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碧如笑容皲裂:“都说了,是你娘要和离!”


    顾鹿呦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表姑说的对,我该去劝我娘的。可是我娘不听我的,我去找红珠姐姐,让她去找外祖母来,我娘肯定听外祖母的话。”


    柳碧如急了,一把拉住她:“最多后日你爹就会摁手印,你现在去找你外祖母也来不及啊。”


    叶锦那一家子她是见过的,叶家父母素来喜欢表哥。叶锦孝顺,说不定还真能被说动。


    以防万一,叶家母亲绝对不能过来。


    “来得及!”顾鹿呦甩开她的手,“我娘说从我们家到外祖母家坐马车要两日,骑马肯定一日就到了。我让红珠姐姐找人骑马去,后日晚上一定能赶来!”


    小孩子跑得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柳碧如跑了一路也没追上,又赶紧折返往正门去,通知门房,不要让主院的人出去。


    话都没说完,看守马厩的下人就匆匆跑来,说是主院的小厮牵了马从后门跑了,看着好像有什么急事。


    门房小心看向柳碧如。


    柳碧如转身就走,茯苓端着早就冷透的晚膳追在她身后,着急忙慌问:“现下怎么办?他们不会真的把叶家老夫人请来吧?”


    她突然止住步子,茯苓一个不注意险些撞上去。


    柳碧如:“那就只能让表哥提前在和离书上摁手印了!”


    茯苓迟疑:“可其中一份和离书在夫人手上……*


    柳碧如吩咐:“你先回去,我去主院一趟。”


    “啊?”茯苓懵逼:“老爷不让您单独去主院……”


    “让你走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笨死了,她们两个不说,表哥怎么会知道她去了。


    茯苓不敢再说,端着饭菜就走。


    柳碧如一路疾行往主院去。


    天幕漆黑,寒风过处,四周只闻树叶沙沙声。


    主院的奴才瞧见她来颇为诧异,连忙通知青织。青织冷淡道:“夫人已经睡下,您还是回去吧。”


    主卧明明还有人影怎么可能睡了。


    柳碧如不死心,朝她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夫人说,是关于大姑娘的,你快让我过去。”


    青织迟疑:“大姑娘怎么了?”


    柳碧如:“我只和夫人说。”


    青织咬牙,只得转身去通报,没一会就出来请她进去。


    走动带起的风吹的屋子里的烛火晃动,叶锦只着中衣,外罩一件雪色斗篷,坐在灯下看她。


    那目光又清又冷,容色十分出挑,浑然不像已经成婚十载的妇人。


    难怪表哥一直拖着不和离。


    柳碧如又嫉妒又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叶锦冷声问:“你要和我说呦呦的什么?”


    柳碧如抿唇:“不提大姑娘,夫人肯定不愿见妾身。”


    叶锦蹙眉,刚要说送客。她立马又道:“姐姐不是想尽快和离?妾身可以让表哥在和离书上摁手印。”


    叶锦挑眉,意味不明的上下打量她:“你什么意思?”


    柳碧如:“迟则生变,姐姐不担心表哥反悔?还是说,你压根不想和离,只是想拿捏表哥的心?”


    叶锦颇为嫌弃:“我不是你,喜欢捡破烂玩意儿。你不是怕迟则生变,是怕我碍着你当顾府主母了吧!”


    柳碧如:“随姐姐怎么想,妾身就问您,想不想提前和离?”


    叶锦故作审视的瞧她:“你不怕我拿到和离书后,还在赵巡察使面前拆顾文礼的台?”


    柳碧如自信满满道:“考察官员,考察的是政绩,百姓风评。纳妾合乎人情常理,就算捅到吏部,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赵巡察使因为个人喜好给表哥穿小鞋,最多三年,她大哥也能把表哥弄到上京去。


    但如果这次没和离成,她还不知道要伏低做小多少年,鸣儿那还要时时刻刻防着。


    她向来懂得权衡利弊。


    “况且,姐姐父弟皆亡,您叶家那些叔伯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总还要顾家给你撑腰,闹得太难看多不好。”


    后面这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她父亲弟弟皆亡,家中没有男丁,照理祖宅是要归宗族或者叔伯的。如今是顾文礼这个县令的面子在撑着,其他人才不敢打老宅的主意。


    叶锦冷脸:“你不用特意提醒我,我知道轻重。”她朝青织使了个眼色,青织立刻走到内间拿出和离书交到柳碧如手上。


    柳碧如收好和离书:“我帮姐姐,希望姐姐也守口如瓶。”


    叶锦点头:“这是自然。”


    她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叶锦缓缓勾起唇角:机关算尽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风吹灯笼摇晃,走出老远的柳碧如一阵冷颤,连打了几个喷嚏。她裹紧衣衫往回走,先回了住处,转而又带了夜宵去书房。但到书房后,小厮说老爷已经睡下了,谁也不准打搅。


    柳碧如暗暗焦急,在书房外等了片刻,实在受不住又回去了。次日一早,顾文礼又去了县衙。


    柳碧如在自己屋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就看一眼外头天色。等到傍晚,她就让茯苓守在大门口,见到顾文礼回来,就直接将人请到自己院子,说儿子病了。


    顾文礼再心烦,对这个儿子还是在乎的。


    他进门就问:“怎么好好的又病了?”


    柳碧如上去接过他的斗篷:“这几日天气变幻不定,小孩子身体弱,病情反复很正常。没什么大碍,但鸣儿说好几日没见着爹爹,想你了。”


    顾文礼很受用,将裹成球团的儿子抱到腿上,问:“真想爹爹了?”


    顾鹿鸣其实不太想,见到爹爹意味着要读书,娘总要他背诗。但他娘一个眼神过来,他立马小鸡啄米:“想,想爹爹陪我吃饭。”


    顾文礼高兴:“好,我陪鸣儿用饭。”


    柳碧如早就招呼丫鬟把饭菜端了上来,桌边还放了一壶酒。饭菜用到一半,她就给顾文礼满了一杯酒:“表哥,近日天冷,估计又得下雪,喝点酒暖暖身。”


    她刚端过去,顾文礼就隔手挡开:“酒就不用了,明日要招待赵御史,要早早起来,不能出错。”


    柳碧如继续劝:“不是什么烈酒,应该不碍事。”


    顾文礼依旧不接:“那也不必,你坐下一起吃吧。”


    他都如此说了,自己再劝,未免刻意。


    柳碧如顺从坐下,跟着一起用饭。顾鹿嫣看看她娘,又看看她爹,埋头扒饭不说话。


    四个人,三个人各有心思,只有顾文礼在认真吃饭。


    用完晚膳,顾鹿鸣又缠着顾文礼说话,这一说就说到很晚,顾文礼顺理成章在屋子里留宿。


    乌金香炉里青烟袅袅,顾文礼脱了外衫嗅了嗅,问:“今日的香和以往的怎么有些不同?”


    柳碧如很自然道:“鸣儿自从上次受惊,夜里总是惊醒,妾身弄了些安神香。我知道表哥因为姐姐的事烦,但好几日都不曾来妾这……”


    顾文礼掀被子的手微顿,继而伸手将她拉上床:“近日确实冷落你了,明日过后,就正式纳你入府,顺便把鸣儿和嫣儿记入族谱。今日先睡,明日还要早起呢。”


    两人平躺在被窝内,顾文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蜡油顺着床尾烛台往下滴,柳碧如闭眼又睁眼,心中暗恨:怎么不直接说娶她当正头夫人?


    这是还想着叶氏能回心转意呢。


    不行,这和离书一定要尽快搞定。


    蜡油越滴越多,铜炉的香越发浓郁。


    子夜十分,万籁俱静。柳碧如撑起半边身子,轻唤了句身边的人,又伸手轻推了推。确定身边人已经睡死后,这才轻手轻脚下床,从床头柜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朱砂印泥在叶锦那份和离书上摁了个手印。


    把印泥收好后,又用帕子沾了些茶水,把顾文礼的指尖朱砂擦干净。最后又轻手轻脚走到外间,喊醒值夜的茯苓把和离书交给她。


    茯苓拿到和离书后同样轻手轻脚开门往外走,夜色漆黑,灯笼光惶惶。茯苓敲开主院的门,把和离书交给等候在那的青织。青织拿了和离书就走,快步走到主卧前开门进去,转进内室,把和离书交给床榻上的叶锦。


    叶锦翻开和离书扫到最后,朱红的手印在烛光下泛着暖光。


    主仆三人欣喜,叶锦吩咐:“你们快去睡,明日早些起来,有大事要办。”


    两人应是,终于安心睡下。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整个顾府都忙碌起来。清扫庭院,修剪花木,接待的正厅细致到每一根柱子都擦了几遍。


    顾文礼亲自监督,连地砖缝隙也不放过。


    柳碧如招呼着人把桌椅板凳搬过来,顾文礼瞧见她微微蹙眉,待她走近,才道:“待会招待赵御史,你莫要出现在正厅。”


    柳碧如虽委屈,还是顺从点头。


    待她离开后,顾文礼又问主院管事:“夫人呢?糕点准备的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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