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花下眠掐的力道不由自主加重,看着花天恩皱紧的眉梢, 她不止觉得快意, 还多了些愤愤不平的嫉妒,“我才是天相宗的大弟子, 为何师父闭关修炼这件事告诉了你,却不告诉我?我还以为师父外出去游历了。你是不是又偷偷在师父面前谄媚卖乖?我就知道, 你总会在师父那装可怜装善良!我一心一意忠心师父,师父却视而不见, 弃如敝履,世道真是不公平!”


    她一掌推开花天恩,转身提剑就走。


    花天恩道,“师父说要我们除掉花落知多少城里的采花大盗,大师姐,你不去了吗?”


    花下眠咬牙切齿,头也不回道,“你去西边搜,我去东边搜搜, 这样事半功倍。”


    走在大街小巷上,花下眠越想越气,五指攥着血泉剑都突起了青筋,她表面佯装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已窜起滔天骇浪,气鼓鼓道,“师父难道还因为我擅自为她写情诗而生气吗?她还不原谅我?怎么办?”


    花下眠自幼是个孤儿,无父无母,长到七八岁时都是满世界流浪,走到哪乞讨到哪,整日担惊受怕,食不果腹。


    流落街头活了这么久,她养成了自私自利,唯我独尊,谁欺负她就百倍奉还的杀伐性格,就算年龄小块头小她也敢和别人拼命。


    一日,她在一条深巷子枯坐,脚边摆了一破瓷碗,抄着胳膊缩成一团闭目养神,睡觉吧,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也不知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花下眠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体痒痒的,她一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被几名十五六岁的小混混拦腰抱起,他们一边抱着自己一边七手八脚在她身上摩挲,色眯眯地低笑着。


    身体轻盈地飘在半空,失去了本就稀少的安全感。


    花下眠疯了般在他们手里扭动,尖利的爪子嵌入对方肌肤,又是踢踹又是抓咬,“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好白净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孤零零地要饭呢?”


    “就是,多可怜啊!要不跟着我们少爷,我们少爷会给你吃给你喝,不会饿死你的!”


    “少爷,把她抬回府里还是找个偏僻地方?”


    “废话!”那位穿着锦衣玉服的少年没好气道,“抬回府里想本少爷被老爷教训一顿啊?长没长脑子!抬去河边先把她洗刷干净,长得模样倒不错,就是脏兮兮的,看着恶心!不洗干净怎么行?”


    “是,是!还是少爷会享受!”


    那些小厮就任由着花下眠嘶咬,忍着疼捂紧她的嘴巴把人挪到了河畔,“噗通”丢下去,按着她的肩膀扒了衣服急匆匆冲干净了灰尘。


    花下眠不到十岁,不懂他们在做些什么,只知道乞丐衣服被扒,身体被看光摸光,她恼羞成怒,爬上岸就扭着那少爷一阵挥拳头。


    可她没学过武功,身上力气也少,少爷挨了几拳头跟被挠痒痒似的,一笑了之,翻身就把她压在草地上。


    少爷道,“喂!小乞丐,我观察你很久了,虽然每天蓬头垢面,但无论是五官还是手脚都生得极为漂亮,比我爹府里的小丫鬟还俏丽。”


    “你就乖乖从了我吧,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


    “快!帮我按着她!”


    小厮们涌上来乱哄哄地压制住花下眠的四肢。


    花下眠挣扎得快把少爷从上面颠簸下去,她仰头一口咬住对方的脸皮,鲜血淋漓滴下,疼得少爷大喊一声,抬起拳头砸了下去。


    花下眠闷哼一声,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就在她头昏脑涨时,少爷褪下她的裤子,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什么鬼?”


    少爷惨叫道,如避蛇蝎地连滚带爬从花下眠身上摔下来,跌在草地上磕磕绊绊道,“她,她……她不是个女人吗?怎么,怎么会有……”


    小厮们也好奇地凑上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见了鬼似的后退三步。


    一人道,“少爷,这,这好像是传说中的雌雄同体的人?如此尤物可遇不可求啊!”


    “……”少爷想了想,深觉言之有理,这样稀奇古怪的人可是百年难遇,他若得手养在身边,怎一个快活了得。


    于是又兴致勃勃起来,亢奋地要去抱花下眠,花下眠此时头晕的状态恢复好,一跟头跳起来扑过去掐着少爷的喉咙,死死地掐住,仿佛不掐断对方的喉管誓不罢休。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身下的少爷瞳孔翻白,口不能言,缺氧导致他脸红脖子粗,一个字蹦不出来。


    一群小厮见状冲过来要打花下眠,还没跑出去身体就砰砰砰挨了闷棍,陆陆续续软绵绵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花下眠快把少爷掐死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她背后,“莫破杀戒。”


    那人的手掌覆在花下眠手上,不动声色地移走她的手,声音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魔力,使人心安神定,“杀了人,就什么都回不去了。”


    花下眠转头,呆呆地看着浑身素白,手仗一剑,蹲身一旁的花憾阶。


    花憾阶太像神仙了,通身气度遗世独立,五官精致却有着怜悯世人的多愁善感,笑起来的时候如同仙人降世。


    她把花下眠从少爷身上拉入怀中,对那苟延残喘的少爷斥责一通,将其两只胳膊打成脱臼。


    随后脱下自己熏了花香的雪色外袍披在矮小的花下眠身上,牵着她的手边走边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下眠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嗅嗅那馥郁的衣服,衣服混着花瓣香和对方特有的体香,她痴迷得恍惚了,半晌,期期艾艾道,“我,我没有名字。”


    “那你可还记得家住何处?”


    “我,我……没有家,我不知道我是哪里的人,我跟着陌生人逃难的,我没有爹娘,我一出生他们就不要我了……”


    花憾阶似有不忍,抱起花下眠坐在臂膀上,柔声道,“既然你无父无母,无家可归,那你可愿跟着我?我会教你武功,往后遇见歹人你便能保护自己。你作我的第一个徒弟,如何?”


    “……真的可以吗?”


    听到这些话,花下眠第一时间是不可置信,下一秒眼眶就红了。


    花憾阶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跟!我跟你!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好,随我回天相宗拜师吧,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你无名无姓,不如随我姓‘花’,花,就叫‘花下眠’如何?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师父喜欢喝酒,希望你长大了能陪师父喝几杯。”


    “多谢师父!”


    ????????????


    花下眠从花憾阶怀里跳到地上,宽袖宽袍里的她小小的一团,她跪地面向花憾阶郑重其事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徒儿花下眠会誓死追随师父的!多谢师父救命之恩,多谢师父收留之恩!”


    花下眠太高兴了,拜入天相宗后她刻苦修炼,事事努力,事事出头,花憾阶也十分喜爱她,几乎是倾囊相授,把她当成半个女儿看待,还把珍爱不已的血泉剑送了她。


    花下眠以为她能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长大了就能陪师父喝酒了。


    事与愿违。


    没过几年,花憾阶在外又捡了一名孤女,取名花天恩,花天恩成为了花下眠的师妹。这是花下眠始料未及,从未设想过的。


    一夕之间,花憾阶对她独一的感情慢慢被分出去了一大半。


    花天恩和花下眠的性子截然不同,她安安静静,不争不抢,不哭不闹,平平淡淡得像一缕清风。每次修炼都能得到花憾阶的夸赞,而且旁的弟子们也都喜欢与她相处,因为她是永远专注自己,从不搞欺凌等事。


    花下眠不一样,她要求花憾阶对她好,只能对她好,花天恩没入宗门时她是宗门里炙手可热的唯一存在,她曾经借着这一层身份没少欺负其他弟子。花憾阶看在眼里,也曾出面教导过她几次,让她莫要心浮气躁,要与同门们和谐相处。


    花下眠做不到,她从小受尽欺负,现在学了武功,她变成了刺猬害怕被别人欺负,就先一步去欺负别人。


    她改不了,她觉得这样自己才是真正的活着。


    直到花天恩越来越得花憾阶的重视,花下眠再也忍无可忍,她会偷偷约花天恩去花谷比武,名曰比武,实际上单方面去修理花天恩。


    等花天恩召出了她不会的毒蛇秘术,花下眠怒了,“凭什么你后来居上?凭什么师父教你这个却不教我?师父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你什么时候能去死!”


    花天恩不作解释,默默被花下眠打了一顿。


    花天恩不知道的是,花下眠是一个雌雄同体的人,他垂涎着花憾阶,他想霸占控制着花憾阶的情感喜好,甚至是不择手段,到了无法自拔夜夜难寐的变态程度。


    回去宗门,花憾阶知道一切自然就惩罚了花下眠,在花下眠跪地时,花憾阶居然和花天恩在殿内喝酒,她们喝着蛇酒,推杯换盏,俨然无所不谈的忘年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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