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淫雨霏霏,阴寒湿润,簌簌坠落,是比将才小了些。
曲中论前世就把曲探幽视如己出,疼爱怜惜,想来他们结伴出去应该无甚危险,记得曲探幽刚变傻之时落花啼还千防万防曲中论要教其不好的事,但后来经过翘首围场曲中论提醒她保住太子之位,又历曲中论在朝野坚持反对曲远纣新立太子这些事,落花啼慢慢对这位锦王少了点警惕戒备。
左右他做不出伤害曲探幽的事,不如让他们多日不见的叔侄俩借此叙叙旧。
落花啼正色道,“好,有劳十一皇叔照顾沧粼了。”
曲中论耳朵聆听到“沧粼”二字,面孔微不可鉴地一抽,旋即以迅雷势盖了去,温煦道,“多谢太子妃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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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目送曲探幽与曲中论上了一辆浅金色锦绣马车,落花啼失魂落魄地移步回到大殿坐下,硬邦邦地支着一只胳膊撑着下巴,双眼发直。
银芽在殿外收了伞,甩了甩水搁在墙角,笑眯眯雀跃进来,“太子妃,奴婢刚做了鲜花酥,一直温在小厨房,现在给您端一盘过来吧!有甜甜的玫瑰馅儿。”
落花啼视线涣散,绷紧唇角,依旧呆呆的。
银芽眨巴圆眼,单以为落花啼依依不舍曲探幽,古灵精怪道,“太子妃,你这是怎么了?是担心太子殿下吗?您放心,奴婢和红药姐姐她们给太子殿下和锦王殿下备了两把超级大的油伞,他们不会淋雨的。”
落花啼垂下眼睫,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为何?为何许多事和我从前的记忆大相径庭?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好像分不清了。”
不止曲阳曦郁郁而终这件事和前世所闻传言不一致,还有近段时间发现了曲探幽为红药,余容,将离她们取了芍药别名,再往前推,入鞘说曲探幽在很多年前就写下了《探花情》,谱了曲调,独自吹奏,慰藉相思。
大大小小,密密匝匝,星星点点的细碎回忆,都在刻骨铭心地告诉她,曲探幽或许非是自己前世所想象的那样不堪卑鄙。
他也心怀善意,不卑不亢,所做问心无愧,并对她早早寄情,难以割舍。
她闭上眼,喟叹一声,“我该如何进行下去呢?”
逢君行宫建造在崔嵬山腰,往山下走得行一道宽阔弯曲的盘山路,轩敞富丽的马车疾驰奔过,溅起数颗石子犹如流星“咻”的朝草丛里滚。
雨未息。
氤氲气流钻入马车帘子,丝丝缕缕浸来,防不胜防。
曲探幽撩了锦帘一角,侧眸凝睇着对面正襟危坐的曲中论,意味深长道,“十一皇叔,今日多谢你亲临逢君行宫,出面解释清楚多年前的一场误会。”
他喉结鼓动,嗤笑道,“落花啼若是笃信真相,便会减少对孤的嫌隙。”
“皇叔,功不可没。”
三日后。
苍穹放晴,云白天蓝,山川秀美。
落花啼按捺不住,戴了一帷帽,独自骑着马车去曲水沣都,第二次想在落花流水店找到花辞树。
结果可想而知,花辞树依然不在落花流水。
落花啼纳了闷了,花辞树究竟干什么去了,何以寻不见一根毫毛,连花月阴也随之烟消云散,恍如不曾来曲朝。
既已出来,就不能白跑一趟,落花啼兴致勃勃带着雁旋出了店,两人坐一匹马哒哒哒赶到城外曲水河畔的长青林。
落花啼取下腰上的两把银剑,一把是绝艳,另一把是她专门买来送给雁旋练武用的,她将通身雪亮,线条流畅的剑郑重其事地递到雁旋手中,柔柔道,“雁旋,今儿我来教你武功,整天拿树杈子也不是事,这剑送你,你喜欢吗?如果样式不合你心意,我重新买一把——”
“太子妃!”
雁旋瞠目结舌,抱着那银剑,嘴唇颤抖,几近喜极而泣,鼻子一酸,“我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多谢太子妃厚爱!我有武器了,我有自己的武器了,太子妃,你教我习武吧,我练好武以后就能保护你了,那些想伤害太子妃的人我都要全部打退,打得他们不敢再抛头露脸来欺负太子妃!”
她小心翼翼抽了半截剑身,细看上面阴刻的繁缛花纹,目不转睛一辨别,剑身上竟雕刻了栩栩如生,腾飞翾舞,穿云破流的大雁。
剑身映出雁旋受宠若惊的表情。
酸涩的鼻头禁不住刺激,她嘴巴一张就哇哇哭了,“太子妃,你对我太好了,你收留我住在落花流水,每月还给我发薪水,还和花哥哥教我练武,现在又送我这么昂贵的剑,剑上花纹还应了我的名讳……呜呜呜,我无以为报,我只能快快长大来保护你了!”
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张口闭口就是要保护她,落花啼哭笑不得,抹去雁旋眼尾的水液,捏捏她的小脸蛋,忍俊不禁道,“雁旋,谢谢你这般重视我,不过我教你武功,是想让你往后能保护你自己,你不必操心我,得先专注自己的生活。你虽是天雍阁门人,但我从来不会固执己见地逼迫你做这做那,也不会强行控制你不准做这做哪。你想待在天雍阁,我喜不自胜,你以后想决然离开,我也会欣然接受。你的一生,不要为旁人活,得为自己活,明白吗?”
“太子妃,我不太明白。因为我自从娘亲不在后,我就想为你而活,你是我的恩人,我不知如何能还你的恩情,只愿学成武艺伴你周身,护你平安。”雁旋吸吸鼻子,坦诚相待,毫不作伪。
落花啼了然,雁旋自幼就是一极有主意的女孩,所认定的事物是轻易不可更改的,她点点头,挪转话锋道,“雁旋心思灵妙,言之有理,那我不多加干涉了。对了,这把剑还没名字,雁旋你取一个吧。”
雁旋“嗯”了下,破涕为笑,高高兴兴捧着银剑,搜索枯肠忖度半晌,“太子妃,我觉得它适合‘太平’两字,当年坞山蝗灾恐怖至极,我与娘亲跋涉千里来曲水沣都求庇护,那种背井离乡,苦不堪言的灾难日子我毕生难忘。我希望以后天下太平,百姓无灾无难,所以,便以此愿为名吧。”
“好,‘太平’的寓意非常好,雁旋,就叫这剑‘太平’。”落花啼冁然微笑,肯定了雁旋的提议。
随后她提剑巨细无遗地教雁旋相对难一点的剑式,几乎把之前她在灵暝山所学的基础倾囊相授,两人一对一实战对打,剑影迭换,身形缥缈,铿锵击劈,比用树杈练习的效果更上一层楼。
天暮,曦日西沉,红霞卷舒。
雁旋擦了擦额心的热汗,小脸因耗力太大而红扑扑的,“太子妃,再来一次嘛。”
落花啼感慨雁旋小小年纪体力非比寻常,兴奋得要继续与她过招,正在此时,一柄冰冷的寒剑泛着袅袅紫光“唰”地掠出,瞄着边扫过落花啼的肩膀,骤然插在长青林的一根树干上。
“哐哐哐……”
颤动不休。
落花啼拧身一回眸,恰好撞上一袭银紫色衣袍的绝美女子的琥珀色瞳孔。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小花你去哪了?玩失踪?花辞树:我说我躲女流氓,你信吗?花月阴:???
第142章 花落正啼血 你有没有听
花落正啼血
(蔻燎)
“花哥哥!花姐姐!”
雁旋负剑于背, 兴高采烈地蹿到长青林外草地上的花辞树和花月阴面前,扭头看着落花啼,激动得声音都破了调, “太子妃, 花哥哥跟花姐姐也来了!”
果是刻意寻找比不上偶遇邂逅。
花月阴勾勾雁旋滑溜溜的下颌,指着那树上的似锦剑, 努努嘴,“喏, 雁旋, 帮我拔下来。”
雁旋乖乖点首,脚步却不动, 笑靥生花地将自己的太平剑有意无意往腰上挂, 等听到了花月阴的一声惊叹,她才喜滋滋道, “没错,就是太子妃送我的, 是不是非常漂亮?上面还刻了大雁呢!”
“是真的很漂亮,看来落花啼极度疼爱你。”花月阴善良地附和着, 眼神挪向缓然靠近的落花啼。
雁旋期待地望着红衣猎猎的花辞树,水汪汪的大眼仿佛灌入一片汪洋,巧笑道,“花哥哥,你觉得它好看吗?我给这剑取名叫……”
“好看。”
花辞树目不旁视,看也不看雁旋新得的武器,一味直勾勾睇着落花啼的面颊,抿抿唇,欲言又止。
雁旋撇了撇小嘴, 转身抱着太平去树上拔似锦剑,拔完了也不过去打扰他们三人的谈话,兀自抖剑复习着落花啼教的招式,一个人在河畔练得满头大汗,喘息吁吁。
落花啼步幅减缓,斜剑进鞘,站定在双花二人之前,左瞟瞟,右瞄瞄,咳嗽两声,道,“小花,你们这些天去何处了?我去落花流水找了两次你们都不在。”
花辞树咽一口唾沫,眉心拢了细纹,似有难言之隐,良久道,“对不住,花啼,我近日有俗事锁身,折腾耽搁,一时走不开,劳你担忧了。”
“什么事?严重吗?需不需要我出手相帮?”
“不用。花啼,那些事,你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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