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仔细搜索自己记忆:这名字没听说过。
趴在门口的顾鹿呦仰头问青织:“什么是秀才?”
青织解释:“读书人要考秀才才能考举人,考完举人参加春闱,就可以和顾大人一样当官了。”
顾鹿呦又朝床上看去:那就是说,这人还没便宜爹身份厉害了。
但这人为什么有气运在身?
她灵魂就是系统,除了能感知别人的情绪,对她的善恶外,还能感知一个人周身的磁场和气运。
但凡有气运的人可能是天命之人,也有可能是圣贤、良吏、皇室子弟、总之会是这方世界比较厉害的人。
便宜爹身上都没有气运,这人却有。
这是什么情况?
顾鹿呦正思考着,叶锦就道:“那正好,把人送去官驿吧,留些银子,我们快些赶路。”
红珠终于松了口气,又招呼人把沈离抬下去,送去官驿。
众人打包好干粮,装好车,继续前行。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顾鹿呦抱着鹦鹉和她娘坐一起,小声问:“娘,你直接把人丢在镇上,那人醒来不知道我们救了他怎么办?”
叶锦疑惑:“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顾鹿呦一本正经道:“书上说救命之恩当勇泉相报,万一他想报答我们,找不到我们会难过的。”
对面坐着的青织和红珠都被逗乐:“奴婢们倒是没见过追着人要报答的。”再说那穷秀才吃饭都成问题,能怎么报答?
叶锦也跟着笑,伸手摸摸她发顶:“积德行善出自本心,不必求回报。”她叶家这么多年施粥、建桥给镇北军送军需……好事没少干。
若事事都想回报,那会过得很累。
顾鹿呦立刻反驳:“不对,做好事就要有回报的。有回报,好人才会继续做好事。”他们系统做事都要有反馈才行。
叶锦问她:“那呦呦给娘端了杯水,要娘还你一杯吗?”
顾鹿呦摇头:“娘不一样,我们又不认识刚刚那人。”
叶锦又问:“那你看他通身上下有什么能报答我们的?”
顾鹿呦颇为郁闷:“也许,他将来会很厉害,会当比爹爹还大的官。”
叶锦唔了声:“人已经送去官驿了,瞧他样子,能不能活还两说。将来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顾鹿呦哦了一声,注意力又被镇外茫茫大雪吸引。
车队又走了半个时辰,雪渐渐转小,最后终于停了。云层破开,隐隐有日光自上而下透出来。到了傍晚天边出现橘黄色火烧云,白雪映红霞分外壮观。
“好漂亮啊!”
顾鹿呦趴在窗口,圆睁的眸子里都染上红霞。
叶锦跟着她往外看,眸子里是雪后初霁的喜悦:“豫州北狄山荒原的落日更漂亮,以后有机会,娘带你去看。”
顾鹿呦回头问她:“娘去过?”
叶锦点头:“早些年跟着你外祖父行商,去过很多地方。有一年北狄山那边打仗,娘和你外祖父给镇北军送过冬的棉衣,在城墙上看见了落日……”真的很漂亮。
“听说海边的落日也很美。”
顾鹿呦满是向往:“以后我也要跟着娘去走商。”
叶锦想到自己幼时跟着父亲出去时的场景,眼眶不禁有些发酸。这个时候,她忽而有些庆幸自己和离了。否则,女儿可能如所有的闺阁女儿一样,在老太太的规顺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辈子只看得见一方不大的天地。
她的呦呦应该比她见识更多的风景。
第三天,天彻底放晴。日光照在冬雪上,到处粼粼一片白,整个眼前都豁然开朗。
随着气温的升高,官道上的积雪开始融化,路反而不好走了。
车队整整行了五日,才在大年夜当日进了平安县城。
不同于其他小城镇,平安县城因为有很多经商大户,整个县十分繁华。街道上到处都张灯结彩,爆竹声不绝于耳。老人、小孩、年轻男女、平民、富贵人家都在抓紧采购最后一批年货,马车轿子十分多,车队行走缓慢。
时不时有人停下朝他们的车队好奇张望。
原本半个时辰就能到叶府,这次生生走了两个时辰,临近日暮时才到。
不同于街道上的热闹,叶府大门紧闭,大门上贴着的挽联格外醒目,四周冷冷清清,有股人丁凋零的冷肃。
叶锦拉着顾鹿呦下车,跨上堆满积雪的石阶,走到大门前,伸手用力拍门。铜环碰在铜底座上发出铛铛沉闷的声响,屋子里半天都没动静。
顾鹿呦垫着脚也用手用力去扣另一边的铜环。扣到第八下,门内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着门轩响动的声音,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后探出老管家有些浮肿的老脸。他看到叶锦时,愣了一瞬,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老眼确认两便后,继而惊喜:“大,大姑娘?”
叶锦朝他微笑:“是我,福伯。”
福伯低头看到顾鹿呦,颤巍巍道:“这是小小姐?”
顾鹿呦礼貌的喊了句:“福爷爷。”
福伯受宠若惊,连忙拉开了大门让他们进去,同时兴奋往回走,边走边朝屋内大喊:“老夫人,老夫人,大姑娘和小小姐回来啦!”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但叶府黑灯瞎火的,只有正厅和祠堂有点微光。
院子无人清扫,残雪落叶满地。
冷风从身后的大门卷入,众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跟来的下人左顾右盼,虽早就知道叶家的事,做了叶府不太好的准备,但显然没做这么多。
不多时,叶老夫人就在王嬷嬷的搀扶下匆匆赶来。看到叶锦,暗沉的眼眸瞬间有了神采,三两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问:“这个时候怎么来了?今个儿是大年三十,你不该在顾府?”问完,想到什么,她脸上的笑容褪去,着急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低头去看顾鹿呦:“呦呦,你爹和你娘吵架了?”
顾鹿呦刚要说话,叶锦就伸手扶住叶老夫人,哄道:“娘,外头冷,我们走了几日,先进屋休息吧。”
风确实很大,叶老夫人扫了一圈三十几个下人和满园的东西,终还是点头,跟着她往屋子里走。
青织招呼着下人把东西抬到叶锦未出阁前住的暖阁去,众人抬着东西乒乓作响。一瞬间,冷清的叶府终于有了点人气。
正厅的烛火多燃了几盏,昏暗的屋子明亮起来。
福伯怕顾鹿呦冻着,又满去弄了些碳火过来,又去招呼仅剩的两个小丫鬟上热茶。
叶锦喝了点热茶,暖了声后,才问:“娘,大过年的,你没让人煮年夜饭?”
叶老夫人摇头,声音绵软无力:“府上就几个人,我身子骨又不舒服,就懒得折腾了。”
“那怎么行,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她抬头吩咐红珠:“你带几个人去灶房,把我们路上置的东西拿出来,包一顿饺子。大鱼大肉麻烦,饺子总是要吃的,饺子里还要放铜钱,谁咬到铜钱,压岁包双份。”
红珠笑着点头,招呼身边的两个婢女一起过去。
等人走后,叶老夫人又忍不住问:“你和我说实话,大过年的怎么回家了?你真和文礼吵架了?是因为你拿嫁妆填补叶家空缺的事?”她面色郁郁,絮絮叨叨道:“娘都说了,不用你填补。左右我就一条老命,该赔给他们的都赔了,他们总不能要我的命!你是出嫁女,不用管叶家的债务。你那婆婆向来刻薄,指不定要怎么闹。他们本就不满你只有呦呦一个,现在更有理由说你的不是……”她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总不能再连累仅剩的女儿。
话说到一半,叶锦突然插话:“娘,我和顾文礼和离了。”
叶老夫人的话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瞧着她,嘴唇哆哆嗦嗦:“和,和离?”
叶锦点头:“对,和离了。”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份和离书递到她手上。
叶老夫人翻开和离书,看了又看,看到第三遍时,眼泪陡然落下,看着她问:“真和离了?是因为你用嫁妆填补叶家亏空的事?文礼提的和离?”
叶锦摇头:“不是,是我主动提的和离。你还记得十年前,来过我们府上的柳碧如吗?就是顾文礼的表妹。”
“柳碧如?”叶老夫人仔细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但只瞧过一眼,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关她什么事?”
叶锦没什么情绪的说:“顾文礼养了她做外室,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女孩儿和呦呦一样大,只小两个月。”
“什么?”叶老夫人气得直接起身:“女孩儿只比呦呦小两个月?那就是你怀呦呦的时候他就,他就……他怎么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他当初怎么答应我和你父亲的?”
叶锦接着又把她归府那日,柳碧如当街给她难堪,以及顾文礼和老太太默许的态度说了。
叶老夫人越听越气,把顾家母子骂了个遍,继而又不争气的开始掉眼泪:“都是爹娘不好,他们就是欺叶家倒了,才敢如此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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