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仔细看,以为是平常姑娘家,眉眼温婉,含笑怡然。


    覆了白面纱,匿去容颜。


    腕臂间挽了一把冰蓝色拂尘,拂尘丝丝缕缕在半空似水流荡漾,轻盈如羽。


    落花啼觉得,此人必是和花下眠一样,高深莫测,武力无穷,不可窥其底。


    正纳闷,墨井道人已派了一狡兔窟门人爬上擂台与落花啼比试。那狡兔窟门人一身黑衣,眼眸黑沉,不苟言笑,一上来就比划姿势,跃跃欲试。


    落花啼扫一眼擂台下方点燃的一柱香,道了句,“承让。”


    旋即铁鞭迎风一抽,震得尘土飞扬,木屑四迸,她聚力一甩,鞭子狠狠朝那狡兔人摔去。对方也不是善茬,袖中黝黑的暗器密集地洒将过来,带起哗哗的破风之声。


    飞镖,毒针像极了冰雹雪雨,密密匝匝向着面门刺动。


    落花啼低低地“嗤”了一声,不屑一顾,脚步一转,手心的千秋铁鞭狂舞不休,两三招就将那些毒器打得落花流水,堆了一地。


    她乘胜追击,不等对方出手,鞭子一卷将人“嗖”地腾空捆起来,摇在空中来回晃了好几次,随后铁鞭向擂台柱子猛的一贯,那狡兔人后背砸在柱子上,吃疼惨叫,一骨碌滑下擂台,从十米高的上方滚了下去。


    “砰!”


    应声倒下,一地血痕。


    落花啼收起铁鞭,卷在腕上,向四面八方投来的不可置信的目光回以微笑,神采奕奕,举止端庄。


    “天雍阁阁主颜辞镜预赛通过,进入复赛!”墨井道人没想到落花啼能赢,惊愕失色,快速回了表情,便让落花啼下擂台落座休息。


    接下来是花辞树上场,应战的是罄竹派的一位女弟子。


    两人到了擂台,一柱香随之点上星光。


    花辞树手擎淬毒的匕首心惩,恭恭敬敬朝罄竹派女弟子抱拳一礼,诚恳随和,朗朗无双。


    那女弟子回了同样的礼数,拔剑出鞘,道,“来吧!”


    两人不费口舌,长剑短兵交戈?撞,刀光剑影闪成一片伤目的银色火花,看得观者惊呼不断,一颗心跟着跳起又掉下。


    花辞树此人轻功了得,瞬移极快,通常引得那女子险些往擂台下跑去,每每来个急刹才能停住脚步。


    她反手执剑捅来,发了狠要把花辞树打下擂台,手背钝痛,长剑被花辞树一脚踢翻,“咻”地下坠,插-在了擂台下的泥地里。


    没了武器的女弟子只得赤手空拳,抡圆了胳膊去揍对方。


    花辞树似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匕首在掌中旋转,稍一收劲,劈头就削掉了女弟子半边的头发,趁着对方惊慌失措的空隙,掌风一挥,一掌把人推了下去。


    发丝凌乱,花容失色。


    人在前面落,发丝在后面追。


    女弟子气沉丹田,落地之前转身换了姿势,双手撑地,好在没摔成一滩烂泥。


    她抬目看上去,花辞树倚着擂台边缘,俯视着下面灰扑扑的她,那笑容,唇红齿白,俊朗夺目,叫人又爱又恨。


    他手下留情了。


    否则她必定中了匕首的毒,怎会是仅仅断了一绺头发?


    墨井道人出言,结束了预赛的最后一场,“天雍阁弟子花辞树顺利通过预赛,进入复赛!”


    月肥星瘦,风儿愁愁。


    卧女山的比武赛地有足够百人容纳的屋舍,虽不算奢靡,但也简约古朴,各门派皆有院落居住,夜间吃了饭便待在屋里,或练剑或练拳,如此等等。


    落花啼和花辞树也分了两间房,房门口挂着“天雍阁”这种临时写就的竹匾,标示着他们的门派身份。


    夜深人寂,正是偷偷摸摸的好时机。


    在落花国之时,落花啼与花辞树同时经历了“龙鳞人”跃鲤残害百姓的事情,跃鲤每隔十二天杀死一生肖属?的人,手段歹毒。后来跃鲤被抓住在城内处以凌迟极刑,半途却被狡兔窟的人掳走,生死不明。


    此次武林大会,狡兔窟来了许多人,宗主舟自横,弟子静山等人,但没有看见跃鲤的一根毫毛。


    这便激起了落花啼的好奇心。


    她想知道跃鲤是不是还活着,他身上的黑紫色毒疮和花-径深的到底有什么关系。


    花辞树也想了解跃鲤的情况,兴致勃勃跟着落花啼漏夜出门,两人蹑手蹑脚朝狡兔窟的院子摸索。


    狡兔窟的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守卫了数不清的门人,一个个黑衣束身,手背上纹着森森然的阴月刺青,面目黢黑,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周身的杀气快要扑到眼前。


    不愧是魔门,长得就不是好欺负的样子。


    落花啼在一转角探头探脑,压低嗓子,“这么多人,怎么进去?他们的宗主好像是黑羲国的王上,被发现就遭了。”


    舟自横身为一国之君,还明目张胆组建了狡兔窟,可见他不可一世,武能脱群,绝非等闲之辈。


    ??????


    花辞树指指一侧靠着山壁的屋檐,勾唇淡笑,提议道,“要不,翻墙试试?”


    下一秒,两抹红影便鬼魅般飘到山壁边,借着卧女山天然的石块遮挡下,手脚并用往狡兔窟院子的围墙上攀去。


    这边的围墙因地势问题,分布的狡兔门人少之又少,恰好合了落花啼的心意。两人手臂撑着墙面,露出两颗眼珠子往下面看,眸光晃悠,慢慢留驻在院落中央。


    舟自横高大的背影直挺挺站着,对面是几名颤颤巍巍,抖若筛糠的门人,而他手里握了数把黑亮的飞镖毒针,一声不吭就向那些门人扔去。


    静山在一旁呵斥那些畏葸的门人,狗仗人势,“别动!宗主练武,伤不着你们,再动可真就赐你们死罪了!”


    那些门人闻言,吓得脸色雪白,强忍着站直腰背,展开双臂。


    舟自横的暗器擦着边飞过他们的四肢,显然把距离和力度把控得十分厉害。


    他一摆手,不耐烦道,“行了,退下吧。”


    门人们如获大赦,互看一眼,连声道谢,转身便走。当他们背对舟自横之时,四五把飞镖毫无征兆的一举穿破胸膛,直扎在了墙壁上,撞出诡异的火星子。


    “砰!砰!砰……”


    重物撂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古钟鸣动,死意萦绕。


    舟自横冷笑道,“收拾干净,就地掩埋吧。”


    静山习以为常,瞥也不瞥地面的死尸,点头哈腰道,“是是,宗主武力高强,无人能及。弟子会处理妥善的,请宗主放心。”


    “对了,少宗主出发了么?”


    “回宗主,少宗主自宗主离开黑羲国便带人行动了,想来,待武林大会完毕,不久之后,少宗主也能及时完成任务。”


    “如此便好。”舟自横双手负后,大步迈入一间凉亭下坐着,眼底闪烁微光,“他自然不会让我失望的。”


    茶杯递到嘴边饮了一口,还未咽下,似是察觉什么,袖中毒针漫天飞洒,避无可避。


    他冷不丁瞪向黑暗中的一堵高墙上骤现的人头,疾言厉色,喝道,“谁在那!”


    墙头的落花啼和花辞树见势,心脏慢了半拍,着急忙慌松手跃下墙,手中武器挥动一番,迅速打掉毒针,慌不择路地投入浓浓的黢黑,一摇就消失了。


    舟自横翻身上墙,余光只瞄见了两块鲜艳的红色,他扭紧了拳头,从鼻底挤出一丝鄙夷不屑的冷哼。


    远离了狡兔窟的院子,落花啼和花辞树后怕地瞅瞅有无人影跟上,没看见奇怪身形,忍不住吁一口气。


    落花啼道,“这人太狠,拿自己人杀着玩。他刚刚说的少宗主是谁?难道是黑羲国的太子殿下?”


    花辞树思索须臾,摇摇头,“舟自横好像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是黑羲国的长公主,年十八,叫舟……舟娓?”


    “小花,你真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


    “早年浪迹江湖,听得多就知道了。”


    落花啼抠一抠脑壳,不可思议道,“你怎会浪迹江湖?你不是落花国的花氏贵族吗?何时浪迹了?”


    “……哈哈哈哈,花啼,是这样。年幼无知的时候曾经怄气,离家出走过,呃,就去外面的世界流浪了几年,所以对江湖上和各国的事迹多多少少了解一二。”花辞树被落花啼直勾勾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清咳一声,搔搔鼻头,闪烁其词,脸蛋上不知不觉飞了几缕薄红。


    落花啼伸手戳戳花辞树的胸口,捂嘴笑道,“原来小花之前还是个不良少年啊。”


    两人逗趣玩闹着,倒也放松和气,随后听见一串脚步声响起。


    忙不迭一回头,竟见一位华服美冠的俊秀男子悄无声息杵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歪着脑袋,撅着嘴巴,瞳孔里装满了探究的神色。


    “天雍阁果然人才济济,阁主美如天神,弟子也犹同谪仙,妙哉,妙哉。”


    他目视过来,音线清雅,“在下焚煜,见过天雍阁阁主,还有,花兄。”


    焚煜,焰焚国的宣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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