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礼眉头微蹙,也不好说什么,径自往主卧走。


    才到门口,一股苦药味就从里头飘了出来。他在轻纱隔帘外徘徊片刻,青织又端着铜盆进去了,依旧没有搭理他。


    这次顾文礼没忍住,喊住人,问:“夫人如何了?”


    青织还没说话,里间的人先出声:“你何不进来自己看?”


    顾文礼听她声音和暖了些,这才撩开轻纱隔帘走了进去。


    妇人依靠在床头看他,面色病白,双眸暗淡,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顾文礼想起两人少年夫妻,往昔<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岁月不免心软,走近两步坐到床对面的绣凳上,叹气:“你何必把自己气成这样?碧如不是多事的性子,她进门,府上内外也能多帮衬你一些有什么不好?等你病好后还能抽出手来多往叶家走走,或是把岳母他们接过来小住也是可以的。”


    叶锦这次也没和他针锋相对,反而说了个无关的话题。


    她问:“你可还记得我们初见是在哪?”


    顾文礼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要干嘛,只顺着她点头:“记得,在平安县慈恩堂,你同岳母去施粥,我在里面教那些孩子读书。”


    平安县就在平盐城是隔壁县,也是顾文礼的老家。


    慈恩堂里面都是些没家的孩子,他是知道叶家每年都去施粥,想去叶府谋个差事才主动去教书的。


    叶家夫妻很喜欢他,果然聘了他做府上小公子的西席。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在教诗经的《小雅·鹿鸣》篇。


    叶锦继续说:“你若还有当年丁点的良善,就该让你母亲把呦呦送到我身边。”她说完就趴在床边咳嗽。


    红珠连忙去给她顺气,顾文礼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收回,最后道:“你歇着吧,明日瞧过大夫后,我会让呦呦来见你。孩子的事我做不了主,她想不想留在你身边,你自己问她。”说完,起身走了。


    帘子晃动,等脚步声走远,屋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那笑声似是顺着风钻出了门,顾文礼回头去瞧,里面又十足安静。他揉揉眉心,也没回老太太院子,直接往书房去了。


    吩咐人把书房的软榻收拾出来将就了一晚。


    次日一早,大夫过来诊过脉,确认没什么大碍后,他才让人去老太太院子里把呦呦带来。


    一刻钟后,春桃就牵着顾鹿呦进了书房。


    顾鹿呦好奇的左右张望,注意力很快被檀木桌上的一排笔架吸引过去。


    顾文礼朝春桃摆摆手,春桃行了一礼,松开顾鹿呦退步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顾鹿呦自来熟坐到他对面的木椅子里,伸手去拨弄笔架上的狼毫笔。


    顾文礼把那狼毫笔拿走,她眼珠子跟着狼毫笔转,视线终于定格到了这个便宜爹身上,疑惑问:“爹爹叫我来做什么?”


    顾文礼问她:“你昨日和你表姑,弟弟妹妹玩了一整日,觉得他们如何?”


    顾鹿呦不假思索道:“他们很好啊,送我礼物,还帮我堆雪人。昨晚上表姑还讲故事给我听,我睡得可香了。”


    顾文礼又问:“你想不想弟弟妹妹每日都陪你玩,表姑夜夜讲故事给你听?”


    顾鹿呦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小眉头蹙起:“爹爹,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先生说,说话不是写文章,不需要铺垫的,简洁直接才最好。”


    顾文礼闹了个大红脸,轻咳一声,敛了神色道:“你也大了,懂事了。你娘生病的事你知道吧,她也不是纯粹风寒,就是为了碧如和弟弟妹妹的事同爹爹生气。待会你去见你娘,劝她大度些,让碧如和她的一双儿女进门。一家人和和睦睦多好,年关爹爹带你们三个去骑马。”


    他说完,见顾鹿呦半天没反应。于是弯腰凑了过去,挥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为父和你说话呢,你可有听到?”


    顾鹿呦眼珠子跟着他手左右转了两下,突然一巴掌拍在他右脸颊,恰好是叶锦昨日拍的地方。


    脸上的红肿都没下去,这孩子力气又着实大了些。


    顾文礼被打的面皮发红,后撤斥问:“你做什么?”


    顾鹿呦无辜摊手:“爹爹,苍蝇。”


    她手心还真有一只苍蝇。


    大冬天,哪来的苍蝇?


    顾文礼眉心蹙得死紧,顾鹿呦咯咯笑了两声:“先生还说,苍蝇喜臭爱脏。爹爹,你昨个儿睡在书房,是没洗澡吗?”


    小孩子天真,双眼澄澈清明。


    可顾文礼偏偏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搬去和娘亲一起住


    顾文礼想发火又发不出,顾鹿呦啪嗒把苍蝇往地上一丢,乖巧同他告别:“爹爹,我去找娘亲了。”


    顾文礼绷着脸点头。


    顾鹿呦就一蹦三跳往外走了。


    发髻上铃铛轻晃,冬日暖阳烤得人心软。小姑娘脚下飞快,不一会儿就沿着青石小道跑出了月拱门。


    随行的丫鬟生怕她摔着,一路喊一路叮嘱。


    主院的丫鬟、小厮瞧见她都惊喜。端着药碗出来的青织眼睛都笑弯了,把手里的托盘往旁边丫鬟的手里一放,快走两步到她跟前蹲下,笑着问:“姑娘,你怎么来了?是来看夫人的?”


    顾鹿呦点头:“嗯,爹爹让我来看娘亲的,娘亲呢?”


    “在屋里头。”青织起身,拉着她就往主卧走,边走边朝里面喊:“红珠姐姐,夫人,姑娘来了!”


    红珠听见声音迎出来,看到顾鹿呦也很是欢喜,但转身又进去内室传话:“夫人,真的是姑娘!”


    “呦呦。”叶锦欣喜,转而又惊慌起来,吩咐红珠:“快,快把梳妆台那边的小屏风抬过来,我风寒还没好全,别过了病气给呦呦。”


    两个丫鬟立马去抬屏风,内室一阵杂乱的声响。


    等顾鹿呦到了内室只能隔着半透明的屏风看见后面隐隐绰绰的人,她小眉头蹙了蹙,努力往屏风后看。


    “呦呦?”屏风后的人也前倾了些,语气里是亲昵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鹿呦不解:“娘亲为什么躲在屏风后面?”


    屏风后的人听见她的声音瞬间松了口气,接话道:“娘亲病还未好,会传给呦呦的,等明天娘亲病好,就不会隔着屏风了。”叶锦暗暗给自己打气,明天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我不怕生病的。”顾鹿呦不喜欢这屏风,她想看娘亲长什么样子。


    说完,她忽然从绣凳上跳了下来,在青织没反应过来时,直接就绕过了屏风,扑到床前。


    “姑娘!”青织惊呼,床榻上的叶锦也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接她。喉间一阵痒,她立马又往后退了退,生怕又咳嗽。


    人都上前了,青织和红珠伸手抱又不是,不抱又不是,就那么僵住了。


    顾鹿呦也不管他们,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啊转,一直盯着叶锦看。


    在外人面前强硬的叶锦此刻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任由她看。但两息后又觉得自己此刻病容太过糟糕,怕本就和她不亲近的女儿更抗拒她。她连忙捂住口鼻,压低声音吩咐红珠:“去拿胭脂水粉来,快给我上点妆。”她委实没想到顾文礼会这么早让呦呦过来,若早知道,她定会将自己收拾得妥当一些的。


    顾鹿呦好奇:“娘亲要胭脂水粉干嘛呀?”


    叶锦以袖掩面:“娘亲现在不好看,怕吓着呦呦。”


    顾鹿呦连忙摇头:“不会,娘亲最好看了,比表姑和祖母都好看。”


    叶锦被她逗笑:“你祖母都年过半百了,自然没娘亲好看。”说完,又想到自己女儿向来亲近老太太,生怕她不高兴,忙解释道:“我没有说你祖母老的意思。”


    顾鹿呦实话实说:“祖母就是很老啊,她又老又凶,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屋子里的三人惊讶互视。


    叶锦迟疑:“呦呦从前不是最喜欢祖母?”


    顾鹿呦:“现在不喜欢了,反正她也不喜欢我。”


    叶锦第一反应是女儿受了委屈。


    “昨日那个孩子进府,欺负你了?你祖母维护他们?”


    顾鹿呦摇头:“没有,祖母让他们和我玩,还让表姑陪我堆雪人。”她拉出脖子上纯金的长命锁给叶锦看:“弟弟还送了我这个呢。”


    青织和红珠面色都复杂起来:老太太和柳碧如打什么主意,他们太清楚了。不就是看他们姑娘小,想哄着她帮忙说话吗。


    叶锦不自觉也皱起了眉:前世也是这样,呦呦单纯,没两日就被他们哄了去。


    哄人也不拿点好东西,那长命锁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叶锦朝红珠道:“去我的镜奁里把那个枣木盒子拿来。”


    红珠立刻去了,很快拿了个正方形的雕花木盒过来递给叶锦。叶锦打开木盒,往前推了推送到顾鹿呦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顾鹿呦低头去看,锦盒里又有六件巴掌大的精美小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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