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忙罢,“吁吁”两声,三四匹宝马所驾的大马车橐槖跑来。


    前方马背上的领头两人瞥视他们一眼,抚掌大笑。


    他们则单膝跪地,掷地有声道,“参见左首领,右首领!”


    出鞘唇角携了笑意,不乏欣慰,指指马车,“上去吧,里面有你们的酬劳,此次干得不错,太子殿下特赏你们每人五百两银子。”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左首领和右首领!”


    那群伪装锁阳人杀死覆掀雨的绝命卫冁然笑道。


    入鞘抄着臂膀,感叹道,“你们立了大功,可喜可贺。太子殿下也终于能在太子妃消失后舒心一笑了,走!回行宫!”


    逢君行宫。


    出鞘入鞘一回来就看见曲探幽和曲钦寒坐在花园石桌边对弈,聚精会神,目不旁视。


    兄弟俩上前逐一行礼,三言两语把事态交代清楚。


    曲探幽执着黑棋的手一滞,颦紧的眉毛柔展开,笑达眼底,莞尔道,“甚妙。”


    曲钦寒亦是大快人心,高兴得丢了白子,望向出鞘入鞘,朗然道,“父皇可有发现端倪?”


    曲探幽和曲钦寒幼年深受覆掀雨之害,两人的母亲皆惨遭毒手,他们养精蓄锐,隐忍不发了多年,终于想到一万全的法子把覆掀雨从皇后宝座上拉下来,而且是断了气的拉下来。


    起初曲探幽还得顾忌弄死覆掀雨该如何瞒天过海骗过曲远纣,还得让自己片叶不沾身干干净净,后来历经瘦马古道制-作-人-皮-面具来假扮自己,他就得到了启发。


    枫林余孽胆大妄为敢替换曲朝太子,怎么不敢乔装打扮混进皇宫刺杀皇上皇后呢?


    这也是让绝命卫刻意露出锁阳人装束的原因。


    为的就是让曲远纣深信不疑是枫林余孽害死了覆掀雨,还能利用曲远纣继续满世界剿杀枫林余孽,可谓是一石二鸟。


    诚然,曲探幽与曲钦寒选择此时对覆掀雨下手,自然也有等不及的理由,但还有一理由,是他们想在去阴水河畔攻打焰焚金炼两国时率先除了后顾之忧,防止覆掀雨在他们作战时暗中操手,谋害性命。最后的理由,固然是将从前的新账旧账一起清算明了。


    覆掀雨鸠占鹊巢了十几年皇后之位,是时候拱手还回来了。


    出鞘道,“太子殿下,六皇子放心,皇上不曾察觉,目下他陷入恐慌与恼怒,已吐了血。宫里乱成一锅粥,泫美人和张公公在尽心尽力地照顾皇上,想来皇上并无大碍。”


    曲探幽挑挑眉,好像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东西,“吐血?”


    “是的,太子殿下。皇上吐血后,还对锁阳人闯入皇宫一事耿耿于怀,已派数倍人手里三层外三层把皇宫上下封锁戒备,成密不透风固若金汤之势。”


    “无妨。”曲探幽凛冽道,“先让他平静一段时日罢。等打败焰焚金炼,孤自会好好‘关心’父皇的身体,不让他劳心啐血。”


    曲钦寒勾唇,但笑不语。


    此时一侍卫急匆匆跑来,禀告道,“太子殿下,六皇子,宫里来了一位小公公传信——枫林余孽锁阳人潜入皇宫为非作歹杀害一国之母,皇上悲痛欲绝,请太子殿下和众皇子王爷入宫,共议筹办丧仪事宜。”


    曲钦寒一撩锦袍站起,摇摇头,“看来,她死了还不忘折磨我们。”


    曲探幽道,“那么就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负手于后走出逢君行宫,一同上了马车。


    覆掀雨骤然离世,曲远纣不知是真受不了还是惊吓过度,腹部的旧伤更加严重,伤口情急之下裂开,又被太医们抖抖索索小心翼翼缝合。泫美人得到曲远纣信任,暂时抚养着十皇子,而那醒过来的绣心知道皇后之死后就疯疯癫癫,每日不是大笑就是大哭,已被曲远纣打入冷宫关起来。


    多日过去,曲远纣一边与太子皇子王爷操办覆掀雨的丧仪,一边把泫美人当成死去的覆掀雨多加恩宠,也越发依赖迷恋着服用大易丸。


    国母薨逝,举国哀悼,风风光光的丧仪举行了近半月,曲朝之中皆气氛沉闷,痛惜默然。


    度过了令曲探幽身心不适的所谓的皇后丧仪,他心急如焚从曲远纣那得到肯定,带着四皇子曲瑾琏和六皇子曲钦寒,众多将领,十万大军朝阴水进发。


    浅金色曲兵队伍说走就走,浩浩汤汤蜿蜒着朝南而下,一路疾赶猛驰。


    无人明白太子何以这般心急,只有曲探幽知道自己千里迢迢跑去阴水是为了谁。


    曲瑾琏起初知晓覆掀雨遭枫林余孽暗害,既开心又愤怒,开心自己的仇人惨死,愤怒自己的无情思之毒永远解不了,一时间还郁闷寡欢了许久。


    他近两年没出那四四方方的府邸宅院,跟着曲探幽的军队跋涉在壮丽山川时,他还犹如做梦般浑浑噩噩。尽力戴好黑色面具遮住丑陋的毒疮,挨着曲钦寒骑马并行,唯恐与曲探幽发生正面冲突。


    如今曲探幽恢复成以往的神智,手握十万大军,岂不是想如何公报私仇就如何公报私仇?


    曲钦寒斜睨着曲瑾琏心不在焉的眼睛,故意使坏地朝着对方身-下所坐的马匹擂了重重一鞭,将其横冲直撞逼到了最前端的曲探幽身旁。


    曲瑾琏的马儿“砰”地撞上曲探幽的马,他暗叹不妙,如芒在背地看着曲探幽阴沉沉地回眸。


    “七,七弟……”


    曲探幽冷漠的语气不作丝毫掩盖,睥睨着曲瑾琏,“怎么?四哥,想同孤叙一叙兄弟情意?”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老婆,我来找你啦!落花啼(鸡皮疙瘩):请滚回去!曲探幽:就不!


    第175章 花水自漂流 我和曲探幽


    花水自漂流


    (蔻燎)


    华龙山刺杀太子, 除了覆掀雨从中作梗,那便剩下曲瑾琏了。


    覆掀雨被秋后算账死去,他的活头还能有多长久?


    曲瑾琏后悔不迭, 就不应该被曲钦寒撺掇着跑来打仗, 往后若是不小心“死在战场上”,他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硬邦邦地干笑一声, 吞吞吐吐道,“我, 我不小心撞上你的, 对,对不住。”


    曲钦寒告诉他, 曲探幽只是神智恢复, 曾经的记忆却未必想起来,思及这一点, 曲瑾琏惶惶不安的心脏稍微镇定了些。


    曲探幽完全没心情在赶路途中与曲瑾琏多加接触,连瞧对方一眼都觉十分厌恶, 他斜乜着曲瑾琏,倨傲地转头, 将之视若无物。


    曲瑾琏松了口气,肩膀一紧,曲钦寒驱马靠过来重重在他肩上一搭手掌,笑道,“四哥,何以发呆?走吧!”


    那笑容,分明不怀好意得很。


    曲瑾琏脑中弦线绷紧,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就这般坐以待毙,必要时候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绝不可教两个弟弟把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外面给祸害死。


    戌邕三十七年,曲兵暮春夏初时出发,经历两个多月,跋山涉水穿过卧女山脉,在曲水和阴水所截断区分的卧女关驻扎了士兵,重要军队选择在挨近阴水河畔的灵犀盆地安营扎寨。


    到达目的地,恰好是夏日七八月,炎日高悬,燥热难忍。


    一日傍晚,凉风刮着水润的阴水河面习习掠过,能适当减弱一丝热度。


    曲探幽立在阴水河畔,遥望着河对面远处的一片形状模糊的赤金色建筑,拧了拧眉,“那是焰焚国提前修建的阴水府邸?”


    出鞘在旁铿锵答道,“回太子殿下,正是。如今焰焚国王室官员大多都挤在那里,焰焚士兵自是也守在周围。”


    曲探幽不置一词,默了半晌,又道,“有无太子妃的下落?你们派去落花国的人找到太子妃没?”


    “太子殿下,属下所派之人去落花国潜伏许久打探消息,不曾听闻太子妃回落花国的只字片语。想来,太子妃还在外面流连,只不过不知太子妃具体藏身在何处。”


    “孤就知道,她目下不会回落花国。”


    入鞘眨巴眼睛,好奇道,“为何?太子殿下为何觉得太子妃不会回落花国?太子妃明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跑出曲朝,按理说应该第一时间回到自己国家的。”


    出鞘瞟瞟入鞘,恨铁不成钢道,“太子妃这个节骨眼儿上回落花国,岂不是为落花国带去麻烦,引火烧身?毕竟落花国如今还未与曲朝发生干戈……更何况,太子妃离开曲朝就是为了帮助焰焚国金炼国。”


    “哥,你是怎么猜到的?我怎么想不到呢?”


    ??????????????????


    “你啊!其实你多多观察就能发现的,太子妃和太子殿下要对着干,太子殿下奉旨过来攻打焰焚金炼,那太子妃应该怎么做?”


    入鞘醍醐灌顶,一敲脑门道,“太子妃必会想办法襄助焰焚金炼不被曲朝收入囊中。”


    出鞘笑了笑,终于露出一抹孺子可教也的笑意。


    兄弟俩在那挤眉弄眼,讨论纷纷,这边的曲探幽沉默寡言,凝睇着阴水河那汹涌澎湃的水浪,捏捏眉心,微不可察地叹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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