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挑一只树干在雪人脑门上写了字,红雪人上有“花”,黑雪人上有“探”,两坨雪人不过手肘高低,相互依偎,犹如粘生一体。
好冷。
看着通红冰凉的十指,落花啼寒颤不止,好像指尖雪花传递的寒冷全部透进了深深的内心,冷得她无助地抱紧了臂膀。
她拍拍两雪人圆滚滚的脑壳,绷出一抹笑,“在太阳出来前,一定要永远拥抱,谁也不能松开谁。”
雪人们睁着黝黑的石籽眼静静地回望落花啼,脖颈上栓着的红黑布条迎着狂劲的戾风猎猎作响,颤鸣幽幽。
落花啼继续往下游走。
走了半钟头,忽听坚硬似铁的冰面处响起乒乒乓乓的激烈厮杀声,刀剑磕碰的刺耳动静诡谲渗人,凄凉的女子啜泣求救声更是如针扎般捅入心尖。
落花啼一念闪过,莫不是有歹徒欺男霸女,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断断不可!
“锵!”
绝艳出鞘,落花啼足下飞点,循声跃到冰面上交战的人群里。
定睛一看,竟是一群五大三粗高壮似牛的蒙面黑衣人在追捕两位弱女子,另一波带刀侍卫正与黑衣人浴血奋战,杀得血花洒落,坠地种下灿烂血莲。
两个弱女子黑发遮面,如泣如诉,想来逃跑途中滑倒摔破了膝盖,浸红了衣裙下的冰面,雪花劈头盖脸地抖下,血水已然和那粗糙的冰面冻结在一块,难以分离。
“住手!岂有此理!”
落花啼来不及看清两名女子的样貌,凭着冥冥之中对黑衣人的敌意,扑上去帮着寥寥可数的带刀侍卫去斗黑衣人,她今儿将和花天恩练武,热乎劲儿没过,手上功夫脚下速度堪称完美,不下十招就“唰唰”把黑衣人一一抹了脖子。
“砰砰砰……砰!”
随着最后一个黑衣人侧摔倒地,绝艳剑势一甩,甩掉了剑身上残留的恶心血迹。
她一面蹲下身用雪泥洗干净绝艳,一面头也不抬道,“你们没事吧?他们何以追杀你们?”
用力扯下黑衣人的纱巾,不出意料,皆是陌生面孔,一个也不认识。
“……阿,阿姊?”
“……”
熟悉的称呼伴随着熟悉的音嗓刀刃般刺进落花啼的鼓膜,刺得极深,长驱直入刺到了脑仁里,疼得她心鼓擂动,窒息难言。
落花啼后背一僵,僵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机械扭头,她一扭头,剩余的几名带刀侍卫看清她的脸庞,噗通跪在雪地,高呼道,“见过春还长公主!多谢长公主救命之恩!”
而落花啼眼下听不见他们的请安声,她绕过侍卫们的肩膀,瞳孔震惊地凝睇着半坐在冰上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亲妹妹落花蕊,还有落花蕊的贴身宫婢花卉。
主仆俩一看就是长途跋涉,千里迢迢赶了许久的路,嘴唇皲裂,脸色发青,衣袍都脏兮兮的没法洗,浑身上下狼狈至极。
落花啼拳头不由捏紧,推开挡在前方的侍卫,不顾冰面的冰凌刮伤自己的腿脚,膝行着冲过去抱住落花蕊,声音带着她自己都发觉不了的战栗恐慌和心疼,“花蕊,花蕊,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来阴水了?你不是应该待在落花王宫吗?到底是怎么了?”
“阿姊。”
落花蕊憔悴不堪,费力地长吁一口气,柔柔道,“阿姊,原来你果真不在曲朝,果真,果真来了阴水襄助焰焚,看来我们所得的风声非是有假。”
她讲一字就流一行热泪,眸子亮晶晶水汪汪,泪水充蓄日久,只待决堤泄-出,一淌千里。
落花啼压着内心的焦灼,尽量佯装镇定,循循善诱道,“别哭别哭,花蕊,到底出什么事了?花卉你来说。”
花卉点头,眼核红红的,泪花纵横,哭哭啼啼道,“回长公主殿下,落花国出事了,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公主说来焰焚赌一把,看看能不能找到长公主您,让长公主想办法救一救落花国,呜呜呜呜,王上,王后,太子殿下他们……”
“他们一夜之间失踪了,落花王宫大乱,有恶人潜入王宫纵火烧宫殿,等灭了火王上王后太子他们就不见了……随后,从前闹过暴乱的花氏贵族就开始造反,扬言要屠尽落花王室,抢回属于他们的政权,如今国内四处抓捕二公主,我们迫不得已逃出来千方百计到阴水找长公主您。长公主,求您救救落花国吧!不能让政权落在花氏贵族手里,不然王上王后他们就回不来了!”
“……什么,什么?怎会如此?怎会?!”
落花啼脑海“嗡”地炸响,眼前一片空白,遍体生寒,疯狂地摇头,“不,不是!父王,母后,二哥他们绝对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前世的某些血腥画面鬼影似的掠出,吓得落花啼唇色煞白,如鲠在喉。
她顿了许久,在妹妹面前保持着冷静,暗暗捋着来龙去脉,察觉到奇怪的一处,低声道,“等等,花蕊,你将才说什么?你听了风声我不在曲朝而在焰焚?是谁人告知的?”
落花蕊敛眸,抬袖拭泪,一五一十把几月前落花国里传播的长公主去向一事叙述一遍,末了道,“父王母后当时派了士兵来焰焚寻你,可奇怪的是,派去的士兵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一去不返,毫无音讯。”
落花啼揩走落花蕊眼尾的泪痕,心口揪痛,“花蕊,我在此地并没有见到除了你们的其他落花人,难不成,有人在后面刻意阻挠?这件事极其蹊跷,我先带你回阴水府邸安置,余下的我们慢慢聊清楚。”
她伸手去捞落花蕊,想把人扶到背上背着,一聚力,落花蕊戚戚惨叫,疼得额角沁了冷汗,落花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落花蕊的伤口冻在了冰面上,她伪装的坚强终是没憋住,滚圆的豆珠扑簌簌流下。
“花蕊,让你受苦了。”
语毕,银色绝艳剑在半空一旋,“咻”的一声,落花啼割破掌心引出热血滴在落花蕊受伤的膝盖下,借用血液那微薄的温度融去了寒冰,再用绝艳砍了几下,把落花蕊的双膝自冰面解脱。
她随即抱起落花蕊放到自己背后,掷地有声道,“花蕊,你放心,落花国是不会叫乱臣贼子夺去的,姐姐带你治伤去,姐姐一定会带你光明正大走进落花王宫。”
“阿姊……”
落花蕊亲眼看见落花啼割血融雪的景象,不止是一旁的落花士兵和花卉瞠目结舌,她何尝不是震撼得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一遍遍重复着“阿姊”二字,哭得越发肆意。
落花啼背着落花蕊走在前,花卉与落花士兵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河岸向阴水府邸而去。
落花蕊勾着落花啼的脖颈,小脑袋趴在姐姐肩头,恍惚道,“阿姊,你很久很久没背过我了,我记得小时候你经常背着我在王宫里到处跑,后来我长大了些,你便不怎么背我了,我也不好意思叫你背。从小到大你都是比我好动,喜欢偷跑出宫一天到晚在外面翻山越岭地疯玩,你喜欢习武,父王母后就让你去天相宗学武。我既不喜欢乱跑,也不喜欢舞刀弄枪,我最喜欢在王宫里养花写诗画丹青,我们从来都是不一样的,我很久之前就明白的。”
“阿姊,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出落花国,原来外面的世界是不同于落花国的,原来外面会下这般大的暴雪,大得全世界都一望无垠白白的。原来,人其实不必要一辈子困在囚笼般的王宫中的。”
她一直说着,落花啼一直应和着,不是点头微笑就是回上几句幼时的记忆,仿佛这样就能短暂的忘却父母兄长失踪的事实。
直到落花蕊出人意料把话题挪到了无可避免的一人身上,落花啼抓着落花蕊大腿的手紧了紧,步伐减缓,心脏骤停。
落花蕊道,“阿姊,你如今同太子殿下的感情如何呢?若是感情极好,阿姊又何以不顾艰辛离开曲朝来到焰焚呢?”
“阿姊,我说的太子殿下不是二哥落花吟,是你的夫君曲探幽。”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堆的雪人可以送我吗?想要。落花啼:可以曲探幽:我把它们冻冰窖里,永远不会融化啦落花啼:准备回落花国
第201章 伤心画不成 只求王上借
伤心画不成
(蔻燎)
该如何回答呢?
落花啼与曲探幽的夫妻感情是融洽和睦还是势同水火?
该如何回答呢?落花啼回答不出。
她缄口不言, 一路上噤声将落花蕊等人领到了阴水府邸。为了不让焚鹤鸣,焚煜起疑,落花啼拿出随身携带的红纱给落花蕊和花卉戴上, 乔装打扮她们也是天雍阁中人, 不过是少有露面罢了。
那些落花士兵褪去甲胄,单穿里面的衣裳便也可蒙混过关。
焚鹤鸣, 焚煜闻言天雍阁门人受伤了,拨了丫鬟过来帮忙, 倒也没起疑心, 有碍是女子疗伤,他们就不出面嘘寒问暖。
枫铁屏, 枫有尽, 枫梧三人在焰焚军营操练士兵,一般隔几天才归来阴水府邸歇息, 眼下不在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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