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归为奄奄一息的死寂状态。


    落花啼原路返回,提心吊胆地疾步赶到正殿,门口却侍立了端着洗漱物品的银芽,红药,余容,将离,望眼欲穿的等待为主子梳洗。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四大宫婢一俱回头看向落花啼,吃了一惊,“太子妃,你怎么起这么早?”


    落花啼无心解释她一大早东跑西蹿的原因,挥挥手示意她们先退下,信口胡言道,“太子殿下还没醒,昨夜我与他喝了太多酒,他还在昏睡,你们晌午再过来,目下去忙活各自的事吧。有事我会唤你们,去吧!”


    打发走四宫婢,落花啼鬼鬼祟祟地开门进殿,“砰”地把殿门砸拢。


    急不可待地冲向床榻,锁睛一瞧。


    曲探幽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与方才她离开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落花啼道了句“对不住”,两手捅-进曲探幽的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呼哧呼哧把死沉死沉的曲探幽拖下床,朝着那绣有天女散花的屏风处连拽带扯地前进。


    分明就十几步的路程,落花啼揪着曲探幽的衣领,愣是走了接近半个钟头,累得她满头大汗,汗水擦了一遍又一遍。


    禁不住一掌打中某人的肩膀,抱怨道,“长这么大块头干什么?累死我了!”


    曲探幽纹丝不动。


    累死累活来到天女散花的屏风后,落花啼轻车熟路地找准一空空荡荡的石砖,用力一推,石砖下陷。


    “轰隆隆——”


    白墙上赫然启开一道黑魆魆的窄门,其内幽邃无底,森森冷冷。


    此时地面上的曲探幽眉峰以不易察觉的动作蹙了蹙,瞬息回归正常。


    落花啼折腾了须臾,堪堪把尊贵的太子殿下挪到了密室里,将人四仰八叉弄到一软榻上,从犄角旮旯捏出一毛毯盖上去,旋即出了密室,贴心地把一壶清水和一盘鲜花酥摆在他脚边。


    等他醒了之后能有吃有喝,不至于饿死。


    她会隔几天为其提供食物,溜他出来沐浴更衣,然后再关进去,也能防止疑心重重的出鞘入鞘发觉端倪。


    点上一盏火光袅袅的孤灯,映照得黑寂的暗室有了渺小的微光。


    临走之前,落花啼心软地靠过去,抱着曲探幽的脸啄一啄他的唇,强颜欢笑道,“沧粼,抱歉。”


    她自认为她对曲探幽已是仁至义尽,比起前世曲探幽对她所做之事,她乃是大发善心了。


    不就是关一段日子吗?


    又不是要活活囚禁到死……


    但是,为何她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疼得绞痛,呼吸不畅。


    “抱歉……”


    丢下一言,落花啼狠心迈步走出密室,“砰”地磕上门。


    外界的亮光如一柄杀意勃勃的寒剑,嗖得收剑入鞘,光亮灭,冷意临,与世隔绝。


    清浅的脚步声越发地小了下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软榻上的曲探幽在昏昏的灯火下,心如死灰地撩起眼帘,嘴边衔了一抹冷笑。


    他将头仰靠着墙面,眉宇凝愁,瞳孔黑似枯井,一望无底。


    落花啼出了密室,走一步回一次头,确定里面的曲探幽没什么动静,轻吐一口气。


    走到逢君行宫偏边缘的房屋,这一带房屋离行宫外的山林较近,一般情况是空着的无人居住,偶尔会有丫鬟仆从过来打扫卫生。


    她手举在唇瓣,向天际吹了一记余音绵延的口哨。


    三秒后,逢君行宫外无声无息攀上两道身影,一位是行宫里的侍卫装扮,而另一位则是白底金龙袍服饰的太子殿下“曲探幽”。


    落花啼提前为古道瘦马打点了这边的侍卫,将他们拨到了正门门口,保证古道瘦马混进来畅通无阻,无人怀疑。


    古道扮成侍卫模样,用的是他当时在枫林仙境被落花啼和曲探幽封住武穴后露出的真实容貌,清俊中透着跋扈轻狂,他向落花啼鞠躬行礼,含笑道,“属下参见太子妃!”


    “曲探幽”朝他一瞥。


    古道哈哈大笑,转身恭敬道,“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曲探幽”哼哧道,“算你有眼色。”


    落花啼压低喉音道,“既进了逢君行宫,事事得听我的,若有违背之意,我不介意先行处理了你们。”


    “太子妃无须忧虑,我们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两人淡淡回言。


    古道瘦马混入行宫,是成功了计划的第一步,后面慢慢与枫铁屏联系便是,目下重中之重是得骗过出鞘入鞘两兄弟,不知两人从皇宫回来,会不会察觉到蛛丝马迹。


    落花啼撑着额头,脑子里乱得像几坨毛线球滚在一起,分不出哪根是哪一坨的。


    月落山薄,夕阳沉阁。


    忧心忡忡担惊受怕了一天的落花啼,不见密室有何动静,唯恐曲探幽昏迷后不再醒来,急得冷汗冒了又冒。


    时至暮间,银芽,红药,余容,将离安排丫鬟备上酒菜,伺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用膳。


    古道拎剑杵在殿门外守卫,目不斜视,俨然一经验丰富的曲朝侍卫。


    落花啼和瘦马敛容端坐,气氛诡异而荒诞。


    银芽等人不曾发现“曲探幽”有何处不同,她们往常就不怎么敢忤逆曲探幽的眼神,此时自然也不敢多多凝看曲探幽的脸,显然权把瘦马视作真正的曲探幽。


    红药在为瘦马布菜,柔笑道,“太子殿下,这是您从前最喜欢吃的辣椒炒辣椒,土豆丝炒姜丝,您说是太子妃特意为您研究的,你非常喜欢。太子殿下失踪多月,怕是很久没吃了,所以奴婢们今日专门为您献上……”


    辣椒炒辣椒?土豆丝炒姜丝?


    这有什么好吃的?


    这确定是好吃的,不是一种刑罚吗?


    瘦马盯着盘子里堆积如山的辣椒和姜丝,拧眉,道,“嗯,此乃姐姐的心意,我会多多吃下的,不对,我要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不得不说,瘦马观察入微,竟是学了曲探幽的言辞习惯学了七八分像。


    落花啼嘴角抽-搐,不怀好意地附和道,“喜欢吃就多吃一点。”顺便把盘子递得更近些。


    瘦马咽咽唾沫,视死如归地干笑两下,逮着筷子无从下口,踌躇良久,硬着头皮夹了一片红辣椒扔嘴里,嚼得面红耳赤,苦不堪言。


    落花啼憋笑憋得很难受,突得脑海里掠来当时曲探幽被她逼着吃辣椒炒辣椒的画面,笑容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余容自殿外奔来,禀言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出鞘大人和入鞘大人有事求见!”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密室的机关?落花啼:你管得着吗?曲探幽:


    第146章 岂知心有误 在逢君行宫


    岂知心有误


    (蔻燎)


    此言一出, 落花啼和瘦马,还有门口的古道俱是浑身一震,背紧似弦。


    出鞘入鞘大步流星闯入正殿, 路过古道这个新面孔时, 免不了滞一滞脚步,多多打量, 但也没过多询问,进殿垂眼, 抱拳一礼。


    道,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


    “画轴已送至灵华长公主手中, 请太子妃放心。”


    两人复了命, 抬眸扫扫落花啼,随即在瘦马脸上注视了一会, 便一一俯首,等待主子回语。


    落花啼盯着两兄弟的一举一动, 见他们表情无动于衷,眸正神清, 气质斐然,是同以往无甚区别的,心口稍微一安。


    她朝银芽笑道,“银芽,出鞘入鞘办事认真,各赏他们十两银子。”


    银芽道,“是,太子妃。”


    走过去领着出鞘入鞘去得赏钱,入鞘还恋恋不忘, 不对,还刻骨铭心记得那天被银芽打的一巴掌,顿感脸蛋子火烧火燎起来,神态古怪地睃了银芽一眼。


    三人正欲出殿,出鞘蓦地折步回身,掷地有声抛出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太子殿下,太子妃,还有一事未曾告知——今日入宫,皇上得知属下代太子妃之命去见灵华长公主,刻意传了口谕让属下带回,皇上召太子殿下明日一早独自去崇礼殿相见。”


    “……”


    晴天大霹雳。


    劈得过于急促,防不胜防。


    落花啼和瘦马瞠目结舌,四目相对,呆了一呆,一回神,出鞘入鞘和银芽已淹没在暮色霞云的光晕下,遥遥无痕。


    落花啼忐忑道,“你可以吗?”


    瘦马咳嗽一声,故作镇定道,“可,可以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肯定可以!”


    落花啼不予置评,默默端着茶杯喝了三大口,脑门的筋跳得按都按不住。


    实话实说,落花啼极度不放心瘦马独自去面对喜怒无常,暴虐狡诈的曲远纣,她神思焦灼,忖来忖去,还是把古道和瘦马弄出殿去赏星空,安排了红药等人在旁伺候。


    她则再度打开寝殿里天女散花屏风后的密室,侥幸着要不弄醒曲探幽去应付明日的面圣难题,换念一想,若如此惧怕瘦马见曲远纣,那么这移花接木的把戏就毫无意义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