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美貌女子端着煮好的肉汤回到马车里,火堆旁穿着粗布衣的奴仆收拾好残局,提着大麻袋来到木笼这边。


    咚、咚、


    两声闷响。


    两个圆形的糙饼被丢进木笼。


    魏惜揉了揉饥饿的肚子,伸手捡起一个饼。


    褐色的糙饼不知道是啥玩意儿做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试探地送进嘴里咬了咬,得,和他想的一样,根本咬不动。


    魏惜叹了口气,将饼含在嘴里用唾液软化,再用牙齿一点点磨。


    别说,还有点甜。


    魏惜苦中作乐。


    一只瘦削的手捡起另一个糙饼。


    是那位一直没啥动静的仁兄。他坐起身,拿着饼张嘴就咬。


    啊?直接啃?这么猛?!


    魏惜吸了口气,露出牙疼的表情。


    咔嚓、


    硬邦邦的糙饼被咬下一大块,咯吱声随着牙齿的咬合时隐时现。


    魏惜目瞪口呆,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饼,又试探地咬了口,差点把牙给崩了。


    我去,哥们儿是铁齿铜牙吗!?


    巴掌大一块饼,不过三四口就被解决。


    那人低垂的头抬起,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双墨黑的眸子,深沉无光,了无生趣。


    魏惜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饼上,犹豫了一下,挪动过去,递出才受了点皮外伤的糙饼,问:“那个,你还吃吗?”


    这大兄弟看起来八辈子没吃饱过。


    那人抬眸看了眼魏惜白净的面皮,沉默地接过饼。


    魏惜看着他吃完自己的饼,才低声问道:“兄弟,你知道外边那些是什么人吗?我们要被带去哪儿?”


    “……不知道。”枯槁嘶哑的声音从那人的喉咙里传出。


    仿佛许久不曾开过口,喉咙里血肉直接摩擦,恐怖又刺耳,魏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咽了咽口水,果断后退了些距离,“打扰了。”


    夜渐深,营地安静下来,只偶有火堆轻微炸响。


    身上破碎的衣服挡不住寒气,魏惜睡不着,静静搓着手臂皮肤,思考如何从这些人手下逃生。


    认命是不可能认命的,他在药宗长老手下当牛做马八九年都没认命,那长老可是铸灵境灵君,超脱凡俗的存在。


    不能急,他现在人生地不熟,跑都不知道往哪里跑,还是得先摸清情况再说。


    借着夜色掩盖,魏惜从怀里掏出一颗先前搓的药丸塞进嘴里,暖融的气息稍稍驱散了寒意,阵痛的灵海和经脉得到了片刻安宁。


    魏惜舒缓地暗叹一声。


    *


    半梦半醒的魏惜在颠簸中睁眼。


    车队重新启程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阴云低垂,看起来今天有大雨。


    这笼子怎么不多加个盖呢?受冻就算了,还得淋雨。


    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过得比当药奴还惨,他这找谁说理去。


    空气闷热得很,连带呼吸都有种沉重感。


    酝酿了大半天,伴着噼里啪啦的脆响,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


    “嘶……”


    魏惜默默捂住头。


    落下的雨滴打在身上,像小石子一样,疼得很。


    车外那些灵士周身亮起护身灵光,车队显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还加快了速度。


    嗷呜——


    此起彼伏的狼嚎由远及近。


    魏惜眯着眼抬头,只见一片蓝光从地平线外奔袭而来,是毛发闪着电光的狼群,如势不可挡的浪潮涌向车队。


    “是电气狼潮!”


    “加快速度!”


    车外的灵士朝拉车的马甩了两鞭,整个车队像箭一样飞出去。


    魏惜连忙抱住木栏杆,这才没被甩飞。


    车队的速度快,狼群的速度更快,五个骑狼的融灵境灵士自动落在后方阻击狼群,但狼群仿若有智慧一般,一分为二,一部分迎战那五个断后的灵士,更多的却目标明确地扑向车队。


    很快,车队陷入狼群的包围圈。


    电弧和雨水相辅相成,蓝光照亮了半边天。


    一片哀嚎声里,焦糊的烤肉味弥漫开。


    魏惜十分庆幸,他虽然受了伤,但本身还是受过灵气滋养的灵士,对这些电气有抵抗力。


    “畜牲!找死!”


    明黄马车里传出一声冷哼,靠近车队的狼群被声波震飞出去。


    一道透明的灵光护住车队,狼群被隔绝在外,慌乱的车队重新开始前进。


    轰!


    腰粗的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劈在车队外的灵光上。


    随着一声脆响,灵光瞬间破碎,不少拉车的马当场被震死,车队彻底陷入混乱。


    一头小山般的银狼悄然出现在车队前方,蓝色电弧在它的皮毛间穿梭,额间四道蓝色妖纹闪着幽光。


    四阶妖兽!


    魏惜心中一凛,这可是相当于合灵境灵士的强大妖兽。


    “该死!怎么会出现电狼王?!”


    车外那些融灵境灵士也不负先前的淡然。


    明黄马车的车帘被撩起,一个铁塔样的男人从中走出,他长啸一声,飞身冲向那头四阶电狼王。


    黑烟弥散开,以男人为中心显现出一头虚幻的狼影,与那小山似的电狼王体型不相上下。


    一爪抓下,电狼王被撕成两半,不,不对,那是虚影!


    真正的电狼王出现在黑狼身后,一道闪电以不及掩耳之势劈中黑狼。


    黑狼横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不过他很快又重新站起,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显然电狼王这一击没对他造成多大伤害。


    电狼王能借着雷电穿行,雨助电势,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男人的攻击落不到实处,但它的攻击也破不了男人的防,一人一兽僵持住了。


    趁此机会,那些灵士急匆匆赶着尚且完好的马车冲出狼潮包围圈,剩下的则被留在狼潮之中。


    很不幸,魏惜是被留下的一员。


    雨声模糊了哀嚎。


    砰!


    木笼被狼群撞倒,近两米的笼子连连翻滚,简直化身滚筒洗衣机,魏惜差点没被甩吐。


    腥臭传来,魏惜顾不上晕眩的脑子,就地翻滚躲开袭击的狼嘴。


    唯一的好消息是木笼散架了,他自由了。


    嗯,在狼群里自由。


    魏惜狼狈地躲开扑向自己的电气狼,心头暗骂:该死的贼老天!看我不顺眼想整死我是不是!?


    还好狼潮里带品阶的狼兽都追车队去了,剩下的都是些普通电气狼,不然他就得原地等死了。


    魏惜一边躲避,一边环顾四周寻找生路,但入目全都是汹涌的狼潮,想从这样的境地逃出去,除非能飞……


    等等,他真能飞啊!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契灵,伤势肯定会加重,就算飞出去也会失去行动力,那不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吗。


    魏惜望了望天,皱眉想到。


    啪!


    一头死狼摔到魏惜身旁,他瞥了眼狼尸,转眸看向它飞来的方向,出现在视线里的一幕令他大跌眼镜。


    我去,好猛!


    那个和他同笼的“室友”正在表演手撕电气狼一百零八式。


    干瘦的男人力气大得出奇,捏着狼嘴竖向撕成两半,动作驾轻就熟显得十分潇洒,飞溅的狼血仿佛在为他加冕。


    魏惜注意到那双变为竖瞳的眼眸,这大兄弟也是灵士,他双眼一亮,赶忙大喊:“兄弟合作吗?我带你飞!你保护我!”


    那人听见魏惜的话,瞥了他一眼,丢出手里的狼尸砸出一条路,来到他身边。


    走近后,魏惜听见他粗重的呼吸,显然这番杀狼负荷不小,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轻松。


    来不及多话,魏惜掏出最后一颗药丸含进嘴里,催动体内灵力。


    本就没愈合的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剧痛让魏惜脸色瞬间苍白,他咬牙保持清醒。


    灵气运转一周,一抹剑状红痕在他额间浮现,一对虚幻的黑底白羽的翅膀自他背后展开。


    魏惜环住室友的腰,振翅飞向上空。


    完全不敢多作停留,他全力催动羽翅远离狼潮。


    甜腥从喉咙深处冒出,魏惜用了极大的力气压制才没一边飞一边呕血。


    他感觉此刻自己的意志能参加奥林匹克,简直坚如磐石!


    全力以赴下,几个振翅间他们就飞出了狼潮的范围,魏惜没有就此停下,不跑远点等下电狼王腾出手来,凭它那速度,眨眼就追上来了。


    飞了不到三十秒,魏惜的经脉超负荷抵达极限,身后的羽翅忽明忽灭,最后彻底破碎,好在他们此时距离狼潮已经非常远。


    阳光穿透阴云洒下来,雨停了。


    两人从半空跌落,还好下方是一个湖,没发生高空坠机惨案。


    魏惜近乎脱力,室友兄弟给力地拉了他一把,让他避免了淹死的命运。


    爬到岸边,魏惜仰躺在地上,喘着气,内心朝天竖起中指。


    哈哈,贼老天,你爷爷我又逃过一劫,你气不气!


    缓了好一会儿,魏惜有了些力气,他抬手揪下身旁一株锯齿叶片植物顶端开出的红花,直接塞进嘴里。


    胭脂红,低级回春药石的粘合剂,有轻微回血效用,相当于游戏里的小红药,一瓶恢复10点血量那种,聊胜于无吧。


    想着,魏惜又揪下几朵。


    嚼着微甜的胭脂红,他缓缓从地上坐起,目光轻瞥。


    室友在水里走了一遭,洗净的皮肤意料之外的白,苍白的白,湿漉漉的黑发粘满半身,整一个水底爬出来的水鬼,打眼瞧上去很是惊悚。


    他笔直地站着,暗沉的双眸扫视四周,紧绷感扑面而来。


    魏惜被他的情绪感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围。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湖,宛若镶嵌在地面的水镜,颜色碧绿,湖岸边长着许多及膝的草木,风景宜人。


    魏惜不过随意扫了眼,就看到了不下三种灵植,而且年份都不低。


    虽然都是常见低级灵植,但这也太多了,还没有一点采摘或破坏痕迹,比很多精心侍奉的药园长得都好,这可是野外。


    魏惜默默朝室友身边挪了挪屁股,“兄弟,这地方是不是不太对?”


    沉默寡言的室友开口:“太静了。”


    听他一说,魏惜也反应过来。


    确实,这湖边太安静了。水可是生命之源,这么大一个湖连只鸟都没看到,用脚想都知道有问题。


    嘶,贼老天,你可别又给我来个大的!


    魏惜欲哭无泪。


    他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人都半废了。


    魏惜警惕地盯着湖面,他猜测可能是这湖里有大家伙。


    “兄弟,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妙,你说呢?”


    比室友回答来得更快的,是伴着草叶晃动响起的悉悉索索,真是催命的音效。


    便宜室友在声响出现的刹那扛起魏惜就往外冲,却被草丛里飞出的水箭逼停。


    一只只色泽幽蓝、身长半米的蚂蚁从草里露出身形,如同星星般点缀在绿色地毯上,组成一副怪诞的画作。


    魏惜望着它们额心的蓝色妖纹,人都麻了。


    这么多一阶碧水蚁,呵呵,捅了妖兽窝了。


    更惊悚的,是来自身后的破水声,魏惜略显僵硬地回头,入目湖里冒出四只足有成人高的碧水蚁。


    两道妖纹!


    魏惜连骂贼老天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可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


    他感觉到便宜室友手臂肌肉绷紧,显然也在因为这出乎意料的状况紧张。


    他们两个一伤一残,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这些碧水蚁的对手。


    没什么悬念,照面不到一分钟,两人被碧水蚁吐出的水膜包成茧子,横着抬进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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