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探幽来到枯庙,跳下马,足下生风闯入那间房子,居高临下瞪着屋内形单影只的人。


    那人穿着黑衣,披了一件墨色斗篷,黑布料遮了下半张面容,单露额头和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


    黑衣人不足为怪,奇怪的是此黑衣人的上半张脸长满了可怖的黑紫色毒疮,毒疮皲裂,流淌脓水,观者胃部翻江倒海,欲吐不得。


    黑衣人扫了扫曲探幽身后的一群士兵,不惧反笑,抖动肩膀,翘着二郎腿,嗤道,“我不是说了只要你一个人来吗?为什么你不听话呢?”


    曲探幽眉峰颦死,扬手示意入鞘等人退出枯庙,在外面等候。


    入鞘不放心道,“太子殿下,这人神神秘秘,装神弄鬼,怕是心存不轨!要不我们出手收拾了他!”


    曲探幽叹息道,“入鞘,你先出去,孤要同他聊聊。”


    “可是……遵命,太子殿下。”


    入鞘双拳握紧,临走之前瞅瞅那黑衣人的模样,越看越觉熟悉,一时却回忆不起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破烂的木头房门一关,用力过猛还掉了几缕木屑,屋内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油灯低垂泪液,绽放着微弱的昏黄光芒,像死神的瞳孔,一望无底。


    空中漂浮着油灯那刺鼻的怪异苦味,闻着恶心。


    曲探幽一撩龙袍,面对面端正坐下,眸子乌黑如漆,他手指扣动木桌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开门见山道,“孤母后的遗物在哪,交出来。”


    那黑衣人低低哂笑,转了转中指上戴的一枚紫水晶嵌黄金的凤尾戒指,话语惹人生厌,“哈哈哈哈,这就是你母后的戒指,好漂亮的凤凰啊……曲探幽,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的眼神钉子似的戳在曲探幽腰间的两只龙形玉佩上,眼白变得殷红了,他喃喃自语,不乏疯癫,“当初要不是你与落花啼阻拦我,伤害我,凌-辱我,我会变成这般模样?我会生不如死像臭老鼠般四处躲藏?”


    “你和落花啼,都得死!”


    他不等曲探幽出语,大手一捞,拽下蒙面的黑布。


    ??????????????????


    黑布下的一张脸,坑坑洼洼,毒疮聚集,刀痕遍野,不忍直视。


    而他,俨然一个活脱脱的恐怖大怪物。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久别重逢,不能让我重逢一下看看她吗?落花啼:会看见的,弟弟曲探幽:我还没有跟宝贝卿卿我我,我不要……太子变傻的倒计时——70%


    第68章 君今赴死地 太子若是性


    君今赴死地


    (蔻燎)


    曲探幽眯缝一下黑眸, 顿了一顿,难以置信,“你是, 跃鲤?”


    曲跃鲤昂头疯狂大笑, 笑得整个人都晃来晃去,他一掌拍在桌上, 抬着伤痕累累的手,指向曲探幽的脸, 恶狠狠道, “是,亏你还记得我, 哈哈哈哈!两年过去了,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不,不会, 我没那么容易死,我告诉你们, 在落花国欺负我的每一个人,我和我爹都会报仇雪恨!一个一个的来!”


    他缓缓摩挲那枚精致的凤尾戒指, 嘴角快裂到耳根子去,声调轻飘飘言辞却重若千斤,冷冰冰地忤视对方,恶毒道,“你想知道这戒指从何而来吗?哈哈哈哈!是从皇陵里挖出来的,你的母后死了也不安生,多可怜啊?全都是因为你这个不肖子,她埋葬在地底还得承受这些无妄之灾……哦,对了, 这么多年,你必然没忘记你母后的死吧?你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哈哈哈哈!堂堂曲朝的水皇后,死得那叫一个惨啊,手脚都断裂了,筋骨尽碎,五脏六腑黑似炭块。啧,我想想都可怕!”


    曲探幽搓齿凿牙,气得浑身发抖,他“腾”地站起来,拔出腰上的缚龙剑,黑色墨剑直逼曲跃鲤的喉咙,轻蔑而厌恶,冷声道,“谁命你来的?是谁?”


    曲跃鲤不过是心智有异的蠢人,他无缘无故谈起水绫衣,背后一定是受人指使。


    凤尾戒指大概率也不是他挖出来的,而是有人刻意给他,利用他来刺激自己。


    曲跃鲤自幼在狡兔窟摸爬滚打,连死都不怕,此刻他依旧摇晃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抬目盯着曲探幽,“我偏不告诉你,因为——你已经没资格知道了!”


    他取下凤尾戒指,“哐当”掷在地上,抬脚重重碾压几遍,压得戒指扭曲变形,不成姿态。


    “找死!”


    见状,曲探幽怒不可遏,缚龙一旋,横冲直撞捅向曲跃鲤,曲跃鲤滑似蚯蚓,黑影后撤躲避,迈出一脚“砰”地踩烂面前那只发霉蛀空的木桌。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桌子支离破碎,溅起尘封已久的肮脏飞灰。


    顷刻间,仿佛一道号令。


    枯庙房顶上破瓦而下跳出二十几个黢黑的身影,黑巾覆面,手持刀剑,团团包围着正中心的曲探幽,成密不透风之势。


    来者无一不是手背纹了刺目的阴月图案。


    一场鸿门宴。


    苦心孤诣,费尽心机,为的不就是一举拿下他吗?


    曲探幽目不旁视,手臂一勾,轻而易举削掉几个黑衣人的皮肉,湿润的血腥气充斥着枯庙,窒息难捱。


    一黑衣人觑了觑曲跃鲤,道,“少宗主!”


    曲跃鲤拔高声音道,“杀了他!杀了他!我要让他死!”


    话音一落,漫天飞舞的黑色毒粉侵-占了清新的寒冷空气。


    油灯摇曳,照得那些毒粉宛如蛇蝎虫蚁倾巢而出,不出三秒就将整个屋子染成墨黑。


    曲探幽一面击退层出不穷的黑衣人,一面拿出一方丝绸束在脑后,堵着口鼻防止吸入毒粉,引发不测。但是他一进入枯庙,就避无可避地闻到油灯臭腥的气味,早已着了道,那味直冲天灵盖,刺激得眼眸酸胀,苦不堪言。


    曲跃鲤挥舞大刀缠着曲探幽厮打,其他黑衣人聚成一圆圈,困着曲探幽发了狠地横劈竖砍,热血泼洒,滔天迸散,浸湿薄薄的窗户,绽出了一树树临寒独自开的血色红梅。


    银白刀剑,如同地狱里勾魂的黑白无常。


    数不清的黑影越发逼近,无处遁形。


    下一秒,“嗖”的破风之声响起,一根飞流箭矢赫然将近在咫尺的黑衣人穿喉而过,血溅三尺。


    灰尘满满的杯碗碎裂,烂出一地的瓷屑,宛如结冰的眼泪,永无融化的那一日。


    “呃,呃,咳咳……”


    一黑衣人发出痛苦的呻--吟,捂着脖子摔倒在地,不到一秒就气息断绝,无声无息。


    曲探幽被喷了一脸血,他看了看黑衣人逐渐僵直的身躯上插着的鹰羽箭,反应过来是入鞘出现了。


    曲跃鲤一愕,迅速委身躲避密密匝匝的箭雨。


    庙门“哐当”一声四分五裂。


    大地抖动如筛,一刹那的光影,浩浩汤汤的一列列铁骑士兵和绝命卫擎枪携剑冲刺而来,鱼贯而入,雪沙卷天,气势汹汹。


    “太子殿下,你没事吧?属下救驾来迟,求太子殿下恕罪!”


    入鞘马不停蹄跑到曲探幽面前挡住攻势,急得脚一歪,差点没站稳。


    曲探幽环视众人,提醒道,“黑粉有毒,莫要吸入!”


    曲兵和绝命卫闻声,齐刷刷绑了面巾,冲上去与黑衣人打斗,刀剑的寒影在夜幕下犹如银蛇扭动,无比渗人。


    好几个黑衣人不敌绝命卫的武功,被一脚踢出枯庙,摔在雪地里,刹了一脸雪沫子。


    不知是谁撞倒了枯庙里唯一的油灯,明火点燃了四面墙壁,汪洋的火海势如破竹地占领地界,逼得众人不得已纷纷逃出枯庙,在簌簌骤雪下打得你死我活。


    曲跃鲤带来的狡兔窟黑衣人,大刀,飞镖,毒针,三种武器轮换着使,混入片片雪花之中,看得人眼花缭乱,避之不及。


    入鞘和绝命卫的弓箭长剑威力骇人,几乎百发百中,雪面上一会儿就堆出了小山坡高的死尸。


    火光烘天,雪花下坠,一热一冰,宛如地狱。


    打了一个时辰,夜穹黢黑,月亮不出,乌云密布,不知不觉下起了凛冽冻人的雨夹雪,斜斜着吹,难以睁眼视物。


    电闪雷鸣,厉雷爆裂,风雪刮得树木山林发出了鬼魂般的低啸,排山倒海,令人畏葸恐惧。


    曲探幽与曲跃鲤的刀剑碰出激烈的火花,照得他们二人的面容晦暗不明,却有着悲哀的三分相似之处。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互相憎恨的敌人身上是流着同一脉血液。


    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一个是卑贱如泥的怪物杀手,霄壤之别,已成定局。


    曲探幽被油灯里挥发的毒粉早早影响,现下头痛欲裂,甩甩头,恨声道,“跃鲤,告诉孤,是何人指使你?是谁谋划的这一切?”


    “恨你之人指使,妒你之人谋划,怨你之人支持。怎么样?听清楚了?哈哈哈哈哈!”


    “是狡兔窟?孤的母后也是狡兔窟暗害的,是那覆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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