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曼宁照顾子弹和白犽它们,吃的东西不少,也不是光吃粮食,还要吃其他东西,不仅费柴火煤炭油盐,还费时间精力,就当做补偿给她了。


    另外,这些票证过期也是浪费。


    找好了理由,他心里终于舒坦了。


    还剩下了一张牛羊肉票,韩景沉也去门市部买了一斤牛肉。


    现在牛肉虽然稀缺,一般都是老牛才会宰杀,但是,因为牛肉和羊肉都熬不出油,膻味重,反而比猪肉便宜,五毛五分一斤。


    不过,以裴曼宁的厨艺,肯定会做得不错,不用担心难不难吃的问题。


    拎着东西,韩景沉嘴角轻翘。


    到燕子胡同时间还早,院子的门是关着的。


    上一次送完子弹和白犽,他把钥匙还给了裴曼宁,人不在家,他只好站在外面等,可是等了一个下午还不见踪影。


    韩景沉拧着眉头,倚在车头焦躁抽了好几支烟,眼看天要黑了,怕裴曼宁出事,又怕她心脏上的隐疾在外面忽然发作。


    正打算出去找人,就看见裴曼宁被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送了回来。


    韩景沉起身的动作顿住,一双狭长深邃的黑眸也眯了起来,远远地看着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舍不得分别还是什么,走得慢悠悠的。


    反正,看起来就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


    那个少年,相貌还有点眼熟!韩景沉拧着眉头,一双幽黑的眼睛盯着宋红均,一下子就回忆起来之前在邮局见过。


    好像是姓宋?


    两人走得依依不舍(心不在焉)的,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一个大活人站在前面。


    韩景沉俊脸黑了几分。


    尤其是裴曼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看宋红均,亦步亦趋地跟着裴曼宁后面,不时抬眼看裴曼宁的背影,表情腼腆羞赧,像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儿似的。


    这小子脑子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在那里羞羞答答的?


    裴曼宁才多大?


    怎么这么多臭小子惦记?


    虽然年少慕艾是人之常情,但忽然发现有同龄的少年在惦记裴曼宁,韩景沉心里莫名不爽。


    韩景沉倚着车头,黑眸深邃,神色冷峻,心里很不爽,所以眼神严厉又挑剔,看宋红均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身板文文弱弱的,一看就担不起起事!


    眼神也闪闪烁烁,一个大男人,比一个小姑娘还害羞腼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这像话吗?


    还有,手上细皮嫩肉的,一看平时就没做过活,肯定不能照顾人,还指望着别人照顾。


    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不行!


    总之,韩景沉对宋红均一百个看不上,觉得他哪儿哪儿都不合适裴曼宁,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根本就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


    “回来了?”韩景沉看着裴曼宁,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大概是许久没说话,低沉的嗓音还有点沙哑。


    四月末的天气,已经暖和了点,只是白天暖,夜里冷,那声音夹杂在夜风中,染上一丝清冷寒意。


    裴曼宁这才回过神来。


    她抱着盒子,仰头望着韩景沉,有点局促地站在原地。


    上一次韩景沉就提醒过她,让她注意点别有居心的陌生人,她当时不想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和韩景沉争辩这些,随口答应了,打心底却不认为宋红均是什么坏人。


    现在忽然撞见韩景沉……怎么说呢?


    仿佛敷衍别人,被当事人发现在“阳奉阴违”,抓了一个现场,就变得尴尬起来,还有点理亏。


    她迎上那双幽黑犀利的眼睛,就有点气弱:“韩同志,你……你怎么来了?”


    韩景沉锐利的目光在她和宋红均身上掠过,不答反问:“我不能来?还是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裴曼宁:“……”


    这本来就是韩景沉的房子,他当然能来了。


    可是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那严肃犀利的眼神,扫视过来,就跟抓到了地下活动的间|谍组织一样。


    虽然,韩景沉面容很平静,但裴曼宁却莫名觉得氛围凝重,察觉到危机,抿了抿唇,纤白柔软的手指抓紧盒子。


    沉默片刻,她转过头看向宋红均:“宋同志,谢谢你这么晚了送我回来,宋爷爷还在家里等你,你快回去吧。”


    “啊?”宋红均这才回过神来。


    从韩景沉打量他开始,他也注意到他了,看了看人高腿长的韩景沉,冷硬英挺,气势逼人,沉沉的眸光让人不敢逼视。


    宋红均是个细腻敏|感的人,几乎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个男人对他浓浓的不喜。


    他没有得罪过他吧?


    而且,男人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眼神凛冽,浓黑桀骜的眉毛,为一张英俊的脸增添了几分冷厉,身上有一种军人的铁血气势,看起来是个军官。


    可是,眼底却有种狼一样的野性和狠劲儿。


    一时间,有点让人拿不定好坏。


    宋红均又看了看裴曼宁,不放心地问:“裴同志,你不会有事吧?”


    裴曼宁几乎从不对人透露自己的情况。


    所以,他对裴曼宁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关于她的家人和朋友都一无所知。


    天这么黑了,这男人还等在裴同志家门口,难不成是裴同志的对象?


    看他们一起回来,该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这个男人长得这么高大,看起来也很凶,发起火来,会不会动手打裴同志啊?


    宋红均一下子就不想走了,至少,他留下来还可以帮裴同志忙。


    裴曼宁可不知道他脑补了这么多,听他这样问,嘴角一僵,她觉得她没事,他再不走可能会出事。


    没看韩景沉看他的眼神,冷酷得就像在看一个诱拐妇女的嫌疑犯吗?


    “我没事,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宋爷爷该担心你了。”裴曼宁示意他先走。


    宋红均听她这样说,察觉出她好像并不太希望他留下,他如果非得留下来,说不定反而更叫人误会,宋红均不好在赖在这里。


    “那好吧,裴同志,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他满脸不放心地离开,韩景沉站在原地,脸更沉了几分,眯起狭长的眼。


    这个姓宋的什么意思?


    搞得像是被王母拆散的牛郎织女似的,而他是那个棒打鸳鸯的王母?


    “汪汪!”裴曼宁打开院门,子弹和白犽就冲了出来,在她腿边欢快地打转,迎接她回来。


    “呜汪!”白犽因为四肢肥短,身形圆润,左腿绊右腿,栽了一个跟头,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又爬起来绕着她的腿撒娇。


    换做往常,裴曼宁一定会摸摸它们毛茸茸的脑袋,陪它们玩耍一会儿,才将它们放在须弥界里,可是今天却全无心情。


    她正疑惑韩景沉有什么事找她呢?


    裴曼宁安抚地拍了拍它们的脑袋,低声问:“韩同志,你今天是来看子弹和白犽的吗?它们都很听话,能吃能睡。”


    韩景沉淡淡地瞟了一眼两条狗,一段时间不见,两条狗都变得油光水滑,胖了许多,乌黑溜圆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狗!


    韩景沉又看向裴曼宁,她正静静地蹲在地上,杏眸好奇地望着他,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暖暖的灯光映照在她脸上,肌肤清透润泽,都有点反光,仿佛吸饱了水分,显得樱桃色泽的红唇娇娇艳艳。


    韩景沉单膝蹲下来,拍了拍子弹的大脑袋,状似不经意地问:“下午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裴曼宁抬眸看他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来了,又来了,又在盘问她的行踪了。


    不过,裴曼宁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宋家。”


    韩景沉原本在给子弹顺毛的,一下子手掌都收紧了,深邃幽黑的眼睛都是不可置信:“你去他家里?”


    还去了他家里整整一个下午?


    他们才认识多久?


    他只是半个月没回来而已!韩景沉表情一瞬间僵在脸上,就像被人从一闷棍敲到天灵盖似的。


    这年头,处对象的小青年们,有点零花钱的,一般会一起看电影,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看《列宁在十月》也不是为了看他老人家的胡子。


    不看电影的话,省钱点的方式就是压马路。


    不需要牵手,也不需要拥抱,就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含羞带怯地聊天,俗称“压马路”,其实就是谈恋爱。


    再进一步,就是见家长。


    这是……已经发展到见家长的地步了?


    “你们在处对象?什么时候的事?”问出这句话,韩景沉摸着子弹毛茸茸脑袋的大掌,紧得都快把毛给抓下来了。


    被扼住命运脑袋的子弹:“……”


    这话跳跃的,直接把裴曼宁问懵了。


    处对象?什么处对象?


    裴曼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她和宋红均什么时候处对象?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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