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鹿呦也跟着她娘作揖,很认真说:“谢谢爷爷。”


    闹了这么一通,赵御史也没心思再坐下去。他拍拍长衫起身:“时辰也不早了,本官也要出城,就一起吧。”


    顾文礼顿时急了,上前几步挽留:“赵大人,府上宴席还未结束,不如晚些再走?”


    赵御史瞟他一眼:“你还吃得下?”


    顾文礼被噎了一下,连忙又道:“那政事呢?赵大人不是代圣上来考察各州府官员的?下官可带赵大人在平盐县各处转转。”


    “不必了。”赵御史直接拒绝:“赵大人家事都料理不清,想来政事方面也不怎么样。至于你这么多年的政绩,呈折子到吏部,吏部官员自有考核。本官事忙,就此告辞。”说完,快步往外走。


    朝廷每年都有空缺,但他政绩不算突出,又没人脉。如果能轮到他,他哪里要费这么大的功夫!


    顾文礼不死心,一路追出了府外。


    府外赵家的一队护卫已经整队等候,主院的小厮也忙着装车,不过片刻功夫就全部弄好。


    叶锦带着顾鹿呦坐上马车,追出来的顾鹿鸣顿时急了,迈着小短腿就要去追,便追便焦急喊:“呦呦姐姐,你别走……”


    顾鹿呦听见声音,从马车里探出脑袋瞧她。刚想说以后有空来看他,小豆丁就扯着小奶音喊:“小鹦,小鹦,你把小鹦留下!”


    感情是舍不得鹦鹉!


    顾鹿呦无语又把脑袋缩了回去,顺带把落在窗口的彩色鹦鹉一把拽进了马车。


    顾鹿鸣还要追,就被柳碧如抱住。


    顾文礼这边追了几步,陡然发现顾府外已经聚集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百姓目送车队指指点点,继而目光又聚集到他身上,看似小声,实则大家都能听得见的议论:“这是和离了?真和离了呀。”


    “该,县令大人过分了,这外室也过分,县令夫人寒心了呗。”


    “叶家才出事,要我也过不下去。”


    “听说咱们县令当年只是个穷书生,是县令夫人供他读书科考的。”


    “白眼狼,活该!”


    “……”


    各种指责看笑话的声音纷杂踏来,顾文礼只觉面色臊红,追马车的步子都挪不动了。也只是慢了几息的功夫,车队就瞬速跑远。


    顾文礼心里空空落落的难受,也说不上来是因为得罪了赵御史,还是十年婚约走到了尽头……


    事情已无回转的余地,他自觉难看,转身回府。


    官差过来驱赶看热闹的百姓,柳碧如也赶紧牵着儿子追进去。


    顾府内到处空空荡荡,像是被土匪洗劫过。顾老太太坐在空旷的主院正厅哭,顾陆嫣有些无措的干看着,一众丫鬟婆子不知如何是好。


    顾文礼也没了扶她的心思,就坐在下手冰冷的小几边上发愣。


    这会儿,恐怕就柳碧如最高兴,连带看着空旷的屋子也高兴:这顾府终于没有主母了,她很快就要成为府上的新主母!


    这是她想了近十年的事,终于快美梦成真了。


    她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招呼着剩余的下人收拾主院。压住语气里的兴奋吩咐:“剩余的这些糕点全丢了,主院的屋子也全收拾出来,夫人不要的东西能扔的全部扔掉……”


    小心谨慎的下人连忙应是,四处忙碌起来。


    两个下人端着一个木盒子过去,脚下没注意绊了一脚,木盒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一串菩提子手串。手串的丝线崩断,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好几颗滚到了顾文礼的脚边。


    柳碧如正要抬头呵斥,顾文礼就伸手捡起了一颗木珠,眸子不禁睁了睁。


    他当年家贫,没有钱买好的首饰,就亲手串了一串菩提珠送给叶氏。叶氏一直很珍惜,如今这手串被落下,还崩断了。


    顾文礼眸色晦暗……


    柳碧如见此,连忙伸手去拿他手上的木珠子,同时道:“表哥,这东西断了就丢了罢。隔几日就是大年夜,我们一起去集市挑更好的。”


    她用力,顾文礼手不动,忽然抬头看她,问:“阿锦的和离书怎么摁了手印?”


    柳碧如指尖缩了缩,面上依旧镇定:“妾身也不知,姐姐手段了得,也许趁着表哥不知道的时候动了手脚……”


    “是吗?”他怀疑的瞧她,柳碧如心里打鼓,就在这时,外院的管事匆匆来报:“老爷,外头来了一群姑娘,说是府上的姨娘!”


    这一嗓子下去,老太太不哭了,顾文礼的注意力也被转移,拧眉问:“什么姨娘?”


    柳碧如顿时松了口气,也跟着问:“什么叫一群?”


    还不等管事的回答,一群莺莺燕燕就朝这边走来。进屋后,脂粉香气扑鼻,险些没把老太太熏晕过去。她抖着嗓子这这这了半天,喝问:“哪来的庸脂俗粉,跑到县令府上来作何?”


    这些女子姿态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搔首弄姿,眉眼频抛,看着让人难受。


    顾文礼瞧到几个眼熟的面孔,眸光微闪,刚要让人把这群姑娘都赶出去时。其中一名容貌最娇艳的女子便上前道:“老夫人,我们是莲香楼的姑娘,都是顾府新纳的妾室,有契书为证,府上可不能抵赖!”


    其他几个女子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们从前可伺候过县尊大人的。”


    莲香楼?


    那不就是平盐县最大的青楼?


    老太太和柳碧如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又一黑。


    “表哥你!”


    顾文礼黑着脸解释:“我是去过莲香楼几次,但都是接待其他官员,并未和她们有什么。”他压根不好色,也不喜押妓。除去吴巡察使那次,统共也就去了三次,还都是官场需要。


    他看着那几个女子喝道:“本官何时纳过妾?你们再胡说八道就去牢里蹲着。”


    几个女子一点也不害怕,娇笑着从怀里摸出聘书给他看:“是尊夫人前日来莲香楼立的契书,大人仔细瞧瞧。”她们当时也是懵的,但一想到能离开青楼这个火坑去到县令府上,就算没有宠爱,当个摆设也好。


    至少能从贱籍转为良籍。


    顾文礼接过契书,柳碧如和老太太也凑过来看。


    契书上清清楚楚写着叶锦的名字。


    “荒唐!”顾文礼把契书揉成一团,往地上砸:“叶氏已和离,她聘的你们,你们跟着她去,跑到本官府上做什么?”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叶氏是花了多少银子瞒着他给这些女子脱了籍。


    柳碧如也冷脸道:“就是,叶氏已经不是顾府主母,这个契书不作数。”


    先前说话的娇冶女子笑道:“大人,妾身入莲香楼前也是读过两本书的。夫人聘我们在前,和离在后,这契书合理合法,可以作数。”


    青楼女子为妾,得先赎身再脱籍,立契入府后方可入良籍。


    所以,这顾府她们入定了。


    柳碧如咬牙:“那就放归,你们立刻走,顾府稍后会给你们放归书!若是不走,就等着被发卖!”


    娇冶女子盯着柳碧如笑,笑得柳碧如后背有些发毛。她还要发作,就听女子道:“柳姨娘,您怎么能赶我们走。夫人可是说,特意为了感谢您帮她的忙,才把我们送来给您作伴的呢。”


    其他几个女子娇笑道:“哎呀姐姐,你喊错了,这位还不是府上姨娘呢,该喊柳妹妹。”


    “是啊,是啊,老爷还没纳她呢。”


    柳碧如脸一阵红一阵白:折腾了半天,她还比这群贱人后入府。


    自个儿倒成妹妹了!


    她恼怒:“住嘴!谁是你们妹妹!表哥,快把她们赶走!”她拉着顾文礼的手摇晃。


    顾文礼转头盯着她眸色冰冷:“你帮了叶氏什么忙?”


    柳碧如嗓子一下像是被掐住,惊慌又无措。


    娇冶女子掩唇讥讽:“自然是帮忙夫人拿到完整的和离书!”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互帮互助多好啊。


    “你闭嘴!”柳碧如着急解释:“表哥,不是这样的,姐姐故意挑拨我们关系的。我怎会做出那等事。”该死的叶氏,都说了不会出卖她,临走还捅她一刀。


    顾文礼盯着柳碧如的眼睛能喷出火来:“不是你还有谁?”他记起昨夜在她房中闻到的香,那夜他睡得格外沉。


    他一把甩开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现在高兴了。”


    “刘忠,把这些姨娘安排到偏院!”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把人安排到偏院?这是什么意思?表哥的意思是真要纳这些青楼女子?


    让她和这些青楼女子去争?


    柳碧如情绪一瞬间崩溃:她好歹是良家子,大哥又是镇抚司千户,和这些女子争不是自降身份?


    好你个叶氏:临走还要恶心她一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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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二合一:路


    不到午时,天暗下来,亦如此时顾家人的脸色,说变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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