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我会救你,不过你届时得一五一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旁边默默不语的花辞树,眼神沉沉地注目在乞丐身上,抿一抿唇,欲言又止。


    成功步入落花国,已是二月初,新年的小尾巴也揪不住。


    落花啼交代花辞树帮忙打点乞丐的住宿,掏钱让其住在花落知多少里的落英缤纷客栈,花辞树一口答应。


    落花鸣在醉酒后误接两道赐婚圣旨,没几日便遣人早早传递消息给了落花国王和王后,因此王宫中人皆已知晓此事。


    兄妹俩一下马车,落花王宫外伫立了多重身影,落花啸,花汲人盛情迎接,笑容满面地揽着他们进宫。


    花筑宫。


    十几辆马车的黄金收入国库存放,一家人设宴吃喝,珍馐美馔堆积如山,美酒花茶数不胜数。


    连喜欢泡在书房足不出户的书呆子二哥落花吟,都精神抖擞地钻出来露面,一副欢喜的表情。他捧着一本内容狂野的工笔春宫图,旁若无人地欣赏,嘴角咧到耳根子。


    妹妹落花蕊带着贴身宫女花卉姗姗来迟,一片蓝紫色移动到落花啼临近的宴桌上,冷漠凄清,不言不语。


    落花啸,花汲人在上首翻看曲远纣颁发的赐婚圣旨,两人含笑,仿佛能巴结到强大的曲朝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好事。


    二哥睃一眼太子,嗤道,“不知戌邕帝脑子里想的什么,居然愿意与落花国结两次亲,莫不是学着三流话本的狗血故事?”


    落花鸣浅翻白眼,叹一口气,无言以对,不同他争论。


    落花啼吃着许久没吃的玫瑰鲜花酥,心情稍好,转头面对落花蕊,柔声道,“花蕊,你这几月过得如何,体内蛇毒全净了吧?”


    纤细的玉指轻捻一盏花茶,扬袖遮面,落花蕊充耳不闻,安安静静喝完花茶,站起来福身施礼,面朝国王王后,“父王,母后,儿臣偶感不适,先回沁冰阁休憩一二。”


    花卉掺着落花蕊的手臂,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花筑宫。


    落花啸与花汲人自然不计较这些,权当落花蕊不喜热闹,他们细细盘问着落花啼,落花鸣有关曲朝的事情,力求巨细无遗地告知。


    深夜,酒足饭饱,酣畅淋漓的落花啼别了父母,大哥,二哥,在银芽等宫女的簇拥下前去沁冰阁。


    她吃一颗糖果祛祛嘴里的酒味,在沁冰阁外等候宫人通传。


    半晌,花卉从殿门缝儿探出小脑壳,怯生生道,“奴婢见过长公主。长公主,二公主说天色过晚,不必相见了。”


    过往的落花啼乃是以飞扬跋扈,蛮横无理著称,花卉畏惧她是情理之中,她一手撑住花卉意图关上的门板,横眉道,“起开!”


    银芽拉着花卉到身后,助落花啼推门走进去。


    花卉心慌慌道,“长公主千万不要和二公主吵架啊!”


    “不会的,公主不是那样的人。”


    “银芽姐姐,可我怎么记得长公主就是这样的人呢?”


    “你记错了,公主多月不见花蕊公主,她们姐妹二人需要时间谈心的。”


    银芽牵着花卉的手,不准她进去通风报信,找了话题东拉西扯。


    沁冰阁与从前一样,里外栽满了绣球花,只是温度稍冷,无花无叶,灰败苍老。


    大小宫女见长公主前来,刚想进殿禀告,落花啼举手作了个“嘘”的手势,把她们打发走了。


    落花啼走到正殿,落花蕊伏在案前啜泣,闻见一阵足音,头也不抬道,“出去,现在不需伺候,都出去。”


    “花蕊。”


    “……”


    落花蕊遭受晴天霹雳,周身一震,宛如泥胎石雕动也不动,她保持姿势藏起哭花的脸蛋,等落花啼愈走愈近,抹了一把眼泪,故作无恙道,“你来做什么?我可没唤你,你这是不请自来,讨人嫌。”


    “花蕊,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阿姊,你当初口口声声说不会跟曲朝太子在一起,你说得那么义正辞严,铿锵有力,何以出尔反尔?阿姊,你故意骗我的,对不对?为什么要撒谎?”


    “对不住,花蕊,情势所迫,我不能以落花国全国的安危去反驳推拒两国婚约,我,我不能再那样……”


    前世的退婚是导火索,她承受不住,不敢拿这一世去搏,眼下她需要曲朝转移注意力,来让落花国有时间筹备作战事宜。


    落花蕊笑了笑,红了眼眶,哭哭啼啼的,眼肿似桃,她呢喃,“是啊,你们两人是娃娃亲,我算什么呢?曲探幽是好男儿,我知道的,只是你不喜欢他,却要同他结为夫妻,我爱慕着他,却和他毫无关系……这何尝不是造化弄人?”


    她的黑眸凝来,“阿姊,他很好的,你若和他在一起,一定要待他好。”


    虽然不懂落花蕊从何处得出这样荒诞不经的结论,但落花啼为了平稳落花蕊的心情,“嗯”一声,苦笑道,“好,我听花蕊的。”


    落花蕊泪珠颗颗淌下,她伸手抱住自己的姐姐,用力地抱紧,沧然泣语,“阿姊,你知道吗?我听见你和曲探幽要成亲的事情,哭了很多天很多天,这些天,我恨你,怨你,厌你,怒你,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不是我嫁给他……可后来我想明白了。”


    “阿姊,我想明白了。”落花蕊用湿粘的半边脸蹭蹭落花啼的颈部,温热的气息暖乎乎的,“阿姊,我原谅你说的谎话了。世界上的男人多的是,而我的姐姐只有一个,我不会因为曲探幽来抛弃阿姊的,我会忘记他,慢慢忘记他。”


    “不过——阿姊,你答应我,你得对他好,他是好人,你得待他好啊。”


    作者有话说:


    落花蕊:我亲姐当然比男人重要。曲探幽,再见,拜拜,下一个更乖!落花啼:好妹妹曲探幽:花蕊,叫姐夫!落花蕊:……


    第40章 天花落不尽 我在想,要


    天花落不尽


    (蔻燎)


    曲朝的黄金是落花国凭借献贡龙鳞花得来的, 非是无功而受禄的脏钱,那么花起来就得理直气壮,还得花到刀刃之上。


    落花啼缠着落花啸, 哄着父王多多招兵买马, 偷练军队,以备不时之需。落花啸不以为然, 一连被落花啼追着撵着念叨数日,败下阵来, 答应扩充军营, 训练士兵的体能武艺。


    落花啼道,“成, 届时儿臣会助父王一臂之力, 希望父王保密进行,切莫让别国发现丝毫痕迹。”


    确定了黄金的用法, 落花啼以身作则,还捆着大哥同去二哥的书房使劲看书, 什么治国之道,驭人之术, 兵法奇书,皆要多多益善。


    那什么黄册子春宫图就免了。


    当然,期间落花啼还是避免不了误翻了二哥的“宝贝书”,一看一个大红脸,赶忙丢地上。


    折腾数日,三兄妹废寝忘食,一旦有人想打退堂鼓,便会被落花啼堵住殿门,按头继续。


    落花鸣, 落花吟两兄弟不解其中意,双双讶异,“何以如此?”


    答曰,“理当如此。”


    打理好宫内事务,落花啼携上一本武功秘籍跑去了灵暝山。


    第一件事,询问花下眠和花-径深是否归来,红衰翠减冷声道,“不曾。”


    第二件事,把武功秘籍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练,一练就是一个月。


    戌邕三十三年春,三月,落花啼照例清晨去灵暝山练武,日暮回落花王宫休息。


    然而这一日,大有不同,她遇见了此生无能相忘的一人。


    多日练武,落花啼明显能感觉自己手臂腿脚的肌肉紧实了些,拳头也比以往硬,不消说她的剑术了,亦是更上两层楼。


    她练完武,喜滋滋地趁日头还早,边赏花边下山,时不时摘一片叶子含嘴里吹曲儿,吹得很不成调,难听得自己都捂上了耳朵。


    “他吹得怎么会那么好听?”


    嘀嘀咕咕。


    落花国的国名来源并不是胡乱安的,乃因落花国四季如春,极少降雪,这里的花草树木葳蕤翠绿,争奇斗艳,特别是逢见暖春,遍地是一望无垠的浩瀚花海。


    灵暝山与哀悼山相连,两山之间有一山谷,谷底点缀着汪洋般的恣意花海,莹白,桃粉,嫩黄,鲜橙,幽蓝,暗紫,绛红,淡绿,深浅不一的花色汇聚成摇风舞动的彩浪。


    浪潮席卷,是馥郁的一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指尖轻抚柔软的花瓣,落花啼穿梭在山谷的花海中,俯首去嗅清雅的芳香,浑身的忧虑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人们看见漂亮的事物,心情总会大好,落花啼也不例外,她挑了几朵红得发黑的花卉簪在鬓边,自娱自乐起来,虽然手上没有铜镜可以照看一番,但她还是舒心欢怿,愉悦不已。


    摘了一捧拿在手里闻,心里打算带回王宫博得落花蕊一笑,余光扫见一抹淡蓝,她抬手去折,指腹蓦地触到滑腻的冰凉。


    手指后缩,定睛一看,一条黑蓝色的腕粗的毒蛇自那朵蓝花后勾出三角脑袋,上半身悬空,“嘶嘶”吐着粉红蛇信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