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啼如鲠在喉,一字一词不想吐出,瞪着曲探幽想生生将其身躯瞪出无数个窟窿。


    曲探幽一怒之下掐住落花啼的下颌,敛暗了眸子,“落花啼,孤不明白,你的心可以心疼天下的任何人,心疼花辞树,心疼花-径深,心疼枫铁屏,可你就是不愿意好好地心疼孤!你屡屡背叛孤,孤都视而不见既往不咎,孤相信你对孤是有感情的,你说过,你其实喜欢孤,孤相信你这句话。可是这种相信,却被你一次次的背叛举动给耗得微乎其微,不大敢笃信了。孤到底,在你心底有没有地位?从头至尾,你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你嘴里曾说喜欢孤,难不成是刻意诓骗孤的一席假话?论‘坦诚相待’一词,孤承认孤没做到,那么,落花啼,你扪心自问,你有真真正正做到吗?


    “自从你我成婚,你就闭着心房拒人千里,你留给孤坦诚相待的机会了吗?你到底要孤如何你才能把心思放在孤身上!”


    落花啼气得脑上青筋蹦跳,差点跳出皮肉,她晕头转向,怒发冲冠,猛的推开曲探幽的胸膛,“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已经没救了!枉我把你当成单纯的水沧粼,你不配!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曲探幽,我告诉你,我们两个永远不会有坦诚相待的那一天,你要杀要剐你随便来,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看看最后是你能活,还是我能活!我就是背叛了你,就是要和你对着干,有种你杀了我?只要我不死,我就一辈子和你对着干,让你生不如死!”


    有种你像上辈子那样杀了我!


    否则我今生定要你惨败收场,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刻,落花啼幡然醒悟,后悔不迭,抓心挠肝苦不堪言,她终于从水沧粼营造的假象中脱离出来,弄清楚水沧粼皮囊之下的灵魂仍然是曲探幽那个魔鬼,她的心脏仿佛变轻盈了,又仿佛变得更加沉重。


    她就不应该对水沧粼生情,就不应该鬼附身一样和曲探幽有肌肤之亲,她现在恨不得提剑捅-穿曲探幽的身体。


    两人剑拔弩张,言辞专刺对方的心窝子,说出来的话能一下子毒死一村的人,比砒霜还好使。


    “一辈子与孤对着干?孤是何处得罪了你,你要这般待孤?你说清楚,说清楚!或许我们能化干戈为玉帛,我们能和好的,落花啼,春还,你告诉孤,到底是为什么?”


    曲探幽冥思苦想也理不出头绪,他把从幼时和落花啼相识,到成年后的重逢,再到联姻后的每一步相处都巨细无遗地回顾一番,仍是寻不出答案。


    他是有意无意做了什么恶事?以致于落花啼恨他恨到了此等田地?


    恨。


    对,是恨。


    那种刻骨铭心,使人不敢面对的蓬勃恨意。


    落花啼讥嘲一笑,笑容苦涩,“为什么?你不会知道的,真正的原因,你永远不会知道。”


    “你不说,孤何以能知道?你说出来,孤一定改,一定改得让你满意。春还,春还,你说出来好吗?”


    曲探幽俨然无计可施,竟是压低喉音,委屈地祈求落花啼袒露心声,那副可怜样子隐隐有几分水沧粼的感觉。


    但落花啼目下再也不会上这种当,她全当水沧粼这个幻影死在了今天晚上,她不会屈服曲探幽,自是不会相信曲探幽扮演出来的水沧粼。


    她双手挡住曲探幽下压的胸口,逐字逐句警告道,“我不会说的,因为你根本没资格知道。我要你这一生都活在我的算计和敌对之中,受尽痛苦,无能为力。”


    “……”


    一霎时,曲探幽眸仁赤红,剑眉攒动,单手扣住落花啼的两腕箍在她头顶上面,不顾一切地弯腰俯首堵住那红唇。


    毫无章法地胡乱亲吻,似乎想以这种方式阻拦那些荒诞的逆耳话语。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好好好,这么骗我是吧?分手!曲探幽:补药补药!我做错了什么?你不能光打不教啊!再调教调教说不定我就很乖了落花啼:你是能调教好的吗?曲探幽:(吸吸鼻子)能!


    第160章 引到花深处 孤敢不敢,


    引到花深处


    (蔻燎)


    落花啼被迫与恨之入骨的曲探幽接吻, 早没了那时和水沧粼你侬我侬之感,她挣扎扭动,狠下心一口咬伤对方的舌头。


    浓烈腥甜的血味弥漫在两人唇齿间, 宛如毒药催发了心底深处的情愫, 非但没阻止曲探幽的势头,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 他越发来劲,吻得愈深愈重, 仿佛要抢走落花啼呼吸的权利。


    刺眼的血红色攀爬在他们的唇畔, 蛇信般蜿蜒纵横,旖旎而诡异。


    落花啼的体重不及曲探幽, 被-压-得喘息不得, 手被禁锢之时想翻身而起难度不小,遑论设法去拔腰上的绝艳。


    感受到曲探幽在褪自己的外衣, 落花啼不寒而栗,遍体发毛, 顿了顿,使劲偏过头颅, 放低嗓音道,“等等。”


    曲探幽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凝视着她。


    落花啼道,“给我一点时间。”


    “什么?”


    “给我一点时间,慢慢接受你。”


    “……好。”


    曲探幽心头一喜,撤开身子让出落花啼能正常呼吸的空隙,怜爱地抚摸对方的下巴,擦去那斑驳的血迹,道, “你若能愿意接受孤,等多久都无妨。”


    话音未落,一道雪色银芒间不容发地旋来,直直逼向曲探幽的喉咙。


    杀气腾腾,招式凶猛。


    曲探幽警惕十足,迅速一手截住落花啼刺来的绝艳剑,气得笑出声,“春还啊春还,你叫孤拿你如何是好?”


    语罢,他竟以手掌硬生生握住绝艳的剑刃,猛的一拽,将落花啼拉得近了几分。


    滴答,滴答……滴滴答答。


    雨水似的血液自他手掌心淌下,串成珠链一股脑砸在地面上,溅起了四分五裂的血花。


    落花啼手腕一翻,意图抽剑后退,曲探幽却抓住剑刃,一步步走到落花啼面前,血水染脏了他们的衣角,像死去的花朵附了魂魄在上面,永不消弭,永不枯萎。


    曲探幽道,“孤就这么令你厌恶吗?”


    “是,你让我厌恶。”


    落花啼哪管嘴里说的是否符合曲探幽想听的话,劲力一拔绝艳,后撤三四步,也不过分招惹曲探幽,扒着一扇雕花窗就跳了出去,熟门熟路足底点跃飞上逢君行宫的高墙,想着先逃离这个金属牢笼,再作打算。


    然而,不知是她被曲探幽那一记手刀砍得太严重,还是在床上昏迷了太久,她刚一立在墙头,暗自运气要飞檐走壁躲开外面的曲朝侍卫,蓦地,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黑暗。


    手里的绝艳“啪”地坠落,掷出一可怕的脆响。


    她直挺挺地譬如一只飞燕滚了下来。


    鲜红似血的衣裙被无形的风儿灌满,猎猎炸响,衣袂飘飘,遥望着,像极了鬼蜮中绽放的血莲,危险妖异。


    闭目之前,眼底装满了澄澈如洗的黑空,星子,月亮,雪花,还有翩翩起舞的死去的枯叶。


    微一偏头,瞥见了那惊慌失措的一抹金色身形。


    “春还!”


    耳畔聒噪着杂七杂八的鼎沸人声,似哭似笑,似悲似喜,吵得她拧了拧眉毛。


    再一次睁眼,已是第二日的正午。


    床边密密麻麻围了一群人,见她醒了,皆探着脑袋往这边瞅。


    银芽,红药,余容,将离,出鞘,入鞘,还有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曲探幽,目不斜视地望着床榻上的落花啼。


    一位老医师隔着软帕为落花啼把脉,拈着白花花的胡须,眉开眼笑道,“太子妃的脉象触指圆滑,如盘走珠,搏跳均匀,流畅有力,乃是喜脉。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已怀孕三月有余!恭喜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银芽,红药,余容,将离,出鞘,入鞘纷纷跪地,铿锵道,“恭喜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喜得贵子!”


    曲探幽难以置信,“蹭”地从椅子上站起,迈步走来拉过落花啼的手,看着老医师,不确定地问,“果真?果真?”


    “太子殿下,千真万确。”


    “赏!”


    “多谢太子殿下!”


    老医师拎着医药箱跟着出鞘入鞘准备去领赏,曲探幽却骤然出声叫住他,“且慢。”


    老医师如芒在背,站成木桩子心惊胆战地垂下头颅。


    曲探幽言简意赅道,“太子妃今儿不过是头晕不适,小病罢了。”落花啼怀孕的消息暂时别传得人尽皆知,皇宫里的覆掀雨可看不得太子妃孕育孩子。


    老医师活了几十年,吃的盐比他们吃的饭还多,察言观色就明白其中含义,低头俯首道,“草民明白,太子妃头晕,草民开几副安神药吃了便好。”


    如履薄冰地退了出去。


    银芽笑眯眯道,“太子妃,您有孩子了,奴婢立马去给太子妃熬煮安胎药!”拖着红药等人兴高采烈地一起出了寝殿,掩上大门。


    落花啼自醒来到听见那震耳欲聋的“怀孕”二字,目眦欲裂,如坠冰窟,脑浆子都快凝固了,她的三魂七魄飘飘飞走,四肢百骸僵硬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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