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来帮你包扎伤口吧。”
宁砚看她一眼,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等她回过神来,他血都止住了。
“不用,这点伤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了,”宁砚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将纱布缠好,“坐下,我有话给你说。”
“哦,”裴曼宁见他伤口的确止血了,才放心地坐下来,“你想说什么?”
宁砚没说话,深邃的目光看着她,透着点若有所思。
裴曼宁被他看得又茫然,又心虚:“哥,你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宁砚:“小宁,你变了。”
嗯?裴曼宁一愣:“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从不对人发脾气。”宁砚说。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就变成那样了,”裴曼宁垂眸,绞着雪白纤细的手指,“突然没忍住,就冲韩景沉生气,我知道这样不对……”
“没有,”宁砚顿了一下,“这样挺好。”
裴曼宁懵了:“挺好?”她哥不会是在说反话吧?
为了拆散她和韩景沉,她哥也是够拼的。
“我以前还没见你对谁发脾气,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尽量周全地解决,谨小慎微,不轻易表露情绪,”宁砚说,“现在,你都有自己的小脾气了,挺好的。”
小宁从小到大都小心翼翼,因为她知道,只有自己表现得乖顺一点,姑姑和姑父才会更满意,更喜欢她。
她从不撒娇,从不任性,从不发脾气。
他一直觉得小宁性格太绵软,将来容易被欺负。
今天突然看到裴曼宁和人生气,争执,发脾气,宁砚还挺惊讶的。
至少,小宁现在比以前活得恣意多了,只有被偏爱的一方,才会有底气任性。
因为这个,他看韩景沉稍稍顺眼了一点点。
不过,也只是一点点。
……
回招待所之后,韩景沉一直没睡,幽沉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冷峻的眉眼间染上夜晚的清寒。
罗文颂进门,房间里还有烟味,仔细一看,韩景沉指间燃着一点猩红,窗台上烟灰缸里已经拧灭了几个烟头。
他把药放在桌子上面,之前宁砚那一拳直接砸到他后背上,还是在之前骨折刚好的地方,估计打得不轻,得用点跌打损伤的药了,还有那拳头砸在树上,手背也被粗糙坚硬的树皮砸得稀烂。
不过,韩景沉现在明显心情不好,挺拔的背影都有点萧瑟的意味,房间里气压很低,凝重得冒寒气似的。
罗文颂正斟酌着开口,就听见韩景沉突然沉声问:“你和她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韩景沉沉默了,罗文颂看他这样不好受,想着要不要安慰他两句,又听他来了一句:“她还在生气没有?”
罗文颂嘴角一抽,合着他在这里暗自琢磨半天,是在想这件事啊?
他该不会是气得直接走人之后,又后悔了,担心裴曼宁还在生气了吧?
小叔自从处对象之后,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罗文颂无语地看着韩景沉,“小叔,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就在这里想这件事?可是你之前不是比她还要生气吗?”
一听这话,韩景沉果然更气了,沉着脸,扭头看向罗文颂:“我生气,我能忍,她生气,我今晚还睡得着吗?”
罗文颂看他这样子,心说早知如此,你当时何必气急败坏地走人呢?这做人真的不能太骄傲,不然破碎的自尊心,还得自己去捡。
“那要不,你回去道个歉,让小婶消消气?”
罗文颂也就是随口一说,心里不认为韩景沉会先低这个头的,他这么矜傲的人,背脊骨比钢筋还硬,宁折不弯。
尤其是他觉得自己没做错的事情,是打死也不会认错的,哄人?那是不存在的。
果然,韩景沉眉头一拧,嗓音沉沉:“她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电话不打一个,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在她心里,我算哪门子对象?宁砚受伤了,她这么着急,我受伤了,她却看不见,你居然让我去道歉?”
韩景沉甚至觉得,在裴曼宁心里,他都不如宁砚重要。
罗文颂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件事小婶做得不厚道,就算再怎么紧急的事,打个电话拍个电报,再不济,托他带个话的时间总有的吧?
这一声不吭的,不是让人着急吗?
罗文颂耸了耸肩:“既然没什么办法,你还是别想这么多了。”
韩景沉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来,突然问:“你不是最懂女孩子心思的吗?你说,裴曼宁究竟是喜欢我的吗?”
罗文颂愣住了,想不到韩景沉也会不自信,纠结这种问题的一天。
如果是以前,他不敢保证,因为明显看出来,韩景沉主动很多。
但今天看裴曼宁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是没有触动。
“应该是喜欢的……吧。”
罗文颂觉得,这话题太肉麻了,什么喜欢啊不喜欢的,挂在嘴边不觉得羞耻吗?
不过,这处对象的男女,就是这么肉麻,又患得患失。
”小叔,不是我说,你在被宁砚打一拳的时候,就该立马倒地,别说吵架了,小婶心疼你都来不及。”
韩景沉黑眸一眯,冷冷地斜了罗文颂一眼:“你是说让我像小白脸一样,用苦肉计,装可怜?”
“不是,”罗文颂对他装可怜这种事想都不敢想,也完全不抱期望,“我的意思是,你就展现一下真实情况,不要那么强势,不要在那里硬撑。”
韩景沉没说话,看着罗文颂,等着他的下文。
“其实我觉得小婶也不是不在意你,只不过你太强势了,她有时候可能就会忽略你,这和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一个道理。”
道理很简单,他不信他小叔以前做任务的时候,冷静耐心地设置陷进,一点点收网,这么一个“猎人”,会不知道要怎么样捕捉“猎物”?
但像是韩景沉这性格,在感情上是真的不屑用算计。
罗文颂想说,有时候适当的用点手段没什么不好。
毕竟,情场如战场嘛。
说完这些,罗文颂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进去?
房间里就这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韩景沉掐灭了烟头,转身,从椅子上拿起军大衣,阔步走向门口。
“小叔,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出去走走。”
“你要去找小婶?现在?”罗文颂惊讶地看着他。
韩景沉利落地穿上军大衣,戴上手套。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裴曼宁没那么喜欢他,她在内心深处,一直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处在一种随时都会抽身离开的心态。
但感情这种事,根本就不讲道理,谁喜欢得多一点,谁就被动一点。
难不成他还能真的和她计较?
罗文颂也明白他的意思了,对错那里有对象重要?不过还是赶紧叫住他:“等等,现在天这么晚了,估计人都睡了,你去不是把人吵醒吗?”
韩景沉步伐一顿。
……
裴曼宁洗完澡,擦干头发,熄了灯就回到须弥界里,穿着水绿色的锦缎寝衣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明明困得不行,可是脑子里总是冒出韩景沉难受的神情。
其实她这会儿也有点后悔,口不择言,明明是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要发脾气,把最尖锐最糟糕的一面,留着对方呢?
还有,明知道韩景沉吃软不吃硬,只要说说软话,他就什么都同意了,为什么要和他吵架?
韩景沉气成那样,好似都有点心灰意冷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裴曼宁鼻子酸酸的。
最后,这个晚上,两个人辗转反侧,都没睡着。
第92章
第二天一早,裴曼宁就早早地起床了,洗漱好,对着镜子看了看,脸上的淤青又散了不少。
编好辫子,拎着帆布包就急匆匆地出门。
刚打开院门,就见站在寒风中的凛冽身影,一身绿色的军衣军裤,外面穿着军大衣,冷峻挺拔,身形颀长,右手里提着一网兜东西,左手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
四目相对,裴曼宁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韩景沉眼眸幽黑,视线和裴曼宁的视线正好撞上。
“你……”怎么来了?
裴曼宁话音一顿,就做贼心虚一般,下意识往隔壁一看,宁砚的房子就在隔壁,见没人,立即把韩景沉来进来,关上门。
见她这心虚的样子,好像他多见不得光似的,韩景沉脸色又隐隐发黑。
他光明正大地上对象家里,弄得像偷.情一样。
韩景沉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径直走进堂屋,把东西放在桌上。
裴曼宁跟在他后面,一走进门,就看见他高大挺拔的背影,韩景沉长得很高,肩背宽阔,腰身劲瘦,就算是穿着这着军大衣也不显得臃肿,只不过,那道背影看起来格外严肃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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