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幼稚!”


    枫梧年纪虽比落花啼小一两岁,但实在听不得旁人如此评价她,白嫩的皮肤蹭得红温了,鞭子扬得比枫树还高,几乎使出周身力气要打得落花啼求饶讨好。


    然而她的鞭子并没落下,脸侧登时被一坚硬之物敲中,疼得眼泪汪汪,循势探去,一粒小石子跌进了草地,她火冒三丈,“啪”,又一粒石子携着巨力重重地砸在她脑门,脑门瞬间肿起晶莹剔透的大包。


    她目子逡巡,愤愤不平,“谁?谁搞偷袭!有种站出来!”


    环视四野,除了长身玉立杵在安全地段的枫树下的曲探幽,再无他人。


    曲探幽被枫梧的如锥寒眸扫-射一番,波澜不惊地眨眨眼,胳膊环胸,表情纹丝不动。


    这傻子绝对没这能力,到底是谁敢扔石头打她的脸?


    不及细忖,枫梧集中注意力去迎落花啼的银剑,两抹枫叶红衣缠出虚影,宛如一枝而绽的双生花绮丽璀璨。


    当她们厮打得尘土飞扬,难分难舍,一磁性朗朗,悦然盈耳的声音适时插-入道,“枫梧,收手吧。”


    声音一出,落花啼和枫梧不谋而合地同时将视线挪向了枫树下的曲探幽,不看还好,这一看两人毛骨悚然,吓得瞳孔都裂了缝。


    “……”


    “……”


    两人停歇武器,肩膀靠肩膀,脑壳歪在一起,四目相对后,再次看向曲探幽。


    不对。


    应该是看向曲探幽和曲探幽。


    什么叫曲探幽和曲探幽?


    方才还规规矩矩等在一边观战的曲探幽身旁无声无息多了一位与他别无二致的“曲探幽”,此时抄着手臂,跟曲探幽挨着同一枫树,嘴边衔笑,目不转睛望着两名红衣女子。


    枫梧瞠目结舌,眼珠快鼓到地面去,抖着嘴唇道,“真假美猴王?”


    说实话,她看不出来眼前的两人哪一个是真正的曲探幽。


    落花啼第一时间惊诧,随即是微愠恐慌,倘若没猜错,瘦马假扮曲探幽的功夫渐长,达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高超境地。


    若不是落花啼凭借曲探幽腰上的龙形玉佩和脖子上戴的紫金凤尾戒指来分辨,她还拿不准真的曲探幽站在哪边。


    不过像龙形玉佩和凤尾戒指都好伪造,难的是曲探幽的眼神表情,四肢举动。


    “曲探幽”向枫梧一拱手,嗤笑道,“大小姐安!”


    用曲探幽的脸皮做这种诡异的行礼姿态,枫梧都接受不了地颦蹙眉梢,她汗毛竖了起来,摆手道,“别这样,你就像刚刚那样挺好的,曲狗才不会给我请安呢!”


    “是,大小姐。”


    “别大小姐了!”


    “是。”


    “别说‘是’!”


    “嗯。”


    “曲探幽”点点头,踱步走近落花啼,大手抱住落花啼的衣服袖子,撒娇般摇了摇,音色拿捏得恰到好处,“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我们永远不分……”


    还没“分开”完,“曲探幽”就咵得挨了一耳刮子,半边脸皮揍得险些脱落掉下。


    落花啼手劲极大地赏了“曲探幽”一巴掌,不忘一脚把人踹出三米远,“滚!敢碰我,我削了你狗头!”


    “呜呜呜……不带这样玩的,我只是做了曲探幽会做的事,我也没越矩,就牵个袖子,那曲探幽还天天扒拉着你胳膊呢。”瘦马拖着半张假脸,趴在枫树上嗫嚅道。


    一直暗中观察的古道蹦出来去查看瘦马的假面具有无损伤,两人嘀嘀咕咕,半是抱怨半是气恼地聊了一箩筐话。


    聊得正起劲,曲探幽迈步过去用落花啼摔耳光的跋扈手势,“啪啪”两下,给了古道瘦马一人一刮子,打得两人懵了半晌,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曲探幽道,“学人精!姐姐也是你能染指触碰的?”


    古道瘦马揉揉脸蛋子,揎拳捋臂要还回去,落花啼一把扯过曲探幽挡在背后,拉着偏架道,“好了,你们忙活去吧,这面具一巴掌就要碎了,如此质量,怎么能混入曲朝?你想死无全身,可别用这破烂累及我!”


    古道语塞于喉,寻不出反驳之辞,哼哼唧唧揪着瘦马回去重制人皮面具。


    枫梧冷冷道,“傻子还会保护人了?滑天下之大稽。曲狗,我问你,刚刚是不是你捡石头丢我的?”


    曲探幽抱着落花啼的腰,下颌抵在后者肩头,无辜地摇着头,“我没有,不是我,姐姐,你相信我,我没有丢她。”


    落花啼拍拍曲探幽的手,笑道,“嗯,我相信你,应该是古道丢的吧。”


    枫梧疾言反驳道,“放屁!古道怎敢?给他一百个牛胆他也干不出来!”


    “枫梧,勿要脏话连篇!”


    一声熟悉粗狂的低喝撕破空气,如闷雷滚滚灌入众人耳膜。


    三人回眸,看见了虎背熊腰,肌肉强健像一面高墙的枫铁屏,纷纷改了面色。


    枫铁屏负手走来,瞪了眼枫梧,恨铁不成钢道,“成天说着粗鄙言语,失礼于人,岂不羞耻?”


    “放屁,放屁,放屁!就说放屁!放——屁——”


    “枫梧!”


    枫铁屏挥起一掌作势要掴在枫梧头顶,枫梧手指拉拉下眼皮扮个鬼脸蹦得三尺远,摇头晃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时常说脏话,管得着我?”


    她知道枫铁屏不舍得动手打她,娇纵放任,笑眉笑眼。


    枫铁屏无意与她呈口舌之快,转身看定落花啼,惭愧一笑,“春还公主,小妹年幼,若有无礼之处,实在是对不住,我日后必会严加管教。”


    落花啼不是第一次领教了枫梧的刁蛮习性,简直和她前世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理解地点首,含笑嫣然,“少阁主切莫如此言说,大小姐是性情中人,真诚善美,心无邪思,乃是一豁达良人。”


    这话落花啼讲得自己耳朵都烧红了,但面子里子得给足。


    枫铁屏不计较这些,瞟瞟搂着落花啼纤腰的曲探幽的手,喉结一滑,清咳道,“春还公主,近日天气渐暖,过不了多久便能出枫林仙境,届时,我会送你出去,但——”


    “但什么?”


    “曲探幽得留在枫林仙境,由瘦马所扮的曲探幽随你回到曲朝。”


    “……不是说好曲探幽跟我一同出去吗?”


    “此是父亲的主意。”


    看来,枫有尽乍变计划,出尔反尔了。


    落花啼面容一僵,眉峰拢死,眯眯眼眸,手掌扭成了硬拳。她压制怒意,撇走视野不看枫铁屏,暗暗消化这一变卦,她也捋不清为何执意要带曲探幽离开,不忍他在枫林仙境被折磨致死。


    她仅仅认为,她必须带他出去,这是她答应过的承诺。


    “哗啦,哗啦……”


    原本在草地嬉戏自娱自乐的网纹蟒忙忙瞧见了枫铁屏,兴奋得过来攀爬主人,枫铁屏无情地把它扒拉下去,呵斥它去远处玩。


    忙忙的蛇信子吐得冒了烟,灰溜溜地梭钻进草岸边的弯弯绕绕的小溪里,光滑的鳞片浸在湿水,映出了粼粼的闪光。


    阳光折出七彩颜色,疑幻若真得像天仙的云裳羽衣,美不胜收。


    落花啼一怔,脑内一根弦线拉直绷紧,她盯着忙忙消失的溪水,窥视那条棕黑色蟒尾滑动的斑驳暗影,勾勾唇,“那么,顺应天意罢。”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啪啪甩了两巴掌):敢碰我的妻子,揍不死你!古道,瘦马(捂着脸):我真是服了!被傻子报复了呜呜呜曲探幽:你才是傻子!枫梧:曲狗,你再丢我石头试试!曲探幽:就丢你怎么着?落花啼:哇,今天沧粼好胆量!曲探幽(星星眼):姐姐,走,我们不跟他们玩


    第121章 远芳侵古道 我变成以前


    远芳侵古道


    (蔻燎)


    半月光阴似箭射-过, 溜走不复。


    枫梧常常派人拖走曲探幽关进小黑屋乒乒乓乓一顿伺候,曲探幽回来时遍体鳞伤,大大小小的武器留下痕迹, 有时连脸颊也红彤彤的。


    他也不是纯纯吃素的, 他挨打的时候十次有五次会想方设法回击枫梧一拳或一掌,后果虽然会更加严重, 可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要让枫梧怒发冲冠, 气得语无伦次。


    落花啼倒还好, 有枫铁屏的特意关照,她与曲探幽所过的日子可谓是一个在天上, 一个在地底。


    越是看见曲探幽伤痕累累, 落花啼越是心急如焚,恨不得快快想办法远离此地。


    她刻意接近枫铁屏, 借着两人单独吃饭闲逛的机会,利用花言巧语哄得枫铁屏面红耳赤, 伺机窃走了两粒古道瘦马嘴里所言的闭水药。


    有了闭水药,渡过暗河通往甬道, 游出龙怨潭的胜算就更大一些,此药能防止呛水,提高憋气能力,是不可或缺的好东西。


    她近日观察忙忙的游水路线,发现它极爱围绕在水牢周围的小溪,一游就失踪许久,找不到它的踪迹。


    落花啼怀疑忙忙是游进了水牢,而水牢极大概率就通着外面的龙怨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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