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也没料想到跃鲤凌迟之时,还会有人突然劫他离去,不知他现下是死是活。”


    “奴婢觉得他应该会死吧,毕竟恶人有恶报嘛。公主,听你方才所言,你和太子殿下还在山洞共度了那么多天,你对太子殿下是何番心意呢?”


    “没有心意,只想让他身败名裂。”


    “啊?”银芽大惊失色,张大嘴巴,“公主定是开玩笑了,公主肯定舍不得这样对待太子殿下的。哦,说到太子殿下,刚刚他来西风愁坞找公主,不过公主不在,他便走了。”


    落花啼狐疑满腹,恶形于色,“他来干什么?他不是一直跟本公主待一块吗?他们用马车运着龙鳞花,走在后头,不可能比本公主先回来。”


    银芽摇头,“公主,不是曲朝太子,是落花国的太子,您的兄长啊。”


    此言一出,落花啼讶然,歪歪头,嘀咕道,“大哥,他何事寻我。”


    落花啼就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大哥落花鸣年岁二十有五,行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总是爱计较得失,喜怒无常,伺候他的宦官三天两头都得挨板子,每日吊胆提心,战战兢兢。


    二哥落花吟,年二十,喜欢读书,没日没夜地读,活生生一位腌入味的书呆子。你以为他读的是圣贤书,非也,他是本书都读,不管是大街小巷传扬的风流话本,还是烟花柳巷里爆火的春宫画册,亦或者是历朝历代帝王将相交-媾拉扯的奇葩野史,他都啃得如痴如醉,食不下咽。


    父王曾打趣说,要杀落花吟很容易,一把火燃了他的私人书库,他第二天准悬梁自尽。


    先不说二哥了,二哥不喜政事,一见曲探幽这个异国太子来了落花国,他就“闭关修炼”,足不出户,上次百花齐放宴还是王后催促许久才露了一面。


    而大哥落花鸣乃嫡长子,正是落花国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几年前就忙着帮落花啸处理国务,他应对两国交汇,相比之下就游刃有余些。也是由于政务颇多,他鲜少和两位妹妹亲密,若无要事,他不会来找落花啼。


    银芽道,“奴婢听太子殿下说,曲朝太子提前遣人告知他与王上龙鳞花已开,说是让太子殿下和公主你一起前往曲朝,共得万两黄金,共赴十月份的中秋宴会,以表曲朝和落花国的友好相处。”


    “……那,大哥他是如何答复曲探幽的?”


    “太子殿下说,他愿意去,所以专程过来同公主你商量。”


    落花啼按按眉心,一口气郁积在胸,憋得她无从呼吸,“曲探幽,你还把算盘打到我大哥身上了。”


    曲探幽的葫芦里卖的能是什么好药,看样子,去曲朝一事是躲不过了,大不了迎难而上,不信他们会就地解决自己。


    正好,去曲朝会会前世的一些故人。


    落花啸身为一国之主,不知道未来会灭国,在曲探幽的提议下,笑眯眯地答应让落花啼和落花鸣休整一段时间就去曲朝。毕竟在他的视线里,落花啼,曲探幽二人是娃娃亲,迟早会在一起,多多接触更好。


    落花啼前世在戌邕三十二年夏初,主动写书信派人送至曲朝,书信内容简单的一目扫完——本公主要退婚!


    并扬言,心属他人,无法留给曲探幽一席之地。


    那封退婚信在曲朝闹得沸沸扬扬,不出一月,全天下都知晓了。


    心高气傲的曲探幽被退婚后,怒不可遏,一气之下,连夜跋涉千里,领兵攻打落花国,毫不手软,借以泄愤。


    某种程度来说,一纸退婚信,是曲朝覆灭落花国的导火索,是秘而不宣围剿所谓的“千古一帝”的虚伪借口。


    前世国灭,落花国的王室男人无一不被押上断头台,手起刀落,齐刷刷斩掉头颅,震慑天下。


    碗口大的血洞黑糊糊的在日头底下曝晒了三天三夜,直至招惹了嗡嗡作响的恶臭虫蝇,曲朝才善心泛滥把尸体拖走埋了。


    不算上早已灭亡的枫林国,曲水国,那么落花国就是开端。落花国之后,是蓝穹国,金炼国,焰焚国,黑羲国的渐次陨落,所有国度的疆域皆被曲朝这个怪物拆吃下腹,一根骨头也没吐出来。


    前世曲探幽过得顺风顺水,目空一切,比神仙还快活恣意,这一世,历史更改,她落花啼是最大的变数,她偏要让曲探幽的舒适人生变得万劫不复,无能反抗。


    所以,今生,她不会退婚。


    她誓必要成为曲探幽的梦魇,永世摆脱不了。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拍大腿)孽缘啊!曲探幽:这是宿命


    第18章 独坐幽篁里 哦,看来,孤错怪你了


    独坐幽篁里


    (蔻燎)


    落花啼脱下华袍,穿上简易的淡粉宫女服,捡了偏僻路段,翻墙踩瓦,溜出了王宫。


    清晨时分。灵暝山愈高的地方愈寒冷彻骨,风儿能吹到人-体最深处,落花啼抱紧绝艳,瑟瑟发抖,缩着脖子,搓一搓手指取暖。


    熟悉的山路,她闭着眼睛都可走去天相宗,只不过,这一次不同,她是带了别样情愫而来的。


    春已暮,夏已初。


    适合暧昧的春季翩然离去,火热激烈的夏日接踵而至,避无可避。


    远山叠翠,青岚缭绕。


    落花啼走至半山腰,眸孔里掠入一道云绸沧浪青的衣袍,随风猎猎乍响,在天际卷出了半边青芒,快要被山林的墨绿所拥抱。


    山峰绿得发黑,而那人的身形却是素雅淡然的青,像观音菩萨玉瓶里插-的一绺垂柳,有一种安宁的神性之美。


    黑铁面具盖住半张面容,下颌的黑紫色高隆的毒疮与正常皮肤连成一片,紫的紫,白的白,色彩分外清晰。


    头束发髻,乌发丝缕迎风飘扬,肩膀雄伟,胸膛挺拔,虎背蜂腰,单单伫立在那就身长玉立,夺人眼球。


    首先,得忽视他的容貌。


    “花-径深。”


    落花啼眸泛秋水,迈步疯跑过去,“我不是说让你在宗门口等我吗,不必来山腰的。”


    花-径深欲伸手去揽落花啼,顿一秒,垂下手,莞尔道,“公主殿下,你说今日有话要讲,是讲什么?”


    落花啼不觉有异,摸摸花-径深的面具,笑了笑,诚挚道,“我想告诉你,我不嫁去曲朝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退婚信已经遣人送去曲朝,曲朝太子看了自会明白其中意思。”


    “公主殿下……何以无缘无故要解了婚约?两国联姻,不是作玩笑的。”花-径深神游魄驰,魂飞天外,他的语气变得很奇怪,脸色也奇怪,仿佛黑铁面具都因震撼而“唰”的破碎裂开。


    落花啼来回踱步,一笑即敛,温情道,“我才不管呢,下定决心之事,怎能反悔。”


    “公主,你的意思是……”


    “花-径深,成婚是得与心悦之人做的事,我讨厌曲探幽野心勃勃的样子,讨厌他表里不一的作风,讨厌他自以为是,暴戾残忍的脾气。虽然他的脸蛋的确堪称绝色,但他就是入不了我的眼,我觉得他不是好人,才不要和他成为夫妻。”


    “那么主,你是想——”


    花-径深喉结上下一滑,话说了半截,再言语不出。


    落花啼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我喜欢你的性格,跟你待着我会感到高兴舒服。所以,我想带你回落花王宫,做我的夫君。”


    花-径深动了动嘴唇,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风声过于嚣张,蛮横无理地把他的话卷去了遥远的天角。


    永远,永远也听不见。


    神思抽-回,斜倚在凉亭阑干上的落花啼,凝视着西风愁坞里穿流而过的一条弯曲小溪,水下有她豢养的鲤鱼,体型肥硕,摆着尾巴围着凉亭底部游动。


    手心的鱼食被汗液泡得发粘,索性一把全兜进水里。


    红黄白黑的锦鲤在下方争争挤挤张着圆溜的大嘴,一口吞十几粒,肚子鼓得不像话。


    落花啼挑过一旁的绝艳,想去宽敞地练练武,突闻一阵悠扬的笛音跃过白墙飘进耳膜,清凛雅韶,胜似天籁。


    “银芽,你去打听打听,谁在吹笛子?卖弄做作,和猪叫有什么区别。”


    “好的,公主。”


    侍弄花草的银芽放下手中的剪刀,带着两名宫婢启开大门钻了出去,不消片刻,三人极快折了回来。


    禀报道,“公主,笛声好像是从风竹幽居里传来的。”


    修竹揽云,碧绿似水,流淌潺潺。


    风竹幽居内种下了遮天蔽日的一丛冷箭竹,钻破泥土碎石,直直挺上了湛蓝的天幕,若来一只相衬的精弓,便能一蹴而就射-穿空悬的青日。


    竹林下建了黑瓦白墙的亭子,翼然耸立,斗拱反宇,钉头磷磷,亭柱上绘了神秘的古老壁画,浑厚肃穆。四个檐角弯弯地翘起来,末端各系了一块铜铸的铃铛,斜风敲击,荡出叮叮当当的清响。


    一声轻,一声重,一声淡,一声浓,比人的七情六欲还跌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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