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曼宁乌润的杏眸看着他,粉唇开合,嘟囔道:“你之前昏迷的时候,罗文颂可给我说了不少,你以前干过的好事。”


    韩景沉深邃犀利的眼一眯,沉声问:“他都给你说什么了?你说,我听着!”


    他神色冷峻,语气铿锵,让裴曼宁必须给他说出个三七十二一来,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干过什么“好事”?除非罗文颂胡编乱造!


    那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罗文颂要是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叫一声冤,他就是说起一些韩景沉以前的事而已,不然,他和裴曼宁守着昏迷的韩景沉,还能说什么话题?


    但他也没说什么啊。


    “他说你去部队之前,打架特别厉害,附近几个大院,同龄人基本都被你揍过。”


    别看韩景沉现在这沉稳严肃,冷峻自律的样子,做事一板一眼的,好像把部队的纪律原则都刻进骨子里,真想不出来,他以前还会和人打架,郑庚的年龄比他大几个月,但因为小时候打架打输了,才叫他哥。


    韩景沉皱眉,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从小在大院的孩子,哪有不打架的?感情都是小时候打出来的。


    “还有呢?”他不动声色地问。


    “他还说你在部队特别凶,特别严苛,像个阎罗王,”裴曼宁不安地看他一眼,“我害怕你以后也这样对我。”


    韩景沉:“我严格点,是对他们负责!你和他们又不一样,你是我对象,又不需要训练。”


    裴曼宁水光潋滟的眼眸看着他,娇声问:“那你的意思是,以后不会凶我,不会训我,不管我做了什么事,都不会对我发脾气?”


    韩景沉看着她,不吱声了。


    好你个裴曼宁,在这里等着呢?


    “韩景沉?”


    他看了裴曼宁好一会儿,眼睛微眯:“好,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我不凶你,不对你发脾气……”


    但,如果她去做危险的事,该训还是得训,不然,她以前都敢往黑市跑,再不严加管教,不得无法无天了?


    裴曼宁一听,原则性错误?叛国,犯罪……之类的,她肯定不会去犯。


    她就是骗过他太多次了,心虚了,怕有一天东窗事发了。


    ……


    住了一段时间的院,韩景沉整个人皮肤都白了几个度,深麦色的皮肤,变成了浅麦色。


    罗文颂虽然天天看着,但也看出来明显的变化,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小叔,你捂一段时间不训练,居然一下子就白回来了。”


    韩景沉以前虽然不至于黑得像煤球,但天天训练,皮肤被晒得深了几个色,看着冷硬又野性不羁,一下子白回来,让他看着还有点不习惯。


    “少废话,我让你找的房子,找到没有?”韩景沉皱眉,转移了话题。


    韩景沉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了解不过。


    之前烫伤烧伤的地方,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算他不学医也知道,烫伤烧伤到真皮层,多少会留下一点疤痕。


    检查骨折的地方的时候,就连医生都啧啧称奇,说他的恢复能力特别强,问他有没有吃过其他的药?


    韩景沉从哪里吃其他药?他每天吃的东西,要么就是罗文颂送的,要么就是裴曼宁做的……


    韩景沉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罗文颂:“房子哪是这么好找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沪上住房有多紧张,工人都等着分房呢,建的那些工人新村,都是杯水车薪,想租房子可不容易。”


    “实在不行,条件放低点,最重要的是安全,邻居好相处。”


    “那行吧,我再好好给你找找。”


    裴曼宁拎着饭盒和保温桶进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不过,她没多问,笑吟吟地打招呼:“罗同志,你也在啊,吃过饭了吗?正好我做得多,今天一起吃饭吧。”


    罗文颂慢条斯理地起身,看了韩景沉一眼,嘴角噙着笑,“小叔的饭,我可不敢吃,小婶,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他一个单身青年,可不想杵在这里,看人家小两口甜甜蜜蜜地吃饭,怕自己消化不良。


    “对了,小婶,”罗文颂一手拿起公文包,另一只手拍了拍柜子上的包裹,“这些包裹都是小叔的,就麻烦你帮他整理整理了。”


    说完,他就挥挥手,走了。


    他一走,裴曼宁看着地上、柜子上好几个包裹,有从首都寄过来的,有从他驻地寄过来的,也有从济南军区寄过来的,还有从东北寄过来的……


    “怎么这么多东西?”裴曼宁问。


    韩景沉眉头微拧,他受伤的事本想瞒着家里,结果罗大嫂一个电话,全都知道了。


    罗大嫂在电话里,没少含沙射影,一边夸裴曼宁漂亮娇气,一边说韩景沉为了救她受伤,就差没把裴曼宁说成一个祸害他们儿子的小妖精了。


    他妈一听他受伤了,急得本来要来沪上看他,再一听,裴曼宁现在在照顾他,果然不来了。


    还拜托罗家多多照顾他们俩。


    罗大嫂打了一通电话,没达到预料的效果,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不过,罗家的事就没必要让裴曼宁知道了,韩景沉看裴曼宁一眼:“都是家里人寄的,听说我有对象了,就寄了一些特产,吃的用的,全是寄给你的。”


    裴曼宁一愣:“给我的?”


    韩景沉:“嗯。”


    不仅寄了包裹,还给他寄了信。


    他皱眉一目十行地把信看完,拉开抽屉,就收进抽屉里了,信里面,除了过问他的伤,就是让他别整天板着脸,说话硬邦邦的,小心小姑娘嫌弃,到最后不要他了。


    毕竟他都老大不小了,老黄牛吃嫩草,要有点自觉。


    韩景沉暗暗磨牙,他哪里老大不小了?自从被情敌明里暗里讽刺过年龄的大,他现在听不得这话。


    “先吃饭吧,吃完了再拆开看看。”他对裴曼宁说。


    裴曼宁有点好奇,不过,她手里还拎着东西呢,这么多东西,要先收拾完饭菜都冷了。


    她把饭盒和保温桶放在柜子上。


    韩景沉骨折有一段时间了,瘀肿大部分吸收,可以不用吃得那么清淡,吃一些骨头汤、动物肝脏之类的东西了。


    骨科医生给他们开了证明,拿着证明,裴曼宁买到不少大筒骨,炖了一个上午。


    盖子一打开,浓郁诱人的香味就弥漫病房,让人食指大动。


    除了骨头汤,几个铁饭盒里,还有香菇炒芹菜,地三鲜,蒸得粒粒饱满,香喷喷的白米饭。


    韩景沉喝了一口汤,浓郁鲜美的骨头汤,点缀着几点葱花,喝起来也没什么药味,就是非常美味,好像食材的味道被激发到极致,让人喝了还想喝。


    他眉头微微一蹙,幽深暗沉的眸子,探究地看着这碗汤。


    没有药,难道是他想多了?


    “韩景沉,怎么了?汤太咸了?”他一直不说话,裴曼宁不禁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端起自己的那碗,尝了尝,不咸不淡,味道很正常啊。


    韩景沉抬眸,漆黑狭长的眼看向裴曼宁:“没有,很好喝。”


    “好喝你就多喝点,保温桶里还有很多,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裴曼宁说。


    韩景沉将心里那一丝疑惑压下来。


    这个世界上,哪儿有这么神奇的药,无色无味,能帮助伤口快速愈合,还能强筋健骨?


    他的伤愈合得是要快一点,但也没有到惊人的地步,还有,那些烧伤烫伤,可能并没有伤到真皮层,再加上烫伤膏的效果好,所以才没有留疤?


    韩景沉眉心的折痕慢慢抚平,也许,真的是他太多疑了。


    吃完饭,裴曼宁才拆开那几个包裹。


    韩伯母寄来的包裹里面,有首都的特产,五香酱牛肉、秋梨膏、酥糖、果脯蜜饯,还有一大盒的糕点,里面的糕点很多:枣花酥、墨子酥、状元饼、牛舌饼、豆沙饼、抹茶酥、黄油枣泥饼、蜜瓜酥、凤梨酥……花纹都很漂亮,另外还有两盒雪花膏,一些外汇券,上面写着“此券与人民币等值”。


    济南寄来的包裹里面,有熏鸡,苹果,罐头,香肠,阿胶片,麦乳精。


    东北寄来的包裹里有一些山货,榛蘑、木耳、猴头菇、松子、红肠和蜂蜜,还有一些炖汤的中药材……


    这也实在太多了。


    “韩景沉,他们寄这么多东西,我是不是应该寄点什么回去啊?”裴曼宁有点尴尬,可是,她和他们都没见过面,不知道回什么东西合适。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知道看着办。”


    裴曼宁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要不,我给他们寄一些干海货过去吧?”


    韩景沉眯眼:“你早点和我结婚,比什么东西都好使。”


    裴曼宁不吱声了。


    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结婚。


    她忍不住转移话题:“刚才罗同志说再找找,你要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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