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绫衣的死,不就是曲探幽母亲的死吗?


    果然,警世司好心给他喘息,坦白从宽,曲跃鲤却卖起了关子,硬是要落花啼和曲探幽求求他,他方会吐露只字片语。


    落花啼忙着回宫见父母兄妹,还分身乏术处理曲跃鲤。


    姑且留他一命,让他多耗几天。


    花筑宫。


    落花啼携着左看看右看看,欣喜好奇的曲探幽入殿面见落花啸,花汲人二老。出鞘入鞘,纸鸢随他们主子一并进来行礼,红衰翠减也恭恭敬敬拜见国王王后。


    殿内不止国王王后,还有二哥落花吟,妹妹落花蕊,皆是愁容满面,毫无喜色可言。


    亲人相聚,自是泪洒涟涟,东一句西一句地嘘寒问暖,好一阵攀谈。


    众人先是关怀着落花啼,一瞥眸子,注意到落花啼身边神色异常,举止怪样的曲探幽,一时面面相觑,眼瞪如铃。


    落花啸盯着缩在落花啼背后的曲探幽,瞠目结舌,“花啼,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何以浑身的气质迥然不同。


    曲朝太子痴傻的消息被封锁在曲朝之内,不曾透露一丝风声给周边国度,落花国的人们大多数是完全不晓得这一茬的。但也碍不住其他国家耳目众多,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经过。


    落花啼简单一笔带过讲了讲,听得落花王室的人啧啧不断,话噎喉头。


    特别是落花蕊,花了好半天接受如此事实,定定不移地打量变傻的曲探幽,不知是喜还是在忧。


    回国的重要事情不是谈论曲探幽的变故,王室中人叙了旧,结成一队去落花太子落花鸣夫妇的大殿探病。


    走在路上,落花啼憋不住问,“大哥大嫂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当真严重到无法医治?”


    花汲人哭了好几日,眼睛肿得晶莹剔透,举帕子一抹泪珠,“花啼,他们夫妻二人是双双患了肺痨,整日咳血,一批批的太医前去医治,都说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此言犹如一根铁棍从后脑勺敲来,敲得落花啼脑浆子都晃成一团烂泥,她脚底一滑,忍不住要摔倒,曲探幽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她,道,“姐姐,你怎么了?”


    “姐姐?”


    落花蕊面容僵硬,不可置信,清丽的美貌快被冲击得碎成片状。


    落花啼抓着曲探幽的手站稳,不及和妹妹解释称呼的不合理,头晕目眩道,“大哥大嫂分明年轻,为何会骤然得了肺痨。”


    落花啸答道,“非是骤然,你大嫂曲柔忆嫁来落花国便已患了此病,只是以药物续着命,遮遮掩掩藏起病症,花鸣与她日夜相对,同食同饮同睡了两年有余,已然避免不了被传染。花鸣发觉自己患病,为了保护你嫂子,讳疾忌医,声称自己健康得很,如今他身体每况愈下,本王怕他……所以呼你回来看看你大哥。”


    “……”


    落花啼霎时只觉周身寒浸浸,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脑子里闪过无数的残片,搅得她苦不堪言。


    曲朝五公主曲柔忆,人如其名,柔柔弱弱,活脱脱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美人。


    在几年前的中秋宴会上,落花啼记得落花鸣和曲柔忆是怎般尴尬地相处。


    曲柔忆举杯与落花鸣碰了碰,“太子,中秋夜,理是月色最美,不如同我去外面赏月?”


    落花鸣委婉拒绝,“夜深露浓,恐寒气逼人,不便逗留,还是不去罢。”


    曲柔忆“哦”一声,轻咳两下,敛敛绣眉,“那太子喜欢吃月饼吗?喜甜的还是咸的?”


    “都不喜欢,我不吃月饼。”


    在曲水河岸边观赏打铁花,落花啼眼睁睁盯着自己的大哥拉着曲柔忆的手上岸。


    那时曲探幽笑得十分促狭,“你看,孤没骗你吧。大哥和五妹相处得比我们好多了。”


    落花啼情绪复杂,拳头紧握,侧身愤恨地瞪着曲探幽,讥嘲,“区区美人计,大哥定力极佳,绝对不会上当的。”


    曲探幽却挑挑眉,但笑不语。


    难道,不是所谓的美人计,而是恶毒阴险地谋杀?


    从始至终,曲朝与落花国联姻,从一桩婚事变成两桩,并不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而是曲远纣和曲探幽两父子商量好的,利用本就患病时日不多的曲柔忆去加害落花国的太子殿下落花鸣。


    落花国后继无人,岂不是更好被他们拿捏?


    一念急掠,落花啼心口暴怒,反手挣开曲探幽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啪!”


    曲探幽绝无防备,硬是挨了一记,半边脸红似晚霞,嘴里漫出淡淡血腥味,沿着嘴角向下泄,殷红灼眼。


    出鞘入鞘和纸鸢三人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冲来挡在前面,慌里慌张抬袖为曲探幽擦血,怒道,“太子妃!你!”


    “滚,带上你们的太子给我滚,他不配来看我的大哥!”


    落花啼在大殿门口的嚣张举止唬得在场众人一口气匀不上,小心脏噗通狂跳,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曲探幽不明就里,眼泪夺眶而出,“姐姐,我不知做错了什么,你说清楚。”


    他话未完,大殿里传来激烈的几声咳嗽,太子落花鸣的喉音适时响起,不乏轻责,“花啼,有话好好说,为何无缘无故动手打探幽?他乃一国太子,怎可受此侮辱?”


    作者有话说:


    落花鸣:探幽乃一国太子,怎可受此侮辱?落花啼:大哥他和他爹想害你啊!落花鸣:花啼,此事与他无关,无关。曲探幽:真的不是我干的。曲跃鲤:欢迎加入毒疮男团!花-径深:欢迎!曲瑾琏:滚!滚!滚!


    第98章 清风吹我襟 师父做的是


    清风吹我襟


    (蔻燎)


    怎是无缘无故, 怎会是无缘无故呢?


    落花啼咬着嘴唇,压制火气,无视曲探幽那慌张无辜的眼神。


    殿外的太医汗流浃背, 如履薄冰道, “王上,王后, 二王子,长公主, 二公主……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的肺部恰如草絮, 残破败死,已——回天无力了。”


    “此病极会过人, 还是防范些得好。”


    虽是明白太医不会乱下结论, 可真真切切听见这些话,落花啼的心跳还是滞了滞, 唇瓣在狠力的作用下洇出了血线。


    她道,“不管如何, 竭尽全力去救治他们,不能放弃一点机会。”


    太医哆嗦道, “是,春还长公主。”


    众人在太医的提示下,戴好预防传染的面巾,伫立在一孔窗户外,勾着脖颈去瞅里面的隔绝外界的落花鸣和曲柔忆夫妇。


    窗户半敛,留了窄窄的胳膊粗细的缝隙,得寻找合适的角度才能窥见其中光景。


    软榻上,落花鸣,曲柔忆披衣而坐, 面对面在饮一杯茶,旁边是蒙了面巾的宦官在伺候。


    无处不在的浓浓草药味把屋子给腌入味了,与曲探幽大病初醒的那段时间的药味别无二致,闻着令人心悸。


    他们多月来咳血不止,食不下咽,骨瘦如柴,与上一回见面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朝外点点头,算是给国王王后行礼,也算与弟妹打招呼。


    落花鸣搂着弱不胜衣的曲柔忆,眉间的暗纹拧成了揉按不消的标准“川”字,似乎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疾病和心境的种种折磨,害得他支撑不住。


    曲柔忆瘦得腮面陷下去三分,惹人垂怜,她没力气动身,说句话都喘三口气,手中帕子红了一块又一块,一双美眸汪了水液,一颗一颗圆滚滚地跌落。


    她道,“咳咳咳,太子哥哥?咳,我方才听到太子哥哥的声音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仿佛揪住了救命稻草,曲柔忆费力地一抬头,苍白的唇缓缓一动,使出全部力气去望窗外的白底金纹龙袍的身形。


    然而,她没有望见那熟悉的倨傲尊贵的龙袍男子。


    见此情况,落花啸吩咐人喊曲朝太子曲探幽过来探视亲妹妹,远远跟在队伍后面的曲探幽,出鞘入鞘等人绑好面巾,来到窗口。


    曲柔忆看见穿了黑绸暗纹衣,表情陌生的曲探幽,怔了怔,哑然,哭得越发凶猛,“太子哥哥,你来看我了,咳咳,我,我思念曲朝,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咳咳,我想,想回去……”


    曲柔忆啜泣,香帕拭泪,有气无力道,“父皇好狠的心啊,他将我哄来遥远的落花国,这么多年也未写信问问我过得如何?我于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所以他会派我来联姻,他不在乎我的死活……我什么都听他的,他为什么不心疼我呢?当初,我不应该受他蛊惑的,咳咳。”


    “……太子哥哥,你带我走,我活不了多久了,让我回曲朝,回去落叶归根,好不好?”


    曲探幽凝视白得像雪花的曲柔忆,眨眨眼,退后一步,感到莫名其妙,茫然道,“你是谁?为什么让我带你回家,你的家不在这里吗?”


    “什么?‘我’?”


    曲柔忆噎得几近呛死,美目瞪圆,“太子哥哥,你怎的不自称‘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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