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司的司主花辞树从未来过强盛的曲朝,他对这里充满了向往期待,在落花啼答应之后,花辞树便假扮落花士兵跟着队伍来了曲水沣都。


    落花啼住进皇宫,这些落花士兵不得入内,花辞树就在曲水沣都的围房安置。


    “你今夜为何跟着我到了这里?”回想起前因后果,落花啼的惊讶压了下去,抬目瞭向花辞树。


    花辞树笑道,“我今儿回曲水沣都,碰巧在屋顶上看见你和那曲朝太子飞檐走壁往城外跑,怕你遇见不测,便一路跟随,没想到你们是在抓坏人。”


    “原来如此。等等,小花,你今儿回曲水沣都,这是什么意思?你之前不在曲水沣都?你去何处了?”


    “嗯……公主殿下,曲朝太大了,我又入不了皇宫,实在新奇得紧,索性到处逛逛,前些日子专门跋山涉水去看了看曲水国皇宫的遗址,潺城。”


    “潺城?”


    这个地名落花啼略有耳闻,的确是曾经的曲水国的都城,天意弄人,一国京都沦为了破败的“遗址”。


    落花啼想起前世的落花国,感同身受,悲戚道,“那,灭国之后的潺城现在是何模样?”


    花辞树怔然,喉结一动,神色暗了几分,低吟道,“还能如何?那里的百姓变成了曲朝的百姓,那里的皇宫成了残垣断壁,每每夕阳西下,荒芜的草叶漫天飞舞,凄冷极了。”


    他笑道,“抢下了曲水国又如何?戌邕皇帝也没有好好善待。”


    大抵是错觉,花辞树说这些话,语气里夹杂着咬牙切齿。


    落花啼仔细瞅去,他的脸上却绽放着迷人的笑容,似乎事不关己,毫不挂心。


    一路谈天说地,一路观赏风景,两人赶回曲水沣都,东方既白,白云朵朵堆积,明媚的阳光洒将而下。


    晴朗万里的一个好天气。


    正午。


    落花啼与花辞树择了一家饭店坐下,点了辣子鸡,木耳炒肉,蒜泥白菜,糖花生,一壶黄酒。


    在落花国,落花啼就欣赏花辞树的为人作风,不管在哪,花辞树虽然时刻铭记落花啼是长公主,但绝不会因为这身份而畏畏缩缩,退避三舍。


    和花辞树待在一起,能明显感觉到他把自己当朋友亲近。


    这一点,让落花啼莫名记起了远在天边的花-径深。


    那戴着黑铁面具,脸颊生满黑紫色毒疮的人。


    一杯淡黄的酒水斟满了放在眼前,波光粼粼,倒映出落花啼失神的容颜。


    花辞树手指扣扣桌角,眼睫向上一挑,轻唤道,“公主殿下,吃饭吧。”


    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筷子,夹一块鸡肉嚼了嚼,还没咽下,邻桌的几人叽叽喳喳的谈话声就响了起来。


    “是罐中仙?就是那玉老板开的罐中仙?”


    “就是那,我听有人传言,皇宫的中秋宴会那日,罐中仙送去的蛇酒里泡了男人的肾脏,哎!谁能想到这一点?难不成是以形补形?啧啧啧!”


    “哈哈哈哈!要是那玩意儿真有用,世界上就没有不举的人了。笑死,蠢货才相信这些呢。你快说说,那杀人凶手和玉老板现在怎么样?”


    那人备受瞩目,傲气地扬扬下巴,嬉皮笑脸道,“哎嘿,你们问我就是问对人了,他们的下场啊,啧,可惨了,我告诉你们——”


    落花啼和花辞树竖起耳朵听了须臾,捋清了重要内容。


    曲探幽连夜带走膏药刘严刑拷打了一晚上,膏药刘坚持不住,供认不讳,嘴巴一张什么都倒了出来。


    膏药刘初来曲水沣都,罐中仙酒楼才刚刚开张,他凭借一手乡下祖传的酿酒技艺得到了玉堤的青睐,破格留下他在罐中仙负责酿酒。


    起初,膏药刘与玉堤相处融洽,分工明确,一人领着酒楼伙计没日没夜地酿酒,一人负责在酒楼里招待皇亲国戚等贵客。


    罐中仙越开越红火,完全比肩祸泉之属酒楼。他们借着独一份的蛇酒打出来一片天,声名远播,躁动帝京。


    酒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玉堤的嘴角都能咧到脑后去了。


    他以为这种日子能保持不变,金银元宝滚滚流进他的腰包,直到有一天,膏药刘来找他交谈。


    一言蔽之,膏药刘想狮子大开口多拿工钱,以往的工钱得翻三倍,否则他不干了!


    呦!


    玉堤是浸-淫商界的滑头,怎能容忍一个臭老头骑到脑袋上耀武扬威?别说翻三倍,翻一倍都不可能。


    他叫上伙计狠狠暴揍了膏药刘一顿,啐一口浓痰,“作死!罐中仙没了你活不了?自以为是,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自抬身价,你玉爷爷打断你的狗腿!”


    膏药刘到底是乡下来的,不曾遭遇过皇城势力的险恶,被揍了好几次不得不败下阵来,当个缩头乌龟。


    他的工钱自那以后不增反降,从酿酒的师傅降级成打扫残羹剩饭的下人,每天几个铜板,就这么浑浑噩噩过着。


    而他的酿酒技术也早已被其他伙计偷学了去,把他整个人替代下来。


    膏药刘在罐中仙,成为了真正的可有可无的人。


    一日,他得了一天的铜板,想买点瓜子花生这些零嘴吃,一名罐中仙的伙计靠过来怂恿他去了曲水沣都排场最大的妓-院,“香染魂”。


    香染魂,脂香染人魂,美女盈怀袖,骨脱香更胜,神仙何处沦。


    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膏药刘活了几十年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激动之下,跑回茅屋装上多年的积蓄进去逍遥快活。


    他没逍遥快活。


    因为他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面对活生生的女人,他不-举,他根本就举不起来。


    膏药刘落魄贫穷的生活雪上加霜,他夜夜难眠,想要发泄心底的怨恨,他要一洗前耻,他要证明自己是个男人。


    处心积虑,制定了严丝合缝的屠杀计划。


    以形补形嘛,我缺什么就拿别人的补上,不信起不了作用。


    罐中仙的客人纷至沓来,座无虚席。他们非富即贵,他们衣轻乘肥,他们年轻蓬勃,他们高大健硕,他们——死不足惜!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香染魂?曲探幽:禀告娘子,我没去过!花辞树:禀告娘子,我也没有去过!曲探幽:哪来的野男人,还娘子,一边去!这有你的事吗你凑上来!娘子看看我!落花啼:哼,算你们有男德。


    第31章 寒梦锁闲愁 割舌,刈目


    寒梦锁闲愁


    (蔻燎)


    膏药刘在酒楼认认真真挑选出第一名目标男子, 半夜三更,用对付入鞘的方法迷晕了男子,塞进酒桶“轱辘辘”运至他的茅屋。


    手起刀落, 手起刀落, 剥开,摸索, 撕拽,两颗热气腾腾的饱满肾脏就得到了。


    蛇酒已是大补, 加上男人的肾脏, 岂不是如虎添翼,无人能匹?


    他把肾脏泡在了罐中仙的地窖酒坛里, 每天偷偷摸摸去打一壶出来喝, 不知是误打误撞还是如何,他喝了此酒, 腹-部滚烫,精神抖擞, 竟达到了希冀的卓越效果。


    蛇酒加上肾脏,喝一次能硬-上半个钟头, 膏药刘频繁地喝,频繁地去烟花柳巷,掏空了家底和身体,渐渐苍老如木,神形可怖。


    第一次杀人,没被发现,挖掉肾脏的男子在他嘴里成了“逃单”的客人,于是,有了第二次, 第三次,第四次……


    纸包不住火,谁也没料到事情会有暴露的一天。


    皇宫的中秋宴点名要罐中仙的蛇酒,玉堤喜不自禁,揪着这机会想好好表现,他拿出地窖里膏药刘先前酿的酒水,醇香浓郁,绝不会出差池。


    他死也想不到,那些罐中仙蛇酒里还多了不应该出现的肾脏。


    皇宫中人来取酒的那天,膏药刘将好被玉堤因倒洒了潲水桶而殴打得爬不起床,他不知自己的酒被玉堤拿走了,待他发现,为时已晚。


    而中秋宴一过,皇宫内一如既往地度日,膏药刘便以为这件事蒙混过关了,想着继续找猎物泡出新的人肾酒,为他所喝,这才有了入鞘将计就计扮书生去罐中仙的戏码。


    此事告知了曲远纣,他怒不可遏,即刻下令斩杀膏药刘,查封罐中仙,绝不姑息。


    罐中仙因管理不善,罚款五万两,闭楼一年。


    古怪的是,膏药刘锒铛入狱,认罪伏诛,他挨尽了酷刑,却只交代了六名失踪男子的杀害过程。


    至于蓝穹国的小侯爷蓝今宵失踪一事,他咬死也不承认,最后被安排了三日后斩首示众。


    邻桌的一人奇异道,“不对啊?杀人掏肾,那尸体何在?”


    另一人捧腹大笑,戏谑十足,“膏药刘这几年,从来不自己出钱卖猪肉吃,你说呢?”


    不寒而栗。


    不消说邻桌之人背脊蹿上凉意,连落花啼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匆匆吃完饭,两人走在长街上晒着太阳。


    花辞树在落花啼口里得知蓝穹国小侯爷失踪了,冥思苦想,喟叹道,“如果膏药刘没杀小侯爷,那小侯爷就是其他人抓走的,不过,小侯爷在曲朝会得罪谁呢?为何还没露面就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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