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足之处便是,暗卫们不曾找到进入枫林仙境的入口,即便潜水下去也只游到暗河,暗河里的岔口密集杂乱,无法准确探知哪一条河能流向枫林仙境,往往坚持不了多久就失氧出水,不消说成功进去。听暗卫回信,似乎要借助一种密药,吃下去才能襄助闭气……”


    时至秋季,枫林的一大片枫叶想必也红透了,被血溅染得红透了。


    瘦马速速阅览密函中的内容,瞬息寒毛倒竖,遍体恐惧,漫天彻地的恨怼差点掩盖不住,一念头在心尖疯长,“曲探幽把枫林仙境的具体位置讲给了曲远纣,仅仅是为了报一己私仇。曲探幽,该死!”


    这些,落花公主可有知晓?


    若不知,尚且可以理解,若是知道,她这个人还可信吗?


    血洗龙怨潭,血洗……曲远纣你果真擢发难数,罪无可恕!


    沉默无言半晌,拳头紧了松,松了紧,瘦马费劲挤出一抹比哭还绝望的苦笑,“父皇,英明。”


    他实在手痒,手痒得想一刀捅死曲远纣,大卸八块,砍成肉泥浆子喂野狗。


    曲远纣瞥瞥瘦马,见对方神思恍惚,眉头锁死,周身硬邦邦得不自在,上下端详片刻,道,“怎么了?探幽,是何处不舒服吗?何以面色煞白。”


    “……儿臣无碍,劳父皇关心。”


    曲远纣虽觉今儿的曲探幽气质有异,但也没放在心中,毕竟谁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堂堂曲朝太子会被替换成假的。单以为太子在枫林仙境受了虐待,听到枫林就抑制不住地愤怒。他直视曲探幽道,“那便好。皇后诞下十皇子,你可有去亲自探视一番?”


    “未曾。”


    瘦马道,“回曲水沣都的接风洗尘宴上,遥遥一观,十弟,很是可爱。”


    瘦马早晨和落花啼骨碌碌坐马车,颠簸一路,不只是看风景的,落花啼仔仔细细把曲探幽回京后与曲远纣和曲双蛾接触的事情皆能说就说地告诉了瘦马,如此瘦马方可对答如流,不现纰漏。


    曲远纣莞尔,不置一词。


    瘦马问道,“父皇之意,是让儿臣去见见皇后和十弟吗?”


    他把曲探幽和覆掀雨之间讳莫如深的紧张关系表演得炉火纯青,骗得曲远纣毫不怀疑真假,在曲远纣眼里,曲探幽一直以来就对覆掀雨颇有微词,就算神智不复从前,骨子里的习惯也难以改却。


    曲远纣出乎意料地满意一笑,“不必,你不想见就不见,对你对掀雨,百利无害。”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瘦马低首,干巴巴应道。


    出了崇礼殿,瘦马直接被出鞘入鞘架着走到了欢漪殿。


    欢漪殿里,曲双蛾兴致勃勃拉着落花啼一起用新得的画卷作画,调好工笔墨色,温柔念叨道,“小花啼,待会等寂闲来了,我为你们二人画一幅像,届时挂在逢君行宫的寝殿,如何?”


    “……额,要不,下,下一回再画?”


    落花啼可不想和表面上是曲探幽,实际是瘦马这个锁阳人画在一块。


    言语间,瘦马这个冒牌货就大步流星迈来。


    曲双蛾喜不自胜,音质充满喜悦,“寂闲,你来了,我正说要将你和小花啼一同入画,你便来得这么巧。去见父皇,父皇与你聊了什么?”


    “长姐好。”


    瘦马第一次见曲双蛾,就被那雍容华贵,气质温婉的美貌所深深折服,脸庞飘了几缕红云,怔忡一刻,闪烁其词道,“嗯,没,没说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曲探幽可从来不会在曲双蛾面前摆出如此羞赧的姿态,即便他脑子被打伤变傻,也从来没有。


    落花啼恨铁不成钢地一拍脑门,走到近前挡住曲双蛾的视线,拽着瘦马的袖子把人往背后拉,“好了好了,没说什么就没说什么吧。”


    她抬头一瞅,尴尬道,“双蛾姐姐,天色不早,太子殿下起了大早入宫,目下疲乏不堪,不如——我们先回逢君行宫,改日再来与你絮絮叨叨?”


    曲双蛾是曲探幽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对曲探幽熟悉至极,多待一会就危险一会,落花啼不想被曲双蛾拆穿瘦马的真实身份,忙不迭拉着瘦马道别,脚底抹油跑出了殿门。


    两人离开,影子杳然无迹。


    曲双蛾纳闷,低头看看铺好的画轴和调配好的墨彩,不乏失望,疑惑道,“寂闲今日怎么了?何以缩手缩脚的,小花啼也是,来了就心不在焉。难道,他们小夫妻吵架了?”


    马车驰骋出皇宫。


    在马车里,落花啼就急不可耐地询问瘦马和曲远纣相处的细枝末节,有没有成功迷惑曲远纣。


    瘦马如实相告,坦言曲远纣未察觉端倪,末了,他有意提了一嘴,“曲远纣能知道枫林仙境何在,定是曲探幽在后推波助澜。”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落花啼自然不相信,据理力争,小声道,“沧粼答应过我,有关枫林仙境的事情,一个字也不会向旁人说的,他不会说的。”


    “是吗?那血洗龙怨潭是如何来的?忙忙差点死了,枯藤昏鸦也联系不上,不知去向。难不成这也是我胡编乱造吗?我至于给曲狗扣一个假黑锅吗?”


    瘦马见落花啼此时还护着怙恶不悛的曲探幽,火脾气也涌上来了,气鼓鼓,声调却渺如蚊吟,防止车外有人窃听,道,“曲远纣不可能编出来骗人,绝对干得出这种恶事,究根结底,都是曲探幽告的密!他在枫林仙境受尽侮辱,他怎会咽下这口气!所以他借着曲远纣的手想把枫林仙境的人悉数杀得精光!”


    “落花公主,若没冤枉曲探幽,他分明是要致枫林于死地啊,那么我和少阁主就不会坐以待毙。”


    瘦马一卷锦帘,看见外头携剑的出鞘入鞘兄弟俩,霎时把想去祸泉之属见枫铁屏的念头按下,胸腔里的怒气横冲直撞,撞得他好险要喷出一口污血。


    愣是何人得知了自己族人被敌人用歹毒的手段杀死,内心都会平息不下怒涛的。


    瘦马在皇宫能忍这么久,实属不易。


    落花啼心知此事对瘦马打击匪浅,揉揉紧绷的太阳穴,温声软语安慰了好一阵,瘦马的气焰才消了一半,但那皱拢的眉纹却无论如何消不掉。


    两人相顾不语,气氛沉闷。


    车辚辚,马萧萧,风嚎嚎。


    车夫加紧一鞭,马车便电掣飙驰地跑得飞快。


    锦绣帘子因速度太快掀起一角,落花啼余光不经意擦见了一抹心心念念的云绸沧浪青颜色。


    心腑猛惊,忙喝道,“停车!”


    “吁——”


    车夫勒缰曳马,稳当地停下马车。


    落花啼回头望了望瘦马,思来想去,斟酌道,“你先回曲水沣都,我得晚些才回去。”


    在逢君行宫,瘦马的曲探幽扮相唬得人岂敢忤逆逼视,他能在曲远纣眼下蒙混过关,更不须惧怕行宫的大小人群。


    瘦马道,“你要干什么?”


    他想问问是去祸泉之属见少阁主吗?可惜人多耳杂,他及时住嘴。


    车外的出鞘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一语方了,落花啼已戴上帷帽,打了帘子踩着马扎下来,眸子远远瞄着那道沧浪青身形,含糊不清道,“见一位故人,你们唯需护送太子平安回逢君行宫即可,不准遣人跟随我,违者我拔剑伺候!”


    出鞘入鞘四目相对,抱拳俯首,“遵命,太子妃!”


    浅金色队伍蜿蜒远去,落花啼在原地耽搁一会,见出鞘入鞘二人没回头偷看,兴高采烈地冲向那身长玉立滞足在巷子深处的花-径深。


    花-径深如以往无甚差别,脸上掩着黑铁面具,黑紫色毒疮密密麻麻占领着下颌脖子手背等裸-露之地。


    倜傥青衣裹身,一柄苍霭银剑傍身,负手不动,跟记忆里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花-径深,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吗?师父呢?大师姐,二师姐呢?”


    落花啼还没跑近,激动的声音就先飘了过去。


    花-径深伸手扶了扶步伐太大险些跌倒的落花啼,和颜悦色道,“公主殿下,只有我一人来了。”


    “不久前在落花国突闻噩耗,你和曲朝太子失踪,杳无音讯,我实在放心不下就离开落花国寻你,后来又听你们回到了曲朝,便一刻不歇地赶来。我本意想去逢君行宫见你,却看到你们的马车赶往皇宫,便在曲水沣都的街道上等你出宫。”


    他的黑目极亮,比夜空的星辰还要耀眼,轻而易举可将人吸附入内,困为囚徒。


    “花-径深,多谢你担忧,那几个月的确遇见了一些事,但是已经过去了,我如今活蹦乱跳的,你尽管放心。”


    落花啼心头一暖,像以往那样走在前面,花-径深跟在后面三四步的距离,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


    花-径深盯着落花啼的背影,闷闷道,“嗯,公主殿下洪福齐天,自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哈哈哈哈,运气罢了。你还没回答我大师姐,二师姐,还有师父他们目下过得如何?”落花啼扭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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