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噗嗤一笑,无可奈何,“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当然骄傲,我练得越厉害,越能更好地保护太子殿下……”


    话音未坠,突闻小酒肆的门板不堪重负地“咔嚓”折中断裂,曲探幽和落花啼吻得使劲,给人门板造没了。


    两人还是以搂搂抱抱的姿势摔下去,响声巨大,酒肆里被热闹动静惊醒的老板擎着一油灯出来查看,下楼声咚咚咚的,不时就要奔到眼前。


    嘴里啐骂道,“干!哪个造孽的小鳖种来我的地盘偷东西?若叫我逮着了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打不死你!哼哼!等着!等我抄个家伙什——”


    他急忙去柜台后取了个藏得隐蔽的大菜刀,风风火火闯出来,孰料定睛一看,酒肆门口外空无一人,仅遥遥望见一街道尽头有一圆滚滚的马屁股折身消失。


    长街上,残风卷卷,好不凄凉。


    酒老板不可思议地搔着脑门,嘟哝道,“莫不是见鬼了?奇了!”


    他一拧身准备回屋,猛的看见被破坏的门板,还有门板旁边的地面上整齐堆放的四锭银元宝,顿时喜笑颜开,捡起来揣兜里,笑得合不拢嘴,连门板被人搞坏也不关心了。


    “怪了!天底下还有莫名其妙多一笔巨款的好事,妙哉妙哉!”


    他“啪”地合上破门,钻回屋子睡回笼觉去了。


    天与云与山与水,色色俱黑,黯苍无际。


    山峦墨绿,树影幽黑,月光皎然。


    平安到达逢君行宫,落花啼路上还与曲探幽庆幸在酒肆门口跑得够快,否则翌日曲水沣都会迭出一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太子小夫妻醉吻酒肆摊,苦命酒老板无意捉鸳鸯。


    他们铁定会沦为曲朝笑柄,笑个十年百年的。


    久别逢君行宫,一回来竟生了些陌生之感,但很快在洗漱沐浴后就挥散了去。


    一夜不寐。


    落花啼闭着眼皮假睡了一个时辰,听见身旁的曲探幽的呼吸声均匀清浅,小心翼翼捏细喉咙道,“七仙女?曲大七仙女?下凡历劫的美美七仙女?”


    不应。


    “曲探幽,曲寂闲,水沧粼?药罐子,大傻子?傻药罐子?喂,酒罐子在喊你呢!”


    不应。


    “咳咳,那个,我等下去找姓花的野男人鬼混去了,你听到了么?我去鬼混了哦?”


    仍不应。


    好,很好,连使出去见花辞树的最终招式都绝无反应,曲探幽必是睡得死沉死沉了。


    落花啼兴致勃勃地悄然从床上起身,披了一薄薄的外衫就急不可待地朝曲探幽的悬书阁跑。


    多月困在枫林仙境,无法秘密联系天雍阁中人,她不能再耽搁下去,冲进悬书阁,坐在曲探幽的书案前,轻车熟路地研墨,拎笔蘸墨,一挥而就地写了一封信。


    念咒,吹哨,召了几条彩鳞反光的毒蛇滑行过来,拍拍它们的小脑壳,命令道,“交给叶一片,茗香,他们看信后会出动人手搜寻阿弗,柒八-九,柒十一。一旦得到线索,速速来报!”


    “乖!完成之后我会喂你们吃小白鼠的!”


    “嘶嘶……”那些毒蛇垂首,领头的一条大蛇张嘴衔住信纸,率上余下毒蛇歪歪扭扭地弯出了悬书阁,一瞬就匿在了黝黑的阴影里,杳杳无痕。


    夜晚寒冷,落花啼把悬书阁的物品归置成原状,蹑手蹑脚地走到寝殿,褪衣躺下。


    她熟练地伸长胳膊去揽曲探幽的腰,脸颊贴着对方的肩膀,支撑不住疲累,安静沉睡。


    落花啼甫一睡着,床榻上的曲探幽赫然睁开一双漆黑似井的凤眸,偏头,无声地注视着睡容娇憨,不乏可爱的她。


    俄而,太子殿下推开太子妃的手臂,撩了被子下床。


    面无表情地穿上了白底金纹的锦袍,脚踏龙纹靴,束衣戴冠,冷着一张俊脸。


    推门离去。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嘿嘿,揪咪!曲探幽:我嘞个酷刑。落花啼:喜欢吗?曲探幽:我有资格说不吗?落花啼:


    第138章 夜深花睡去 孤要去见一


    夜深花睡去


    (蔻燎)


    曲探幽一出正殿, 守在房顶上的入鞘“哗”地翻身落地,捧出事先备好的夜行衣披在主子身上,不忘自背后拿出一把熟悉又陌生的墨色重剑递过来。


    墨黑的剑身, 剑柄处铸有华丽的龙吞, 剑心有细密的腾龙暗纹,乃是曲探幽遇刺前随身携带的缚龙剑。


    他一受伤失忆, 缚龙剑一直收在入鞘的屋内,每隔十日擦拭一遍, 精心看顾的。


    入鞘抱拳道, “太子殿下,他已等候多时了。”


    “走。”


    撂下一个字, 曲探幽足下一跃, 不走寻常路地跳上房瓦,倏忽淹没在黑魆魆的夜幕下。


    主仆俩飞檐走壁半个时辰就原路返回到曲水沣都, 目的地却不是去皇宫,而是七拐八拐绕去了一片府邸。


    府邸是黑瓦白墙, 铜驼金锁,雕蔓画栋, 修得端穆冷然,一派恢宏,令人望而生畏,不敢肆意靠近。


    斗拱飞檐,灯笼盏盏,叶舞婆娑。


    府门前的漆金黑木的匾额豪迈地雕刻了“六皇子府”四个字,两旁的石狮子蹲踞不动,如威严的守卫者杜绝闲杂人等闯入。


    曲探幽和入鞘却一脚踩在石狮子的脑袋上,借力飞进了府内, 步伐迅疾,精准无误地停在一扇雕花门外。


    那雕花门中透出橙黄的灯光,射-在人眉眼上,镀了淡淡的碎金色。


    入鞘没来得及出言,雕花门自里掀开,一只盈盈玉手横展在前,恭迎二人入内,细细的喉音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落座饮茶。”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四年前被曲探幽寻了破由头打发出东宫的大宫婢,簌珠。


    她的语调无比颤抖,显然是激动得无法自抑,一瞧见曲探幽的脸,她就眼眶红润,心疼得无以复加。


    曲探幽扫了簌珠一眼,并未多言,徐徐踱步走向屋内正襟危坐的锦袍男子。簌珠与入鞘便垂手立在门口左右,低眉顺眼。


    那男子斜睨曲探幽,挑眉戏谑道,“七弟,好久不见。”


    “今儿在阆苑殿不是才见过吗?”


    曲探幽随意地并排坐在曲钦寒身侧,狡黠一笑,冷冷道,“难不成六哥又想孤了?”


    曲钦寒抚掌大笑,摇摇头,点点头,道,“错了,我说的是,从前的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曲探幽面容一僵,但笑不语,黑着眸渊转了转曲远纣新赏的金玉扳指,片刻后道,“四哥他……”


    “七弟,父皇连他最爱的扳指都送你了?看来他将我逗猴子玩啊。所有的偏宠,所有的在意全权交给了你。”


    曲钦寒意味深长地盯着曲探幽手上的扳指,打趣的意味甚浓,身板往椅背上一靠,慵慵懒懒道,“四哥么,就如传言那样,不敢轻易见人,他得罪了覆掀雨,覆掀雨就狠狠收拾他了,好在我时刻警惕覆掀雨下绊子,至今未被她殃及池鱼而遭罪。七弟,你没见过四哥浑身上下长的毒疮,简直可怖,他若好不了,怕是永远危及不了你任何。”


    “他所中的毒,孤知道。”


    曲探幽一恢复心智,入鞘的小嘴巴就巴拉巴拉把曲水沣都簌珠写的信一骨碌全吐干净了,以致于曲探幽十分了解曲钦寒和曲瑾琏的状况。譬如曲瑾琏身中奇毒,丑陋至极,俨然怪物,譬如六皇子控制局面力争上游,在皇上面前得脸受宠,譬如覆掀雨诞下十皇子。


    曲钦寒笑道,“四哥受罪,我心里可痛快了,想他死,又舍不得他死得太干脆。”


    他挫挫后槽牙,恨意纵横眼底深处,逐字逐句道,“当年我母妃无辜死去,四哥的母妃芙贵妃可是亲力亲为了不少事,因此,七弟厌恶他,我亦然。”


    曲探幽莞尔道,“四哥知晓了吗?”


    “他还不知道,他现下连门都没勇气出,我也甚少去看他。”


    “那你找个时间,将一切原委告知他吧,他捋清因果,说不定会‘吐血而亡’,届时就传他因为母妃离世,他伤心欲绝随母而去。如何?”曲探幽嘴角在笑,眼仁却泄着寒冰般的冷箭,使人芒刺在背,动弹不得。


    曲钦寒捏一颗去壳的杏仁嚼了嚼,颇有兴趣道,“你便如此急切地要他死?”


    “孤只是觉得他无甚威胁,活着也是受毒疮侵害,还不如一死了之。”


    “哈哈哈哈哈!一死了之,不,我倒想看他一直这样被折磨,人不人鬼不鬼,缩在阴暗的角落像臭老鼠一样。”


    “六哥,原来你下不了手。”


    “我会下手的。”


    曲钦寒嚼食着杏仁,咔咔脆响,仿佛嚼碎了人骨,他重复道,“我会下手的。”


    “很好。”


    曲探幽拂袖起身,正欲离开,曲钦寒忙不迭唤住他,面孔严肃,一本正经道,“七弟,如今我已不是在父皇面前籍籍无名的皇子,他日若父皇动了易储之心,你,切莫怪罪于我。”


    “无妨。”曲探幽道,“你还影响不了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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