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见外,此乃我分内之事,不足挂齿。皇叔把我抬得太高了,担待不起。”落花啼眸光暗暗流转,低低哂笑。
“嗯,太子妃自有一番道理。探幽以往喜爱与本王并驾射猎,不妨今日本王带他……”
“今时不同往日,太子现在体弱易病,脑部伤痕还未痊愈,不宜剧烈活动,还是随我逛逛翘首围场,打着玩儿吧。不必参与围猎的比赛了。”
把曲探幽交给曲中论,怎知对方会不会伺机给曲探幽灌点奇奇怪怪的想法,尽量避免他们近距离接触得好。
曲中论拿巾帕擦拭箭簇的动作一僵,显然意料不到会听见拒绝的回语,难以置信地扫扫落花啼的脸。
眉峰拢皱,将箭丢给一旁的侍从,他二话不说拽过曲探幽胯-下黑马的缰绳就走,一副要把太子抢走的势头。
落花啼漫不经心地抄着胳膊,漫不经心地瞥视曲探幽连滚带爬摔下地面,手脚并用地蹿了回来,立在黑马身侧抱住她的一只脚踝,死也不撒手。??????
曲探幽如临大敌,朝曲中论念念有词,“我要和姐姐在一起,都别想拆散我们。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和你走?”
“……”
不需说曲中论没瞧见这样的曲探幽,入鞘跟随曲探幽十几年,也没见过自家主子像赶不走的流浪狗一样巴巴儿地跑到主人落花啼脚边的样子。
曲中论扭头看入鞘,入鞘羞愧难当地矮下头颅,拳头捏得发硬。
落花啼笑道,“十一皇叔,实在对不住,太子如今既失忆又畏惧外人,让皇叔见笑了,还请皇叔去与旁的皇子公主酣畅淋漓地猎一场吧。”
“太子妃,太子果真被你照顾得极好。”
曲中论一怔,无可奈何喟叹一句,转身走开。?????????
他快速融进曲远纣的人堆里,有说有笑,没过多久,那一群人就各自选好马匹,陆续出了驯马场。
前脚送走锦王曲中论,后脚曲瑾琏,曲钦寒两兄弟就驾着宝马“哒哒哒”走来。
他们不曾停下步伐,反而意味深长地睥睨了缩在落花啼脚边的曲探幽几眼,嘴角勾出快意的弧线,嘲弄挑衅,宛如烈火灼烧,无处躲避。
就连二皇子曲纭边,五皇子曲贤渠在不远处都挤眉弄眼地编排着曲探幽的可悲可笑的处境,阴阳怪气地打量了一炷香时间,这才恋恋不舍地旋身。
皇室中人驱马赶至翘首围场里的一片黛绿色森林,分散打猎,以一日时间为计,日暮前回到龙帐,众皇子公主,王爷大臣晒出所射的猎物,以体型凶猛,行迹狡猾,数目多少来分出高低。
“轰——轰——轰——”
号角撕烂了天幕,擂鼓声雨点般迎合着,声势浩大,磅礴恢宏。
曲远纣,曲中论,曲瑾琏,曲钦寒……奔在前方,后面尾随了一众文武官员,如同蝗虫过境肆虐着翘首围场之中的卑微生物。
鸟雀一丛一丛像花朵似的栽在树枝上,密密麻麻戳了一堆。
阳光斑驳的从树影中婆娑而下,抖在地面上,是光怪陆离的一片碎金子。
闯入巨大的森林,周遭便被浓稠的墨色倾盖,连鸟儿扑闪翅羽从眼前荡过,恍惚间也看不见它们从何处钻出来,又戳到何处去,只听见微弱的翅膀抖动的声音。
“汪汪汪!汪汪汪!”
像恶鬼在呻-吟,咆哮,叫嚣。
虎斑犬,黑色细犬,白色下司犬,油光锃亮的庞大棕红色藏獒,十几条比野兽还嚣张凶悍的猎犬,撒开四只利爪“呼哧呼哧”冲在最前首,跑得唾沫横飞,红舌挂在下颌边。
它们像一队战士,抛洒热血,耗尽体力在<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后的皇族开道探路,踏碎石粒,势不可挡。
落花啼驰骋在密林中,衣袂猎猎,宛如神女降世,她抽弓搭弦,“唰”的箭矢坠落,飒飒有声。
一只灵活的麻灰色野兔中了招,被利箭穿扎在一坨腐烂的木墩上,黏糊的红血慢慢洇脏了毛发,染红了半块木墩。
落花啼一指那野兔,命令道,“入鞘,去帮我捡来!”
入鞘没好气地撇撇嘴,心想有那么多士兵不使唤,偏生使唤他这个东宫的侍卫统领,简直有辱他的身份。
他本意不愿去,踌躇不前,然而曲探幽期待的目光投来,使人芒刺在背。
“是,太子妃!”
入鞘曳马回缰,独自跑向那野兔,翻身下马,一把逮起兔子耳朵甩上马背,待他要将落花啼的第一个猎物送过去时,眼孔猛颤,顿时面容愀然。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瞬息间无影无踪!
可恶!
入鞘“啪”一下把死兔子摔山坡上,气得龇牙咧嘴,赶忙无头苍蝇一般到处寻找落曲二人。
“咴咴——咴咴——”
马匹的鸣叫在纵横交错的森林里显得愈发空灵怪异,闻者背脊发寒。
??????
落花啼和曲探幽并排骑马,一路疾驰,落花啼好不容易甩掉入鞘,计划着再甩下曲探幽,自由自在地玩玩射猎,不料曲探幽不知何时把黑马的缰绳跟红马的缰绳栓一起了,还系了个死疙瘩。
落花啼挥鞭策马的时候,两匹马被迫以相同速度橐槖地前行,一时太快,难以轻易解开死结。
白眼一翻,落花啼忍无可忍,抽出绝艳要斩断死结,却在此时墨绿的灌木丛后掠过一抹黑影,发出窸窸窣窣的草叶摇晃声。
箭身勾弦,指间一松,一柄黑羽箭裹挟着杀意无限的气流,一举钉入那黑影身躯内。
“嘭……”
重物撂地的闷响传进耳膜,动听如仙乐。
?? ??? ??? ?
曲探幽被马背颠簸得脸色苍白,眉弓一硬,在马上摇摇欲坠,此时看见落花啼轻而易举又射中一猎物,发自肺腑地鼓掌,“姐姐好厉害!”
随行的一位曲兵极有眼力见儿地小心翼翼去灌木丛后拖出尸体,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头成年猞猁。
肌肉健壮,皮毛油亮,眼珠炯炯有神。
可惜腹部正正叫一箭捅-穿,不得不伏在草地上喘着粗气,奄奄一息,一对澄黄的眸子紧紧凝视着落花啼。
落花啼瞥瞥那猞猁,笑靥生花,“绑起来带走!”
曲兵连连应是,几个人七手八脚绑好猞猁,驮在一马背之上,羡慕钦服的眼光不加掩饰,壮着胆子瞄了瞄落花啼。
落花啼一剑割断缰绳上的死疙瘩,转头警告曲探幽,“老实点,否则等下射的就不是猞猁,你信不信?”
“不信,花啼姐姐不会那样对我的。”
“曲探幽,你别太自信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这样对你?”
“因为我是人,不是猎物。”
“而且——姐姐会不舍得的。”说着这话,曲探幽跳下自己的红马,长腿踏蹬,干净利落地跨上落花啼的黑马,坐在后面双手明目张胆地搂上前者的腰肢,暧昧地用嘴唇蹭蹭那小巧饱满的耳垂。
灼热的呼吸喷在耳侧,痒得人抓心挠肝。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骑马很爽,如果某人不粘在后面就更爽了。曲探幽:就要保持这种姿势。花辞树:
第84章 浅情人不知 实不相瞒,
浅情人不知
(蔻燎)
他说, “姐姐,难道,我在你心里是像猞猁一样的猎物吗?”
“你不是猎物, 你是比猎物还傻的狗。”
落花啼推远曲探幽几分, 捂着耳朵避免再让他磨蹭,她怒极反笑, 一巴掌响亮地打在对方的脑门上,吓得在场的曲兵抽吸一口冷气, 瞪大了双目。
天知道曲探幽现在最脆弱的就是脑袋, 经此一重力冲撞,浓眉狠攒, 豆大的汗珠淌在下颌, 已是疼得厉害,周身颤栗。
他一手抚头, 强忍痛意,仍是不舍得放开另一只搂抱落花啼的大手, 委屈巴巴道,“姐姐, 我说错什么了吗?”
落花啼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近处一棵大树后诡异的动静所吸引,她伸手比了个“嘘”,挽弓在前,瞄准那树后鬼鬼祟祟的影子。
正当落花啼准备拿下第三个猎物时,那片影子倏然拔高三四寸,露出毛茸茸的魁梧大脑壳。
红棕色,通体长毛, 獠牙参差,嘴角流着腥臭的口涎,滴答滴答泄了一地。
居然是驯马场豢养的一头威武霸气的藏獒犬。
它本因在前面开路,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落花啼收了弓弦,疑窦丛丛,喃喃道,“它……”
它的眼底血丝攀爬,几欲红得渗血,视线涣散,似呆非呆,似精非精,俨然失了心智。
此犬绝不可留。
落花啼捏紧弓弦,牙关咬死,生怕打草惊蛇,轻轻举高手臂,眯眼瞄准那只藏獒的头颅,那藏獒似乎瞥见了落花啼手里的武器,“咕噜噜”一声响,撒开四只狗蹄子一溜烟儿蹿没了影。
窸窸窣窣的草叶碰撞声从清晰到模糊。
“来人,去把那猎犬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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