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姐姐?”
落花啼一拍额角,怎么把这傻子忘记了。
在落花啼的想法中,这三件事肯定不是同一立场的人干的,肯定不是。
四皇子曲瑾琏伤势严重,早早送回了帐篷医治,落花啼,曲探幽,曲远纣,曲中论等快马加鞭赶到主帐,火急火燎地一一下马。
奇怪。
翘首围场的帐篷群的氛围却压抑得令人窒息,每个人的表情都怪怪的,仿佛鬼附身了,抖似筛糠,噤若寒蝉。
鬼意森森,死气萦绕。
刚刚踏入帐篷,曲远纣来不及饮茶润喉,急忙欲传太医问问四皇子的情况。
一白白净净的小太监连滚带爬跪在脚边,疯狂地磕头,泪花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泣道,“皇上,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张回愤懑地走过去甩了一耳光,尖锐道,“哭什么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到底怎么了?快说!”他也是经历了生死攸关的刺杀,憋了一肚子邪火,将好找人发泄出去。
小太监环顾众人,抖得停不下来,言简意赅道,“皇上,皇上……九皇子,九皇子他被藏獒撕咬,殇了。”
“……”
有一种痛苦是撕心裂肺。
一霎时,曲远纣彻彻底底感觉到真正的撕心裂肺是怎般滋味。
他捂着胸膛,一口气匀不上来,目仁瞪如铜铃,猛的一起身,眼前黑魆魆地飘了浓雾,支撑不住又倒回了龙椅。
他扶着桌案喘气,手指关节因用力而青白发灰,双眉颦蹙出一缕缕刀刻般的细纹。
张回吓得一个劲给曲远纣拍背,着急忙慌招手示意一小太监拿出帐篷里备好的大易丸,轻轻喂曲远纣吃下,喝口茶顺下去,压一压郁结上涌的血气。
好半晌,曲远纣才平复了激烈的情绪。
落花啼面色变了一变,难以想象年幼的九皇子曲信诚被庞大的藏獒活活咬死是什么画面。
曲中论到底是九皇子的皇叔,亦与曲远纣一样接受不了这种结局,怒道,“好没心肝,再如何也不能害一位不足十岁的孩子!是谁干的好事!”
仲勤眸光闪烁,使劲低着头颅,嘴角微弯,不知是笑还是在愁。
曲探幽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盏,盯着里面浮沉的茶叶,不悲不喜,仿佛九皇子的死同他无一丝关系。
九皇子是谁?
好像听过这个称呼,但是见过吗?
忘了。
他喝一口茶,伸手把茶盏递给落花啼,含笑道,“姐姐,你喝吗?”
“嘘——别说话。”落花啼按住曲探幽的手,翻个白眼,比个手势,这时候还是不要插嘴了,曲远纣都要气爆炸了。
“嘘——好哒。”
曲探幽又学着落花啼摆出“勿言”的姿势,乖乖放好茶盏,正襟危坐。
良久,曲远纣沙哑道,“皇后呢?她可知晓?”
跪在地面的小太监寒战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听闻噩耗已然昏死,目下还不省人事。”
细风习习,乌云如石,天幕阴黑,似有雷阵雨亟不可待要席卷人间,摧毁万物。
灵华长公主曲双蛾,六皇子曲钦寒,二皇子曲纭边,五皇子曲贤渠,芙贵妃等妃嫔,众大臣们无一不端端正正伫立在九皇子的帐篷之外,肃穆悲戚,垂首不语。
几名太医在收殓九皇子的破碎尸体,小心翼翼装入临时买来的短短的,小小的楠木棺椁。
那么短,那么小的棺椁,仿佛一巴掌就能丈量。
就这样的小棺椁,无情地把九皇子吞了进去,像尘封的宝物再也见不到光明,永远匿迹在无尽黑暗中。
曲远纣跌跌撞撞前去看九皇子,泫然坠泪,悲痛欲绝。
落花啼,曲探幽,曲中论亦步亦趋跟上,缄默无言。
“嘭”,曲远纣一掌砸在棺盖上,一颗颗泪珠往棺内掉,滴在九皇子残破的半张脸上,溅起粉红的混了血的水花。
九皇子静静地睡在里面,一只胳膊还圈着他生前最喜欢的蹴鞠,双陆棋,玉如意。他多可爱啊,他只是睡着了,吵一吵他,他便会嘟着小嘴不高兴地睁开眼睛。
声音糯糯地抱怨,“父皇,你不让儿臣睡觉呀,儿臣困呢。”
别睡啊。
信诚,朕最小的儿子。
轰隆隆,轰隆隆——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寒凛刺骨的春雨,连绵不绝,淅淅沥沥,冷到人的心尖去。
天在哭泣,哭得很恣肆,泪水哗哗灌下,比青豆子还大还圆,噼里啪啦,唱着哀歌。哭到情深处,哭得收不住。
曲远纣和所有人都僵僵着淋雨,从头到脚湿了个透。
他手臂往下,怜爱地抚摸九皇子的半边脸,汹涌眼泪被雨水冲刷,不知会流到哪里去。
字字渗血,高声传令,“九皇子曲信诚性善柔明,敏慧粹美,今,早夭于世,朕心甚痛,特追封其为皇太子,赐号‘悼宁’。”
“择日回京葬入华龙山皇陵,一切丧仪,皆以太子标准着手,不可怠慢疏忽!”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救我,救我们……”曲探幽:“救我,救我们……”落花啼:学人精!曲探幽:学人精!落花啼:(扶额苦笑)
第90章 踯躅悲滞足 四皇子重伤
踯躅悲滞足
(蔻燎)
“皇上英明!”
众人颔首低眉, 齐声应和。
曲朝的太子殿下活生生站在一边,堂堂曲朝皇帝却视而不见,反倒字字珠玑地封了一死去的皇子为太子, 荒诞不经。
旁观者能凭此琢磨出, 在曲远纣心里,曲探幽这个傻太子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 岌岌可危,随时坍塌。
差不多是霸占了空位置, 没有一点用处。
看来, 往后的太子之位,不晓得会花落谁家呢?
然而被无数双看戏的眼睛定定不挪逼视的主角, 完全是无所谓的态度, 事不关己。曲探幽听着曲远纣掷地有声的一番话,仅仅是颤抖睫羽, 敛暗眸湖,死死抱着落花啼的胳膊不松手。
再无多余的反应。
九皇子年幼离世, 残肢碎体作了防腐处理,会提前被皇家侍卫运往曲水沣都, 风风光光大办一场后,按程序葬入皇陵,了此一生。
曲远纣旋身朝皇后帐篷走去,脑仁里不停闪晃着一日之内发生的多个案件,胀得他头痛欲裂。
若以时间训练,乃是九皇子先被藏獒撕咬,再是太子和太子妃遭藏獒追咬,接下来是四皇子被刺客偷袭,最后是他被所谓的摧花神判, 实际上是锁阳人的逆贼给围堵攻击……一桩桩,似乎有相同点,似乎又各不干扰。
四件事同一天发生,真的只是巧合吗?
“是谁?竟敢胆大包天如此算计朕与朕的儿子!”
“若让朕查出是谁,定叫他死无全身,粉身碎骨,永世投不了胎!”
?????????
他焦头烂额,一气之下咳出鲜血,强忍着难受吩咐心腹属下夜以继日地查探线索,务必快速揪出背后运筹帷幄,暗操毒手的贱人。
如若得不到答案,翘首围场的每一个大小官员,仆从小厮,太监宫女,全部等着陪葬吧!
语罢,一挥衣袖,折入帐篷,消失不见。
落花啼,曲探幽回太子帐篷之时,曲双蛾愁容满面,热泪盈眶地跟上来,握着曲探幽的手不舍得放开,忙喊一名太医医治太子和太子妃的伤口。
帐内,太医驾轻就熟地给落曲二人清洗伤口,止血包扎。
银芽,红药,将离,余容看见两位主子跟血人无异,心疼流泪,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生怕照顾不周。
落曲二人在宫婢太监的伺候下匆匆沐浴,换了新衣,折腾了半个时辰,这才干净地坐下与曲双蛾饮茶谈话。
曲双蛾自张回口里得知落花啼,曲探幽他们险些遭藏獒撕碎,大难不死反杀逃出,惊了一身冷汗,两手各攥着他们夫妻的手掌,戚戚道,“寂闲,小花啼,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什么都不怕,最怕你们出事了……你们不知道,九弟死得有多惨,我闻声赶去看了看,到现在还不敢闭上眼,一闭眼,九弟的尸骨便飘在脑海,挥之不去……翘首围场的许多奴才自杀谢罪,因为不管是他们,还是皇室,都从未碰见如此匪夷所思的祸事。想来,皇后娘娘是不易熬过的,大概率要一病不起了。”
她避重就轻简单讲述九皇子死前,皇后残忍处置芳妃之事。
由此可见,覆掀雨是得了现世报。
落花啼已见怪不怪,曲朝皇室今日的闹剧,一场接一场,滑稽诡异,她揉揉绷紧的眉心,惋惜而悲悯道,“九弟无辜受牵连,实在可怜。”
对于覆掀雨管治后宫,她无心插手,但也为那毒发身亡的芳妃感到绝望可悲。
皇室中人,有何人是能独善其身的?
思量间,身后一硬物坠落,“砰”的响动,她循声一望,红药,余容,将离三人面容愀变,一俱奔向趴在软榻上沉沉入睡的曲探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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