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曼宁抿了抿嘴:“可我不会打水呀。”


    韩景沉:“……”


    压水井一段时间没用,活塞和阀门有点漏气,压不上来井水。


    韩景沉找出工具修理了一番,又往水井里灌了点水,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把水井给修好。


    裴曼宁就端着搪瓷盆,蹲在旁边看他。


    这几天,她反思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总被韩景沉怀疑。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她面对审问的时候,第一反应总是想着怎么应付,对,应付!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正常人虽然也会紧张的,或许还会语无伦次,但肯定有什么说什么,而不是总想着保持镇静,谨慎地应付每一个问题。


    韩景沉是谁,怎么会分不出这其中的区别?所有,他对她越来越怀疑。


    既然如此,未免弄巧成拙,她以后还是表现得自然一点。


    再说了,她本来就没见过这种水井。


    她现在就是一个从深山老林出来的人,不用刻意地伪装,就已经是了。


    不过,裴曼宁发现,他们这里的压水井很方便,只要用手压那个杆的尾端,水就从那个圆管里涌出来,不用担心提不起水桶。


    韩景沉见她眼里的好奇不似作伪,是真的第一次见压水井,此时此刻,倒是有几分相信她的说辞。


    忽然,韩景沉就想起来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眯起幽黑狭长的眼,审视着她:“你自己应该会做饭吧?”


    她不是声称自己从小生活在山里吗?结果手上光滑细腻得没有丝毫茧子,她爹娘平时这么宠她?


    还是说,她爹娘早就知道她心脏不太好,所以从来不让她干活?


    “会,我娘教过我做饭,但她没有教我用这个。”她指向屋檐下的蜂窝煤和蜂窝煤炉子,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讨好地看着韩景沉。


    韩景沉一眼望过去,眉心就浮起了折痕。


    再望着全身上下娇滴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裴曼宁,那精致剔透到手指甲的模样,简直比资本家的小姐还娇气。


    这个也不会,那个也没见过……


    有一瞬间,韩景沉深深地怀疑,这样下去,他以后该不会成了裴曼宁的长工吧?


    第25章 插画


    他半蹲下来,耐着性子,教裴曼宁怎么用柴屑引燃蜂窝煤,要烧到什么程度再放进炉子里,晚上睡觉前,一定要把炉子上面用砖头封住,下面的盖子圆孔要盖上,还要防止煤气中毒。


    烧煤炉也是一门学问。


    韩景沉不愧是搞侦察和情报出身,经过他以前的反复试验,要怎么控制火候大小,要怎么样烧得好,要怎么样省煤,要怎么样封炉,在控制用煤数量上,简直表现出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严谨缜密的素质。


    烧煤炉还有一套工具,火通条、火钩子,煤叉子、煤勺子,炉灰铲,拔火筒,各有各的作用。


    姜晔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沉哥平时一直都吃食堂,他还以为他不会这些呢。


    别说,看沉哥这居家的样子,还挺“贤惠”的。


    大概是柴屑放了太久,已经潮湿了,点了好半天才点燃,烧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在烟雾缭绕,巷子外面的人都要捂着鼻子躲着跑。


    韩景沉一看天色已经晚了,今天有些来不及了:“附近有个废品站,明天你去废品站买点废报纸回来,以后用废报纸混柴里在里面引火。”


    裴曼宁也觉得自己用这种潮湿的柴屑,估计弄半天也点不燃,蹲在对面乖乖点头:“好。”


    只一个字,但声音透着软糯和娇媚,显得整个人乖巧恬静极了。


    看着她蹲在那儿,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想了想,韩景沉又不放心地交代一句:“晚上把门锁好,别人敲门别随便开。”


    裴曼宁又是点头:“知道了。”


    韩景沉瞟她一眼,眯起狭长的眼:“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邮局给我和姜晔寄信,情况急就打电话,我俩都不在的话,接线员过后也会转告我们。”


    裴曼宁忽然发现韩景沉这人看似冷硬,还挺细心周全的,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到了。


    但他观察人也很仔细,冷不丁地就会察觉了一个人哪儿不对劲,这才可怕呢,简直叫人防不胜防。


    她又应了一声:“好。”


    韩景沉又道:“隔壁姓徐的一家人还不错,遇到不会的东西,就问问他们。”


    裴曼宁:“嗯,我会的。”


    这下子,韩景沉眸色深深,瞅了她两眼,除了“嗯”,“好”,“知道了”,“我会的”,她就不会说点别的?


    忙了一个下午,这个点已经没地方买菜了,韩景沉就叫姜晔拿着钱和票,找邻居换一点红糖和鸡蛋。


    姜晔挺会和邻居打交道,他这人性格开朗,又自来熟,脸上自带三分笑意,一口一个婶子,一口一个姐,没一会儿就把红糖和鸡蛋换回来了。


    晚饭是韩景沉做的,材料有限,就煮了红糖水煮鸡蛋,简单,方便。


    看着韩景沉一下子敲了十多个鸡蛋,眼睛都不带眨的,姜晔在旁边心疼得抽抽的。


    嘶~沉哥这败家子。


    十几个鸡蛋看起来多,一人也就分几个,只有裴曼宁吃饱了,对于饭量大的韩景沉和姜晔来说,只能勉强垫垫肚子。


    韩景沉和姜晔没有待多久,晚上七点之前,他们还得赶回营地报到。


    “这是院子和房子的钥匙,别弄丢了,锁你想换的话,可以自己换。”临走前,韩景沉将院子和房门钥匙给了裴曼宁。


    姜晔还特意给裴曼宁保证:“裴同志,你放心,一旦有你舅舅的消息,我们就马上通知你。”


    裴曼宁:“……”


    她将两人送走,看着院子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把行李拿出来,一一摆放整齐,没过一会儿,院子的门就被敲响了。


    裴曼宁没开门,躲在门后面从门缝中看出去,是个三四十来岁的妇人,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碗,被布盖住了。


    她这才把门打开,目露疑惑:“你好,你是……”


    那个妇人望着她的脸,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你就是今天住进来的人啊,我是你隔壁徐家的,你叫我徐嫂子就行!”


    初来乍到,裴曼宁也报以善意,礼貌地打招呼:“徐嫂子好。”


    徐嫂子把碗给她,眼睛往里望了望,“我看你们今天搬过来,肯定没啥东西开火,家里多蒸了点馒头,就想着给你们送一些。”


    这年头,粮食可是金贵的东西,就连走家串门都尽量避开饭点,以免有蹭饭的嫌疑,邻里之间虽然偶尔互相借点柴米油盐,但要是送人吃的,那就是极大的示好了。


    裴曼宁一时间没敢接,立即婉拒了徐嫂子送的馒头:“那怎么好?这可是你们的口粮。”


    “拿着拿着,这不是你们才搬来嘛,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来打声招呼,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徐嫂子不由分说,硬把大海碗塞给她,“对了,妹子,说了半天,还没有问你怎么称呼?”


    “我姓裴,叫裴曼宁。”


    “哦,裴家妹子,这名字可真好听,怎么……你家里就你一个人?”


    她老早就知道隔壁这房子不怎么住人了,不过,这几年有个年轻军官来这里收拾过东西,长得又高又俊,还开了一辆大吉普,大家就没敢把房子占了。


    能有配车的,肯定都是级别不低的军官了,那可是位领导。


    但是,那军官平时只偶尔来打扫房子,放些东西,也不开火做饭,看起来又不太好接近,大家也没胆子凑上去和他攀谈。


    以至于,所有人都还弄不明白这里的情况呢。


    冷不丁的,今天看到隔壁搬进来人,就忍不住上来探探情况,看看新邻居是什么情况,好不好处。


    裴曼宁:“我……”


    她顿了一下,如果让人知道自己独自一个女人住在这里,估计会很麻烦,就拉起韩景沉的虎皮扯大旗,反正她对不起韩景沉的事也不差这一件了。


    “是这样的,我哥哥他住在部队去了,有假期了才回家。”


    “哦——”徐嫂子点点头,果然是军属呢,态度就更热情了,“这是在收拾屋子是吧?收拾好了没,嫂子帮你一起收拾。”


    然后不由分说地挽起袖子,打算帮忙。


    裴曼宁赶紧道:“不用了嫂子,我刚刚已经收拾好了,”她将馒头从海碗里腾出来,然后从房间里拎出一包黄油纸包好的绿豆糕,连大海碗一起递给徐嫂子,“嫂子,今天收拾东西,肯定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这包绿豆糕是我之前做的,嫂子拿回去尝尝。”


    “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是来送东西的,不是借机来蹭吃蹭喝的!


    “嫂子,今天我们收拾东西有点忙,来不及给大家打招呼,怪过意不去的,你就收下吧,以后有什么事,就麻烦嫂子多多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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