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编考虑到裴曼宁是第一次到沪上来,所以给她安排的工作不是很多,让她还有多的时间在沪上看看。


    裴曼宁毕竟不是正式工,完成了工作,其他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


    ……


    裴曼宁出了出版社,就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想看看这里卖的东西。


    沪上的百货商店,的确物资更丰富,友谊、红梅、雅霜牌的雪花膏,蝴蝶牌的洗发香波,大罗马、劳力士、天梭、梅花和浪琴的手表。


    裴曼宁在橱柜外面盯着手表看了一会儿,国产手表的价格大概在八十到一百二之间,进口手表最低的事英纳格,一百六十五块,梅花和奥米茄要三百以上。


    加上新的两本画稿,她也总共才八十八块钱,中间还花去了一点,剩下的要留着还给韩景沉一部分。


    而且,她也没有手表票,只能看几眼,打算弄到手表票了再买。


    裴曼宁又去了其他橱柜,将每一个柜台的物价都看了一个遍,心里大概有了数,然后买了一双765式皮靴。


    这种皮鞋不要鞋票,所以很多学生和年轻人都穿,因为只有七块六毛五,所以叫765皮鞋。


    “等等。”裴曼宁刚刚走出百货商店没多久,刚到一个小巷子口,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拉住了袖子。


    第44章 孽缘


    裴曼宁回头,见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只不过,老太太眼睛有点凹陷,但目光清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有洗尽铅华的气质。


    老太太沧桑沙哑的声音微低,和蔼道:“小姑娘,我刚刚看你去了钟表柜台,是想买手表吧?”


    她在这里观察了几天了,就看那些进去买表没买到的人。


    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阅历也不少,自诩看人的本事也是有几分的。


    裴曼宁虽然没买手表,但她皮肤白白嫩嫩,头发乌黑亮丽,不是饿得面黄肌瘦那种,虽然不会说沪上话,但一点也不畏畏缩缩的,家境应该不差。


    况且,小姑娘眉眼温和,年龄?小,心思应该也不坏。


    所以,她才鼓起勇气主动追上来搭话。


    这两天她守在这里观察了许久,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都没敢冒险,看裴曼宁是外地人,应该不敢欺负她这个本地的老婆子,对她放心了许多。


    “是,您有什么事吗?”裴曼宁疑惑地看着她。


    “小姑娘,我没有手表,不知道怀表你要不要?没坏,就是有点旧。”老太太问。


    裴曼宁只是缺一个看时间的东西,也不拘是什么,手表、座钟和怀表都可以,新旧都没关系。


    她看了看四周,然后走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老太太一看有门,顿时松了一口气,跟着走上去。


    “小姑娘,是这样的,我也不瞒你,这只怀表用得比较久了,所以,我也不收你高价,你先看看这只怀表怎么样。”


    老太太将一只金及珐琅镶珍珠郁金香形状的怀表掏出来,小心翼翼地给裴曼宁看。


    这只手表是当年她在外留学的时候买的,整只表宛如一支含苞欲放的郁金香花,拧动下面的金叶子和花枝,轻轻旋转,花瓣全部打开,露出花心里隐藏的表盘。


    后来没敢戴了,就一直藏起来,所以磨损得并不严重,三十年过去了,依然走时准确。


    她一直舍不得把这么好的怀表贱卖掉,但老伴的病也实在是拖不起了。


    “你看,走针和表盘都没有问题,就是上面的项链没有了。”


    裴曼宁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只特别的怀表吸引了,花形很别致,关上像一朵郁金香吊坠首饰,打开郁金香盛放,露出表芯,和她在钟表柜台看的怀表都不一样,“老奶奶,您准备怎么卖?”


    “姑娘,五十块你就觉得怎么样?”怕她嫌弃贵,老太太还赶紧补充一句,“不要票。”


    当初买的时候花了不少英镑,过了这么多年,时过境迁,早就值不了那个价了。


    但好歹也是金及珐琅镶嵌珍珠的,?不要手表票,就算旧一点,小姑娘买了也肯定不会吃亏。


    裴曼宁迟疑了一下,听老太太说旧,她以为二十来块能买到。


    但要用五十的话,那她就暂时就还不上韩景沉的钱了。


    看这只怀表的样子这么精致漂亮,即便是旧的,恐怕八十都是值得的,她也开不了口去压价,就道:“老奶奶,对不起,我手里暂时没有这么多钱……”


    “四十,四十怎么样?”老太太急急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表看起来挺贵重,其实你可以再找找人,应该有人出得起更高的价格。”裴曼宁提醒老太太,不要五十块贱卖了。


    虽说,这已经是一个人近两个月的工资了。


    老太太何尝不知道?但是他们家整天都有人盯着,怀疑他们还藏着东西,也不敢和以前那些熟识打交道。


    她这些天,不是没试过去离家远点的地方碰运气,但那些人一看她这个老太婆好欺负,压价压得厉害。


    这价格不能再低了,老伴的病怕四十都打不住。


    老太太看裴曼宁的确不打算买了,有些失望,眼神黯然,也没过多地纠缠,“那好吧,小姑娘,耽搁你了,我再看看。”


    说罢,老太太就揣着怀表转身走了。


    裴曼宁皱了皱眉。


    一般情况,没人会这么着急地主动降价的,还降得这么多,漫天要价坐地还价才是讨价还价的样子,除非是遇到困难,急需用钱了。


    看老太太的打扮,衣服虽然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皂角的味道,收拾得也很利索,气质端庄和善。


    “等一下,”裴曼宁回头,叫住了老太太:“老奶奶,您是急需用钱?还是可以用其他东西换?”


    “钱,我要钱。”


    裴曼宁想着须弥界里的那一笔钱:“好,五十,我和你换,不过你得等我一会儿。”


    峰回路转,本来有些失落的老太太顿时激动得眼眶一红,连忙点头,她以为裴曼宁是去拿钱,毕竟谁都不会把五十块巨款放在身上。


    “我在这里等你。”


    裴曼宁离开了好一会儿,才?走回来了,悄悄地递给她几张大团结:“老奶奶,这是五十,您点点。”


    五张大团结都没问题,还挺新的,老太太摩挲了一下怀表,然后将怀表交给她:“小姑娘,这块表以后也归你了,你留着,这工艺不错,保养好的话,走针再走十年都没问题。”


    小巷子里没什么人,但也不好待太久,不然被人发现举报就麻烦了。


    两人都没过多地透露自己的信息,就在此分开了。


    老太太急匆匆地赶回医院,正想找医生把手术费交了,一摸兜里,才发现兜里总共有八十块钱,多了三张大团结,忍不住背着老伴抹了一把眼泪。


    老伴做完手术,多的三十块钱还可以买点东西补充营养。


    ……


    裴曼宁将怀表用一根红绳子串起来,放在了须弥界里,这只手表外形华贵,不太适合露在外面。


    有了怀表,她去哪里都方便了很多,不用担心去得早了或者晚了。


    接下来几天,她除了在出版社,就是拿着地图,在沪上各大有名的地点转悠。


    脸上抹了一点褐黄色的珠粉,围着围巾,穿得普普通通,不算好不算差,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穿得太差让人看轻了,也很麻烦。


    吴淞路近天潼路这一段,靠近三角地菜场,周围全是密集的红房子,巷子一条街一条,发现好些人提着东西,走路的时候瞄来瞄去,对上眼,就不约而同地往弄堂里走。


    “姐姐,要东西不?”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经过裴曼宁的身边,悄悄地问,还掀起篮子上面的土布。


    裴曼宁:“……”


    好熟悉的问话。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问,难道她额头上写着“有钱”两个字吗?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小男孩的篮子里瞄,里面是一篮子土鸡蛋,约莫二十来个。


    小男孩说完,就提着篮子,头也不回地往弄堂里走。


    她现在不缺鸡蛋,可还是若无其事地跟着往弄堂里走,一直走到墙角根处。


    “你这么小,怎么跑到这里来卖东西,不怕别人欺负你?”确定没人跟踪,裴曼宁逮着小男孩问。


    小男孩咧嘴,缺了一颗门牙:“不怕,我哥哥说了,大家看我年纪小就出来讨生活,怪可怜的,会照顾我生意,你看,你就跟着我过来了。”


    裴曼宁顿时无言以对。


    “那你要是被人抓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哥哥上面有认识的人,会提前给我们打招呼,到时候我们就到处跑,抓不住的。”


    裴曼宁:“……”


    难道这个小男孩的哥哥上面还有什么关系,会给他们通气?


    谁知,小孩忽然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


    “骗你的啦!这你也信?”他扭头往那边喊一声,“哥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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