呢。
她故作沉郁抿唇:“这次和离不关是他养外室的事,还因为婆母拿我用嫁妆救叶家的事闹。我的陪嫁我全部填叶家的窟窿了,和离又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又坚持要带呦呦走,哪里还分得了家常。只带回了些平常用的物件,和主院的下人。但叶家现在这光景,也养不起那么多下人,一早我就将人遣散了,只留了几个得力的。”
叶小叔几人互看一眼:难怪刚才来的时候,看到陆陆续续有下人背着包袱出去。
竟然一点家产都没分回来。
叶小叔惋惜:“那么多下人你遣散了做什么?发卖出去少说也能有百两。”
叶锦高昂着头,一副清高样:“我叶锦再穷也不用卖奴仆过日子,他们跟着我多年,全当全了主仆情分。”
叶小叔撇嘴:“话是这么说,嫂子和侄女总不能吃糠咽菜。”
叶锦信心满满:“我少时跟着父亲走商,总不至于叫他们饿着,这个家我得撑起来。”
孙氏顺势道:“那多辛苦啊!一个家没有男人怎么行?”她把叶世成拽到叶锦面前,急切道:“你堂弟虽然没有安儿成器,但好歹是个男丁。让他过继到嫂子名下,也能撑个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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