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 曲南经过一年多的拯救,就如寒冬有了回暖之意, 但速度很慢。


    落花啼答应着,跟着曲探幽下了马车。


    曲南离华都不近,当地百姓没有见过戌邕帝曲远纣,更没见过天羿帝曲探幽,也同样没见过福雍帝落花啼,因而在曲南的时候曲探幽没有覆上银面具,而是露出真容,成双成对和落花啼逛着长街。


    长街上人群络绎不绝,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铺摊子, 尖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桂花酒了!喷香喷香的,不香不要钱!一喝栽一扑爬!爬起来还要喝!”


    “月饼!月饼!圆圆嘞月饼!吃了甜蜜蜜,吃了睡不戳,睡不戳都要吃!”


    “卖野果啦!吃不死人,吃不死人,想死可以来试试……”


    这些五花八门的吆喝立马吸引了落花啼的注意力,她挽着曲探幽的胳膊兴致勃勃首先冲到卖桂花酒的摊子前,听着那好玩的吆喝,笑道,“给我来一坛!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把我喝得栽一扑爬。”


    她转头看了看曲探幽,曲探幽便演起了财大气粗的富豪,从腰包拿出一锭银子,十分霸道道,“来五坛,我家娘子爱喝。”


    出鞘入鞘面面相觑,脸孔憋得通红。


    那酒铺老板吼了一上午就卖了两坛,没想到眼下遇到贵人,一次就卖出五坛,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激动地搬出五坛密封严实的桂花酒,然后识趣地用自己开封的酒倒了两小碗递给落花啼和曲探幽,笑眯眯道,“夫人,老爷,你们尝尝好不好喝?如果好喝的话,不如再多买几坛?”


    果然无奸不商,逮着空隙都要多多赚钱。


    落花啼喝之前还寻思着不好喝就只买一坛,才不要让老板强买强卖,一口把桂花酒闷了,喝到嘴里的刹那她就后悔了。


    好喝。


    苦中微甜,甜而不腻,芳香怡人,入喉甘冽,喝过一口就欲罢不能。若说落花国的蛇酒在落花啼这排第一,那这曲南的桂花酒就是名副其实的第二。


    曲探幽不是特别迷恋酒水的人,但是一喝也喝出了不同之处,确是比寻常酒水要不错。


    落花啼道,“有点东西,怎么酿出来的?”


    那老板好不容易得到有人吹捧夸赞,絮絮叨叨解释道,“嗐,因祸得福呗。这是一年前酿的酒,越久越醇嘛,我跟旁人不一样,我没有用曲水酿酒,我是趁那时候冰雹下过后,跑到房外捡的大冰雹塞到酒坛酿出来的。你们说,天上掉下来的无根之冰,能是地上滚淌的水可比的吗?”


    水还有高低贵贱之分?还分天上和地下。


    落花啼忍俊不禁,不过笑了一秒后就绷直嘴角,说到底,还是天灾的影响,不然谁会想到捡冰雹来酿酒呢?


    思到此处,她叹息着。


    曲探幽俨然与落花啼一体同心,落花啼一个表情一个语气他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于是对那老板道,“再来五坛,我娘子爱喝。”


    又是一锭银子敲在桌上。


    酒老板眉飞色舞,喜气洋洋快速搬出后五坛,笑容满面地目送四人远去。


    落花啼,曲探幽走去了月饼摊,出鞘入鞘在后面呼哧呼哧各自抱着五坛桂花酒,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的两人。


    月饼是自幼都吃的,但每个地方的月饼却大同小异,有些是喜甜,有些喜咸,有些是酥皮,有些是油润的,曲南的月饼便是属于可甜可咸的油润类型的。


    摊前精致地搁着大小不同的圆形月饼,每个月饼上印的不是花纹,而是诗句。


    诗句?


    竟有如此巧思?


    落花啼笑如云染,低头认真念读着月饼上的诗,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喃喃道,“能把月饼和诗句联系起来,你们做生意的脑子挺好使的。把这几个月饼都包了,我要了!”


    老板美滋滋地拿油纸给落花啼包,一边包还一边嘴甜地夸着夫妻俩,“哎呦,初次见到这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璧人,真真是女娲在炫耀她的宝贝,把你们夫妻捏得那叫一个漂亮!啧,你看看,小娘子长得花团锦簇,小郎君长得龙飞凤舞!”


    曲探幽刚想放下银子的手听到最后两句不禁指节一颤,好半天才抿唇把银子塞月饼老板手里。


    出鞘入鞘饶是憋得脸红脖子粗,赶忙把脸望上了天。


    落花啼直言不讳道,“老板,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不怪不怪,你们明明就是我脑子里……”


    唯恐老板还要讲一些奇怪的遣词造句,落花啼忙不迭勾住曲探幽的手走了,出鞘入鞘紧跟着拿上一包月饼尾随。


    四人走到卖野果的摊子前,看了两眼,全是一些青涩得硬邦邦的不知名野果子,和那吆喝声所说得没啥区别,说不定吃了真会死人。


    落花啼想买一个尝尝,曲探幽直接拖着她就走了。


    落花啼只得回身去拿入鞘手里的桂花酒,打算拆一个边走边喝,刚把酒坛抱到手上,突然眼前一黑,一道人影猝不及防猛地撞上落花啼的肩膀,一并抢走了那坛桂花酒。


    “我的酒!”


    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从她手里抢东西的!


    落花啼不打招呼就要拎着绝艳去追那黑影,与此同时出鞘入鞘也是碰到相同的待遇,不知从哪鱼贯而出一窝蜂的乞丐,密密麻麻围上来争夺出鞘入鞘手里的酒坛和月饼。


    由于出鞘入鞘不得擅自伤害平民百姓,而且酒坛堆垒着极容易滑下,只听“砰”的脆响,一坛香喷喷的桂花酒摔了个粉碎。


    那些乞丐见状,抢了两三坛酒和那包月饼,拔腿就跑,他们太过熟悉当地的大街小巷,没一会就不见踪影。


    落花啼本想去追,但见那些人都瘦巴巴像小猴子,年纪也不大,跑了两步就停下。


    出鞘道,“夫人,我们去把他们抓回来?”


    入鞘被打碎的酒溅了半身水渍,气不打一处来,揪着袍子上的酒水,“曲南怎么这么多乞丐?还敢当街抢劫,怕是想掉脑袋?气死我了!”


    落花啼道,“不对劲,我记得曲南的灾民分明是下旨好好安顿的,怎么还有这么多的乞丐?”


    她道,“出鞘入鞘,你们务必找几个小乞丐过来,千万不要弄伤他们,我有话要问。”


    “是,夫人。”


    出鞘入鞘点点头,把酒坛放地上,旋身钻入潮流般的人海。


    曲探幽则和落花啼就近在一家饭馆坐下,点了小菜等着出鞘入鞘二人,没一会,出鞘入鞘就提小鸡般提着两名半大小子走到饭馆里。


    那两小孩畏葸地缩着脖子,看着也就十一二岁,在出鞘入鞘兄弟俩手里胡乱挣扎着,额心吓出了汗。


    落花啼示意出鞘入鞘把他们放了,让两小子坐在桌边吃饭,小孩盯着落花啼和曲探幽看了看,下一刻就拿着筷子狼吞虎咽。


    等他们吃完,落花啼直入正题道,“你们是冰雹灾的灾民?”


    大一些的哥哥谨慎地点头,弟弟躲在哥哥背后,眨巴着眼睛打量着落曲二人。


    落花啼又问,“朝廷拨下来的抚恤金和赈灾粮你们没收到?”


    谈到这,不知怎么点燃了哥哥的怒火,他一拳擂桌,怒气冲冲道,“什么抚恤金?什么赈灾粮?如果有的话我父母就不会被冰雹砸伤脑袋无钱医治而死了,如果有的话我和弟弟又何以流落街头,天天要饭抢吃的?哼!福雍帝再怎么也不是曲朝从前的皇室,她是小小落花国爬起来的外人,她不可能真心实意对待我们这些曲朝百姓!我看当时天羿帝死得蹊跷,肯定是有人谋害他,他也不会死了又活过来打开城门放落花士兵进去,这些事里面有疑团!全是很大的疑团……”


    他话未说完,出鞘捂住他的嘴,恶狠狠道,“住口!当今是福雍帝的华朝,你扯什么曲朝,想死是吗?”


    曲探幽冷冷地瞥着那哥哥,似乎也愠怒那小子口无遮拦,默许了出鞘对其动粗。


    落花啼推开出鞘,看向哥哥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没有收到抚恤金和赈灾粮……那说明……”


    曲探幽道,“说明有人媚上欺下,中饱私囊。”


    语毕,他看向了落花啼,落花啼也看向了他。


    他们掏出银子送给那对兄弟,让他们去和其他乞丐朋友饱餐一顿,随后问他们想不想习武,想不想闯一番事业,若是想,就能跟着出鞘入鞘干,日后扩充绝命卫的数量。


    那些小乞丐都不懂习武,只想着有吃有喝,争争挤挤答应了,出鞘便让一群绝命卫把他们收了,找客栈叫他们洗澡换衣服,教授规矩。


    落花啼,曲探幽下令出鞘入鞘和绝命卫暗查曲南的官员对于朝廷下发的赈灾粮的处理,果然顺藤摸瓜揪出两名贪赃枉法的官员,将每次的赈灾钱贪得一干二净,害得许多百姓家破人亡,有苦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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