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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焰焚国,皇都烈火城。


    七月流火,秋风萧索,赤黄的梧桐叶掌蒲扇般一面一面地跌落在地,伏了厚厚一层。


    天气逐渐转凉,然而空气却闷闷的,呼吸时总觉有看不见摸不着的渺渺细尘侵-入鼻腔,防不胜防。


    长街两旁有零星几人执着扫帚,埋首低眉“呼哧呼哧”清理着败叶,将砖石地面打理得一丝不苟,光可鉴人。


    此路是焰焚国众官员上朝的必经之路,非得收拾干净不可,正思量,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了一群嘶嘶低吟的手腕粗细的毒蛇。


    鳞片水润,颜色糜-烂,滑行肆意,恐怖如斯。


    一个个昂首挺胸,蜿蜒前行。


    嘴里叼衔着白里透黄的薄薄宣纸,纸叶上密密麻麻题了几行狂草字迹。


    “毒蛇衔信——以召天下!又是毒蛇衔信,快!逮住蛇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快快快!”


    其中一人“啪叽”丢掉扫帚,抡起一铁钳亦步亦趋去追毒蛇,妄图夹住毒蛇嘴中的信纸。


    另一人也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应和着,“嘿!还真是毒蛇衔信呢?信上会不会又是有关‘千古一帝’的内容?这一回千古一帝会花落谁家呢?”


    “嗐,管他呢?抓住它们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要是咱们提前看了还能去一些大人面前邀点赏钱,得个好处,岂不美哉?”


    “美哉美哉!动手,你去前边,我守后边。”


    “好嘞!”


    两人美滋滋幻想着得到第一手毒蛇衔信的消息发一笔小财,熟料下一刻长街上轰隆隆飞驰着一辆金黄的锦绣马车,擦着边儿从他们中间大风似的刮过。


    扫地人陀螺般原地旋了几圈,甫一站定,那辆马车已拐了角消失在视线中。


    马夫狂舞鞭子,抽得马屁股又红又肿,跑得那叫一个飞快不止。


    车内的焚煜焦急万分,抹抹额头的密汗,胆子抖抖巍巍的,“再快点!事不宜迟!”


    马夫休敢耽搁,鞭子甩得愈发有劲,漫长的路程缩短了一大截,风风火火把宣王殿下送入了烈火城里国王焚鹤鸣的殿宇。


    一至议事殿的殿门,焚煜也不喊人通传,大大咧咧横冲直撞闯了进去,焚鹤鸣正斜躺在榻上小憩,两名宫婢在旁捏肩揉腿,一派享受姿态。


    瞅见焚煜没大没小直愣愣戳在眼前,焚鹤鸣饶是再疼爱这个弟弟,也免不了大发雷霆,“焚煜,你又怎么了?何故仪态尽失,半点王家礼仪也无,真是丢尽焰焚王室的颜面!给本王跪下!”


    焚煜摸摸鼻头,憋屈地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


    焚鹤鸣打发走宫婢,按按眉心,气不顺道,“说吧,发生什么事了?你喜欢的哪家姑娘看不上你?嫌你流连锦阵花营不知归处?若是如此,那你真得改改,收一收心认真去爱女子,切莫一会儿喜欢红一会儿喜欢绿……”


    “二哥。”


    焚煜啼笑皆非,摇摇头,及时阻断焚鹤鸣臆想的话语,脸色惨白,唇齿磕颤,“臣弟有要事相告,请二哥留心一听。”


    焚鹤鸣嗤了一声,支着下巴,一副看自家弟弟胡乱折腾的表情。


    焚煜拍拍手,殿外两仆从抬了一架铁笼搁在殿中央,一掀笼子外的绸缎,暴露出下面的扭曲活物。


    定睛一看,笼中关着三四条五彩斑斓的油亮毒蛇,互相缠绕,互相攀爬,几乎织成一团绣球。


    毒蛇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每只毒蛇的嘴间死死咬着一页纸。


    焚煜遣了仆从利用钳子自毒蛇嘴里揪一张信纸出来,擦干净蛇的口涎,捋直了交给焚鹤鸣凝看。


    身为一国之君的焚鹤鸣必然耳闻过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毒蛇衔信,千古一帝”的事情,一见丑陋的毒蛇再一次衔了信纸游走在人间,心石“咯噔”响动。


    他低喃信上字词,眉头锁死,“三十六,三十六,噬天山,熔岩熟,江河烫,血横流。三十六,三十六,命不该,运不该,莫逗留,快逃走。”


    “三十六?这是何意?”焚鹤鸣不解其义。


    焚煜严肃答道,“二哥,若臣弟未曾猜错,‘三十六’指的便是一年之后的戌邕三十六年,焰焚国与金炼国之间的噬天山便会爆发,届时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的人都难逃此灾。”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那是你师父文砥柱?曲探幽:不造啊不造,那是鬼!落花啼:……


    第104章 调伤枫树林 实话说,世


    调伤枫树林


    (蔻燎)


    “二哥, 你还不相信臣弟和天雍阁阁主的话吗?这些时日噬天山越来越不对劲,蠢蠢欲动,时不时微震一下, 时不时吐一口灰烟, 整得城郭灰扑扑的,人们呼吸也呛得慌, 这难道不是一种预兆吗?”


    焚煜声情并茂,比划手势, 忙得不可开交。


    “臣弟已出资在阴水河畔修建府邸, 年底便能完工,那里极其远离噬天山, 是绝对波及不到的。二哥不惜命, 臣弟还是惜命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臣弟明白国都不好舍弃, 但是没了性命,何来国都?何来百姓?何来天下?”


    他一步步膝行至焚鹤鸣腿前, 仰头,泪眼通红, 苦口婆心道,“二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没有资格去赌火山不会爆发,一旦赌错,焰焚国就完了啊!趁还有时间,咱们赶快想办法迁徙百姓吧!”


    焚鹤鸣不置一词,抿抿薄唇,眉峰韧利似刀, 生生要割破他的眼球,他五指攥紧成拳,将那沾染了蛇涎的信纸搓成一团,“啪”地掷在地上。


    黄黄白白的小纸团在金砖地板晃了几晃,颤颤悠悠地打着转儿,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无处遁逃。


    一只瘦削却青筋连绵的玉手伸到地面,俯身拾起那揉皱的纸团。


    温柔至极地舒展开,低沉的磁性嗓音魅惑地飘来,蛊得人心肝扑腾疯跳。


    “三十六,三十六,噬天山,熔岩熟,江河烫,血横流。三十六,三十六,命不该,运不该,莫逗留,快逃走——王上,你以为如何?”


    “毒蛇衔信之辞,可有能相信的地方?”


    男子把信纸翻来覆去研究一遍,戏谑地挑眉。


    坐于金铸王位上的年轻女子,身披金绣牡丹朱色长袍,发髻高耸,珠玉钗簪缀满黑发,衬得她雍容华贵,珠光宝气,威赫震慑。


    轻轻一瞥凤目,红唇半敛,那高高权势所带来的压迫力就呼之欲出,抵挡不得。


    这便是金炼国的国王金秋愁,年二十有五,正是风华绝代的艳丽女子,在朝野上呼风唤雨,在后宫也游戏草丛,养了一波波各有千秋的妙龄男宠。


    后宫的男宠再如何得宠,也不如朝廷上的宰相大人金珞郎,因为他是唯一被国王承认的俊美姘夫。而男宠们,是不配得到“夫”这个字的。


    金秋愁冷哼道,“虚妄言辞,岂可尽信?本王扔了这些纸,你何故捡起来让本王又听一次?”


    “王上,臣以为此毒蛇衔信倒也非是空穴来风,毕竟这段时日噬天山多有震颤,许是……”金珞郎走近金秋愁的金椅前,单膝跪地,拉过对方的雪白手掌用指尖摩挲,每一下都力道刚好,刚好到使人心口痒痒的。


    他俊俏的白嫩容貌犹如冰雪繁花,勾魂撩魄,教人挪不开眼,口水淌泄。


    “噬天山几百年来一直爱瞎震颤,没事就震,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大惊小怪的。什么毒蛇衔信,全是故弄玄虚而已。本王不相信千古一帝,也不相信噬天山会爆发,这些事背地里不知谁在操纵,万万不可上当受骗。”


    金秋愁抬手勾起金珞郎的流畅下颌,眼神迷离,舔舔唇角,“珞郎,你出宫派人将流窜的毒蛇悉数处理好,见一条杀一条,本王不愿这小小毒蛇搞得金炼上上下下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你能做得很好,珞郎?”


    金珞郎莞尔,反手扭住金秋愁的手,欺身上前,在其脸蛋小鸡啄米一般啄了一口,懒洋洋道,“臣明白,为王上解忧,乃是臣的福分。”


    “珞郎,你知道本王最喜欢你什么吗?”


    “臣不知,请王上言明。”


    “因为啊,你不是绣花枕头,你聪明睿智,深得我心。你不止秀色可餐,还实用,这‘用’的地方广泛得很,譬如庙堂之上,譬如——”


    她定定不移地凝睇着金珞郎如画的俊脸,嬉笑,眨一眨美目。


    金珞郎喉结一鼓,心领神会,沙哑道,“譬如,床榻之上。”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扑作一团,缠成一块,镶进里面,不分你我。


    大约翻云覆雨半个时辰,国王和宰相才餍足地平躺在偌大的软床上,盖了一薄如蝉翼的金纱,互环腰身,恋恋不舍地拥抱在一起。


    金秋愁搔搔金珞郎高挺笔直的鼻梁,突的想起某事,愤愤不平道,“珞郎,最近的冶金事宜进展得如何?戌邕帝每年都要从金炼霸占三中之二的金子,留给金炼的少之又少,只能多冶一些金子备作我们所用。上回曲朝赐给落花国的万两黄金有一半都是来自金炼的,呸!那戌邕狗皇帝简直不做人,威逼利诱抢了本王那么多金子!一粒也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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