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八-九低骂一声“操”,怒目圆睁,“你大爷的下死手!”


    须弥休杖杵地,笑道,“有来有回,那名女施主对我下死手,我不过是还她一礼罢了。”


    落花啼忍俊不禁,拍手为须弥喝彩,耳畔却飘来含酸拈醋的音调,“姐姐,你何以对小秃子那么好?因为他生得短小精悍很有趣?”


    “小秃子”离落曲夫妇不近不远,顺风听到这句话,扭头哼哧,拧了拧小眉毛,嘴巴撅得高高的。


    落花啼乐不可支,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沧粼,注意言辞,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曲探幽揽着落花啼在臂弯下,低头笑道,“好,姐姐,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落花啼心湖一暖,不自然地从对方怀里出来,道,“速战速决,不如让出鞘入鞘他们赶快得手!”


    剑戟如林,棍棒森森。


    说时迟那时快,出鞘入鞘,曲兵,绝命卫,乐惠乐敏,僧人都齐齐觉得事不宜迟,人多势众地一俱出手,把力有不逮的柒八-九生擒了。


    踢出窗外的柒十一也被僧人们拎进了殿,不多时两兄妹就一同来到了须弥面前。


    落花啼,曲探幽重新入座,又是嗑瓜子又是喝敬亭绿雪,不亦乐乎。


    须弥揉揉疼痛的额头,一言蔽之,“交代吧,何人指使你们的?”


    “无人指使。不为别的,为民除害而已。”柒八-九手里的大刀被绝命卫没收,他与柒十一都被五花大绑,动弹不了。


    “何解?”


    “圣童教在金炼国权势滔天,强占了许多金炼国的金银,奴役百姓,狂敛私财,导致国库空虚,入不敷出。你还借圣童身份在街上到处坑蒙拐骗,骗年轻女子信圣童教,以什么修行之辞哄人陪你睡觉,如此种种,罪无可恕。我们杀了你,不是为民除害吗?”


    “嗤。”须弥笑了。


    柒八-九道,“你笑什么?”


    须弥道,“你说这么一通废话作什么?冠冕堂皇的。干脆点,直接告诉我,你们是听命于金珞郎来暗杀我的,他想除掉金炼国的圣童教想了快十年,依旧难以得偿所愿,这一次,又要让他失望了。”


    此话一出,柒八-九,柒十一愀然色改,闭口不言,目眦欲裂。


    须弥更加确认背后主使,笑意愈浓,朝乐惠乐敏嘱咐道,“把他们带下去关押,届时让金珞郎亲自来赎人。”


    乐惠乐敏答应着,从绝命卫手里接过柒姓兄妹,一行僧人簇拥着他们离开了大殿。


    落花啼奇异道,“金珞郎?这是何人,仿佛听过这个名字。”


    曲探幽眼波流转,接口道,“金炼国国王金秋愁的姘夫,金炼国的宰相。”


    “咦,沧粼,你怎么知道?”


    “……纸鸢姐姐讲过。”


    “哦。”落花啼不疑有他,兴味盎然地去与须弥聊天。


    一番攀谈,得知柒八-九和柒十一胡编乱造了“哥哥为妹妹报仇雪恨”的虚假故事,须弥没有亲近过女色,也没有用敬亭绿雪迷晕过人。


    那只菩提檀木手串,不出意外,是有人故意作伪证来污蔑他。


    “也是柒八-九,柒十一他们吗?”落花啼道。


    须弥摇头,眸仁黯淡,“我想,应是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说:


    须弥: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落花啼,曲探幽:


    第130章 狂风恨边落 我毁你名誉


    狂风恨边落


    (蔻燎)


    夜深月隐, 四野阒静。


    虫鸣断,人语绝。


    曲朝队伍回到孽海城镇的客栈安置,人困马乏, 疲惫难耐, 许多人一沾枕头就沉睡不醒。


    落花啼辗转反侧无从入睡,专门等曲探幽闭上眼睛, 听着他呼吸沉稳,大抵熟睡。她则小心翼翼用手指抠一抠他的眼珠子, 刮一刮高挺的鼻梁, 弹一弹那红润的双唇,对方无动于衷。


    见曲探幽的确睡着了, 落花啼悄悄跳下床, 披上一袭黑袍,翻窗而出, 飞檐走壁依着记忆摸黑来了空见寺。


    建了一半的空见寺在夜幕下看着略显荒凉悲寂,寒风呼呼地掀起数缕飞叶, 漫天舞动。


    落花啼踩着瓦砾去寻觅须弥所住的禅房,花了大约一炷香才找到那间灯火葳蕤的屋子, 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纱看见那抹熟悉的光头身影。


    衣袂飘展,落花啼双足点地,安静无音,她起身背贴墙壁,伸手轻敲雕花门窗,道,“漏夜打扰,望请圣童恕罪。”


    屋内一静,俄而, 掠来须弥的声音,“太子妃不必拘礼,请进。”


    推门步入。


    落花啼打眼一看,须弥的身姿端端正正,盘腿坐在一浅黄色蒲团上,面对着禅房里的一樽小金佛,捻着手里的菩提檀木手串,默念经文,竟是不眠不休地等她前来。


    落花啼走过去跪在蒲团上,朝着金佛拜了拜,扭头看着须弥,直入正题,“圣童,不妨移步聊一聊?”


    须弥自落花啼进门之时就紧阖眸眼,此刻冁然道,“自然甚好。”


    须弥一撩袍子站起,拿过放置在桌角的赤金锡杖,颔首低眉作了个请的手势,邀着落花啼去后面的茶室入座,落花啼点点头走了进去。


    须弥的脚步声急促杂乱,急得仿佛要靠到落花啼的背脊上。


    他走在后方带上门,与落花啼面对面席地坐下。


    “哗啦啦——”


    雕纹简约的紫砂壶腾在半空,窄细的壶口涓涓流出微碧的茶水,灌满了落花啼面前的一只茶盏。


    须弥将茶盏递给落花啼,勾唇道,“太子妃请用,敬亭绿雪,乃世间至真至胜的茶,不知合不合太子妃的口味?”


    “多谢圣童。”


    落花啼提起敬亭绿雪准备昂头饮罢,垂眼间不经意瞟到须弥脸上一闪而过的促狭,顿时心泛疑窦,假装抿了抿茶水,状似无意地放下。


    按理说,须弥长得是唇红齿白,清俊朗然的,若他不是出家之人,搁在红尘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当然,首先他得拥有一位成年男子的身高,或许效果更好。


    落花啼的印象里,须弥还是在中秋宴被曲瑾琏曲钦寒欺负羞辱的十岁少年的模样,即便他在武林大会暴揍曲钦寒一洗耻辱,发泄怒意,但他的表情从不会出现一种叫人不舒服的贼眉鼠眼的……猥琐感?


    说严重点,可称为色眯眯。


    桌那边的须弥眼深如潭,笑含媚色,言语间两只眼睛直勾勾凝着人,恨不得凝出窟窿眼儿。


    落花啼咳嗽一声,姑且忽略这些不对劲的小细节,坦诚相待道,“圣童,前段时日,听闻枫林仙境的枫铁屏寻你议事,多月一晃过去,圣童是否改了些想法?不然,也不会大晚上等我前来。圣童如若愿意相助枫林复国,往后落花国便也同意圣童教去修建庙宇,传道收徒……”


    “枫林?什么枫林?枫林国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为何要助他们复国,不提也罢……咳咳,太子妃,早就耳闻过落花国出身的曲朝太子妃有惊为天人的美貌,今儿亲眼目睹,才明白有些美人不能光靠耳朵听,非得用眼珠子好好地瞧一瞧,如此方是不枉此生!哈哈哈哈!”


    须弥眉毛逸跳,眼□□光,嘴角裂开的弧度夸张到吓人,一只手竟不明死活地来拖拽落花啼的手腕。


    落花啼神色瞬间阴沉,大惊失色,一记手刀劈过去砸开须弥的手,拔了绝艳迎面刺去,愤懑道,“你不是须弥,你究竟是谁?”


    “哈哈哈哈!”


    须弥笑得狂野,抡起赤金锡杖敲在绝艳的剑身上,咔咔一阵脆响,他舔舔嘴巴,音色荡漾,鬼里鬼气道,“太子妃,你何必动怒呢?我还没把你怎么样呢?不过就摸了摸你的手,你便要动手杀我么?”


    “你到底是谁?说!”


    落花啼抬脚踹中假须弥的肚子,踹得人脚底板在地上刹了半米远,她乘机手臂一挥捅了对方一剑,血液喷洒,淅沥似雨。


    假须弥敛去多余神情,吃疼地闷哼,他凌空跳起,眉峰蹙起山峦,汇聚周身力气抬着锡杖要来猛贯落花啼的腰,啐骂道,“不听话的女人,看我不弄死你!哼,我不是须弥,谁是须弥呢?难道那家伙就比我好吗?他哪里比我好!他是个道貌岸然的贱人,你们这般看重他,也是一样的贱人!”


    落花啼无心去接这话题,只想赶快制止这有着和须弥相同容貌的人,擒拿他再步步逼问,怎料假须弥不是三脚猫,那诡谲的功力压过来,俨然把锡杖使用到极致,落花啼的绝艳差点禁受不住要滑掉。


    两人在逼仄的茶室厮打,木桌木椅响得噼里啪啦,就连门窗也不堪重负地碎了一片。


    破坏声不亚于滚雷撕烂天幕。


    空见寺中的一群僧人受到惊动,抄着武器橐槖地跑来。


    脚步声越堆越近。


    “阿弗!休要伤害太子妃!”


    一道冷喝射-出,像淬毒的弓箭射-中了那名为“阿弗”的假须弥。


    阿弗和落花啼同时回眸,身披浴衣的须弥急匆匆穿衣出来,抓着一把和阿弗相同的赤金锡杖站在茶室门口,他的身后是数不胜数的空见寺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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