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相信,更何况她真的算出岳父何在,等到半月后有没有蝗灾出现,他就能分辨此人是不是招摇撞骗的神棍。


    落花啼朝玉堤勾勾手指头,在其耳畔低语几句,随即喝完最后一口罐中仙,潇洒离去。徒留满脸震惊的玉堤张嘴结舌,僵硬不动,如同木雕。


    碧空如洗,云彩飘曳,鸟雀翾飞。


    落花国的太子殿下落花鸣跋山涉水前来曲朝,诚心诚意求娶五公主曲柔忆。


    隆重的婚礼队伍浩浩汤汤排了几条街,曲柔忆盖着红盖头踏入马车,落花鸣骑着高头大马朝曲远纣等人道别,落花啼站在人群里挥舞手臂目送自己的大哥。


    “大哥,一路小心!”


    “多谢花啼。”落花鸣含笑应着,“我走后,你在曲朝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嗯,大哥,妹妹明白。”


    落花啼回忆大哥刚来曲朝,兄妹俩见面吃了一顿饭,各问安好,她曾问花辞树在王宫的情况如何,落花鸣回答说,不大经常看见他,不知他具体怎样。


    落花啼“嗯”一声,不再有下文。


    落花鸣走了,来去如风,接走他的新娘便出了曲水沣都,逗留不到五日。


    有时候,落花啼冥思苦想,不明白所谓的婚姻嫁娶有何意义,不过是把一个人绑到另一个陌生的环境去,受累受苦受折磨,无止境的。


    半月后。


    坞山一带突发百年蝗灾,来势猛烈,无从抵挡。传到曲水沣都时,蝗灾已肆虐时久。


    中指长的红褐色蝗虫,张牙舞爪,成群结队地咬吃庄稼,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片绿不活。


    百姓苦不堪言,无能为力,无食过活,想尽办法去弄死蝗虫,收效却甚微。


    御史大夫郭兆陵恰巧在坞山,便与当地官员一齐写了奏折上书要况,把残忍恐怖的蝗虫描述得如在眼前,使人身临其境,深恶痛绝。


    因为蝗灾里的蝗虫浑身肮脏,携菌带毒,若把其捕了来吃,必会毒死人,所以老百姓什么都没得吃,天天看着巨大的蝗虫密密麻麻从脑壳上飞过,心有余而力不足。


    久而久之,百姓们易子而食,悲剧频频发生,惹人垂泪。


    曲远纣一知此事,传令留下郭兆陵在坞山,领着大小官员一同抗灾,他打开国库拨出万两银子来救灾,慰藉救助百姓。


    曲探幽身为太子自然会屡屡和曲远纣接见朝廷重臣,商议治理坞山蝗灾的方案,国事缠身,他便极少注意落花啼的动向,忙起来直接留在东宫睡一宿,逢君行宫也不回去。


    大好时机,落花啼故技重施,再一次跑去欢漪殿陪伴曲双蛾,拉着曲双蛾下了一个时辰的围棋,曲双蛾疲惫困乏,在桃镯的伺候下午睡。


    落花啼便偷偷与银芽换衣,甩开曲探幽安排的侍卫,独自溜去罐中仙见玉堤。


    在罐中仙,落花啼戴着黑色斗笠,笑而不语,以事实证明她之前所言绝非虚假。


    玉堤原本不相信落花啼的话,权当骗术,可是坞山的蝗灾真正传入曲水沣都,他舌挢不下,不得不对眼前神神秘秘的“算命先生”多了些动摇。


    落花啼添油加醋威胁他再拖拖拉拉,郭兆陵就会身陷囹圄,玉堤犹豫片刻,还是相信了,找人快马加鞭赶去坞山助岳父一臂之力。


    玉堤虽然在待人处事上很油滑,但是他不懂治理蝗虫的办法,落花啼随口说什么,他奉为圭臬,乖乖地照做。


    把玉堤哄得晕头转向后,落花啼就走出罐中仙,满大街乱逛,妄图发现花-径深的一丝线索。


    奈何天幕罩上黑云,落花啼还是毫无收获,她唯恐曲双蛾发现异常,慌慌张张疾驰回欢漪殿,想快速换好衣服,与银芽各归各位。


    熟料将一敲门,就见桃镯开门迎她入内,而本该待在偏殿闭门不出的银芽此时低垂头颅,站在花坛的台阶边,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桃镯见落花啼愣神,认真行一遍礼,重复道,“参见太子妃,太子妃万福金安。”


    落花啼五雷轰顶,心道,完了完了,银芽被发现了,她该如何给曲双蛾解释?


    可她思虑错了。


    她现在重要的不是给曲双蛾解释,而是给欢漪殿的不速之客曲探幽解释。


    台阶之上,负手而立一位身着白底金纹长袍的挺拔男子,他居高临下凝视着银芽,眼眸阴鸷,听见脚步声,朝这边瞭了一眼。


    浓眉攒紧,嘴角微抿。


    浑身是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


    曲探幽忙完事务,得知太子妃歇在欢漪殿便专门过来寻人,打算夫妻俩一道儿回逢君行宫,不料来此扑了一空,连落花啼的一根汗毛也没瞧见。


    该是何等的愤懑勃怒。


    曲双蛾在曲探幽身边站着,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她看见落花啼,温婉淡笑,招手道,“小花啼,过来吧。下次想出宫游玩不必这般的,你只要告知我一声,我岂会不要你去?”


    她扭头望曲探幽,又贴心道,“寂闲也不会阻拦的,他是担忧你的安危,所以才派了侍卫保护你。”


    落花啼尴尬一笑,猜想曲探幽肯定揪着银芽盘问太子妃去向,银芽会撒谎她出宫玩去了,实际情况也大差不差。


    落花啼走近为曲双蛾施礼,看也不看一旁的曲探幽,“双蛾姐姐,对不住,我小孩子心性,一刻也憋不了,让你见笑了。”


    牵过银芽,左右查看,对方身上没有伤势,未被毒打,心口一松。


    曲探幽却道,“银芽目无尊卑,忤逆犯上,私穿太子妃衣物,罚俸三月,下不为例。”


    一甩衣袖,转身进入殿内。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银芽目无尊卑,罚俸三月!银芽:落花啼:曲探幽你能不能滚!曲探幽:(快来哄我,快来哄我,哄一下我就不罚了啊)落花啼:(拉着银芽转身就走)曲探幽:


    第50章 悲欢总无情 落花啼,你


    悲欢总无情


    (蔻燎)


    碍于曲双蛾在场, 落花啼给面子的没怼回去。


    拖着银芽进屋换回衣服,拍拍银芽恐慌害怕而颤抖的后背,柔声道, “银芽, 别理他,他罚他的, 我把我三月的俸禄都给你,你是我的陪嫁丫鬟, 他曲探幽算哪根葱!凭什么管你?日后他若是抽风找你麻烦, 你只管告诉我,我找他说理去!揍不死他!”


    “太子妃, 奴婢没关系的, 跟着太子妃即便没有月俸也过得舒心快活……今天,太子殿下是忧心过甚, 才会惩罚奴婢的,他以为你遭遇不测, 险些砍了那些侍卫的脑袋。”


    银芽眨一眨眼睫,甜甜笑道, “太子妃,你不知道,太子殿下发觉你失踪,脸色黑得像墨汁一样呢,他很担心你。”


    “……”


    落花啼听不得旁人夸赞曲探幽,特别是不知她前世遭遇的前提下,忍不住一噎,摆摆手不言语了。


    换好太子妃服饰,挽好发髻, 落花啼拜别了曲双蛾,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和曲探幽上了回逢君行宫的大马车。


    银芽在马车外跟随,默默无言。


    皇室马车轩敞得如同一间陈设俱全的卧房,落花啼坐右边,远远避开对面的曲探幽,一手扒拉一角锦帘,瞅着外头银辉四洒的月色。


    “落花啼,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二?”


    良久,对面响起一阵压抑怒火的喉音。


    落花啼头也不回道,“解释什么?不都说了是玩了一天吗?”


    “果真?不会又去寻找那戴面具的丑八怪罢。”


    一听曲探幽说花-径深是丑八怪,落花啼气不打一处来,怒目圆睁,“曲探幽,你才是丑八怪!你没资格骂他!”


    手腕吃疼,珠钗撞击,噼啪作响。落花啼冷不丁被曲探幽一手攥了过去,半块身形倒在他怀中。


    他蹙眉,“你真去找他了?落花啼,你是孤的太子妃,你何时能明白你的身份!既然已为人妇,何以还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落花啼费力撑起上半身,一把抽-出自己红淤的手腕,磨牙凿齿,诮笑道,“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此话一休,落花啼分明看见曲探幽的俊脸黑得比锅底还可怕。


    逢君行宫。


    翌日,清晨。


    银芽,红药,将离,余容端来洗脸的事物为落花啼净面,梳妆打扮,忙碌了一个时辰。


    出了正殿,红药窃窃私语道,“咦,太子殿下又不在太子妃这里安寝?”


    将离看了看身后,没有银芽跟上来,压低喉咙道,“多正常啊,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成亲以来,两人晚上不是吵架就是打架,打得坏了好几张椅子,好几个香炉,好几扇屏风,那‘邦邦’声跟敲木鱼似的,我听着都疼!”


    余容捂着嘴道,“哎,奇了怪了,明明两个人郎才女貌,看着别提多配了,怎么三天两头就吵得不可开交?真是一对小冤家啊!前些时候,太子殿下一气之下跑去悬书阁睡觉,好几天不回来了,太子妃跟没事人一样完全不慌张,想不通啊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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