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落花啼,曲探幽身旁悄无声息又多了一位女子,骑着一头毛发油亮,花斑清晰的梅花鹿,蓝白道袍,臂间挽着冰蓝色拂尘,三人并驾齐驱,目色如炬。


    花下眠仇恨的眼神在这三人脸上轮番鞭笞,目仁赤红,现在他已无路可退,若是夹着尾巴逃走便会被世人耻笑,何况他根本难以逃出五万大军压境。


    门人们在旁抖如筛糠,毛发竖起,惴惴不安道,“宗主,我们怎么办?会不会像红衰翠减师姐那样,被士兵围攻致死?”


    “闭嘴!”


    花下眠目眦欲裂,反手摔去一刮子,忍无可忍般将人抽得撂倒在地。


    半晌,落花军队已在花天恩的引领下停在了花谷中央,墓宫上方。


    花下眠和花天恩一起为花憾阶处理丧事,他明白,就是花天恩把墓宫的位置告知了落花啼和曲探幽,硬生生要把他逼到绝境。


    他屹立在朔雪中,粉白道袍猎猎浮动,血泉剑傍身,领着不到二十名天相宗门人,就那么和五万人马面对面,表情不惊波澜。


    花下眠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落花啼所穿的龙袍,又扫了扫曲探幽穿的素雅白衣,突觉眼前两人权力颠倒,颠倒得有些可笑。他恨铁不成钢地怒瞪曲探幽,“我头一回见有人不醉心皇权富贵,拱手把本该属于自己的江山交给一个女人,曲探幽,你觉得我应该以你为傲,还是以你为耻?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曲探幽道,“你对我的评价不值一提,我倒是觉得你最为可耻。”


    花下眠疯狂大笑,笑声像极了尖刀捅入耳膜,还恶毒地搅了搅,痛到了骨子里。


    落花啼愤愤不平花下眠羞辱曲探幽,睥睨道,“花下眠,你输了。今日就是来让你履行承诺的,成王败寇,你必须死在我和花宗主手里。”


    “哈哈哈哈哈,落花啼,你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若没有曲探幽假死帮你一把,你能这么快拿到天下?我死?我可以死,但是——曲探幽也得跟着我死!这可是当时定下的赌约,难道,你和花天恩要反悔不成?你们要反悔,我亦可以反悔!曲探幽不死,我凭什么去死?”


    “什么?”


    落花啼转头看了看花天恩,头皮绷紧。


    花天恩淡然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前世的你我是怎样,今生的他们也该……”


    “不!”


    落花啼严词拒绝,“不行!曲探幽已经‘死’过了,天羿帝早就死了,他现在是水沧粼,我的夫君水沧粼,我一定会让他活着,陪着我到老到死。花下眠得死,曲探幽得活!”


    花天恩缄口不言。


    曲探幽心房一暖,眸光温柔地望着落花啼,道,“春还,不要被花下眠影响,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你,要和你共同治理天下,你忘了?”


    “我没忘,我知道,我相信你。”


    落花啼牵住曲探幽伸来的手,使劲握住。


    冷静了须臾,落花啼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发动军队去围剿花下眠,即便把灵暝山哀悼山和花谷掀个底朝天,也必让花下眠尸骨无存,挫骨扬灰。


    众士兵闻令,怒吼一声,擎着刀枪剑戟宛如决堤洪水泄出,摧枯拉朽向花下眠等人席卷过去,气势磅礴,犹如天塌了般叫人避之不及。


    花下眠起初还和天相宗门人奋力抵抗,奈何士兵们连绵不断,源源不息,杀退一百就又来一千,就算他武功卓绝也没有无穷无尽的力气。


    杀了半钟头,血染道袍,成了名副其实的血人,他咬牙切齿,恨恨道,“进墓道,他们若敢跟进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全部给花憾阶陪葬!”


    语毕,众人按原路返回,耗子似的钻入墓道,疾行了十几米,豁然开朗,随后眼前骤现一尊巨大的花憾阶的人形石像,石像手里执着一柄长剑,剑柄上有昂贵的暗红宝石,一压宝石就能启开密道。


    花下眠按动红宝石后,机关震天彻地抖动不止,他眼一敛,血泉剑劈向那红宝石,把唯一的机关摧毁掉。


    “轰隆!”


    密道开,花下眠与门人先后入内。


    “轰隆!”


    密道阖,断绝了外界通往里面的道路。


    等落花啼,曲探幽,花天恩和一群士兵跟至石像前,却不见花下眠他们的身影,石像的脚边只有一粒鸽子血的红宝石。


    前世花天恩和落花啼死的时间没隔多久,她未曾参与过曲探幽带领军队围剿花下眠的过程,本是不知花下眠会躲在花憾阶的墓宫,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乎情理。


    她参与过修建墓宫的进度,自是知晓花下眠毁了进入墓室的开关,眉心蹙死,把此事讲出,“宝石已脱离石像,怕是得寻其他办法。”


    曲探幽前世花了四五年围杀花下眠,更是亲自在这墓宫里看着花下眠爆体而亡,他不懂墓道里乱七八糟的开关,但他提前准备了一样东西。


    道,“出鞘入鞘何在!”


    “公子!”


    出鞘入鞘从人群中走出,抱拳施礼。


    曲探幽道,“拿火药,炸开这些墙!”


    作者有话说:


    花下眠:师父,你看,花天恩果然想害死我!花天恩:颠倒黑白!花憾阶:已死,勿扰。花下眠:……


    第264章 夺我之爱幸 把阴阳中的


    夺我之爱幸


    (蔻燎)


    火药的剂量控制好, 是能做到把石像周围的墙面炸烂,并且保证墓道不会坍塌。


    出鞘入鞘取出腰上备好的几坨火药包,将人群疏散到安全地段, 把火药搁在几个墙角, 点燃导火索,马不停蹄跑开。


    “砰!砰!砰!”


    奔雷般的闷响贯入耳朵, 在场之人或多或少有些耳鸣,甩了甩头才好些。


    定睛一看, 石像左边的一堵墙被炸出一个黝黑的窟窿, 窟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花天恩神色复杂地盯着被炸毁的花憾阶的石像,微不可察地太息。


    入鞘喜不自禁, 抚掌道, “皇……公子,炸开了!现在就进去吗?”


    曲探幽不置可否, 先是让士兵燃几只火把伸到洞口一试,见火把兀自燃烧没有熄灭, 得知里面的空气大抵没有毒素。但依旧不大放心,喊来士兵把今早抓到的野物丢到里面去试探, 没过多久,簌簌几阵阴风袭来,四面八方射出密密麻麻的毒箭,一下子把那些野物戳成了刺猬状。


    众士兵大开眼界,纷纷感叹还好他们没冲动地去探洞。


    为了确保后续安全和接应,也为了防止花下眠逃出墓宫,曲探幽安排出鞘入鞘二人和余下的数万士兵守在墓道入口,若是过去一天一夜他们没出来,再进来一探究竟。出鞘入鞘虽有不舍不安, 但拗不过曲探幽,只能应下。


    曲探幽靠得是前世的记忆,这才能未雨绸缪防范机关,花天恩参与过修建墓宫,对里面的机关也铭记于心。他们两人联手,率领着众人险之又险躲过各种五花八门的阴险暗器,什么流沙积石,什么巨石封夹,什么淬毒伏弩,什么塞门刀车,诸如此类。


    杀到主墓室时,蛰伏在暗处的天相宗门人鼓着勇气跳出来刺杀,在众多士兵的反扑下不幸逝世。


    甬道里登时弥漫着温热的血腥味,无孔不入,躲无可躲。


    花天恩在墙面摸索良久,寻到了打开主墓室石门的空砖,聚力一按,“咔咔”两声,石门应声敞圆,暴露了里面寒冰地狱般的冰室。


    花下眠似乎后知后觉有花天恩存在,落花啼和曲探幽进这墓宫如履平地,他嗤笑着,坐在冰棺边,血泉剑插在冰砖中。


    他的怀里,抱着的正是死去近二十年的天相宗第一任宗主,花憾阶。


    花天恩目不转睛把视线扎在花下眠的举止上,看着花憾阶那本该安息的身体被对方抱着,心底恶寒,勃然道,“花下眠,放开师父!”


    落花啼与曲探幽俱是一愣,不明所以地望望花下眠和花天恩,他们只知花下眠,花天恩二人积怨已久,但不知他们的怨恨来源于花憾阶,更是在武林大会上没资格听见对方关于花憾阶的恩恩怨怨。


    毕竟这是有损花憾阶一代宗师声誉的恶心事,花天恩一鳞半爪的话也没告诉落花啼和曲探幽。


    花下眠充耳不闻,置之不理,抱紧花憾阶,仿佛要勒断那冻得脆弱的脖颈,含情脉脉道,“师父,你看,花天恩来了,她要来杀我。还有落花啼,她是落花国的公主,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后辈……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们,看看我,你难道就想让我死在他们手里?”


    花天恩素来平静的心也刮起暴风暴雨,她不能忍受花下眠在花憾阶死后还这般侮辱对方,横眉怒竖,“花下眠,别碰师父,师父死了还得不到清净吗?难道,这么多年你都偷偷潜入墓宫来折磨师父?师父已经死了,你何以冥顽不灵,执迷不悟?”


    “死了,师父死了!我知道!”


    花下眠猛地把红通通的眸子射-向花天恩,声嘶力竭道,“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师父!如果你没来天相宗,师父怎会冷落我?我又怎会做出那些事?你就是罪魁祸首,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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