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能怎么办呢?她总得找个地方落个户口安心生活呀。


    她又没害人,也没有牟利,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找个地方,藏起来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这男人干嘛死盯着她不放,还扯上劳什子的间|谍。


    是,她也知道,她的来历和行径的确可疑,他作为军人,这是他职责所在,但心里却没有办法不愤懑,不幽怨,不恼怒。


    可是,她再愤懑,再幽怨,再恼怒,居然也只能暗地里腹诽两句臭男人,连骂人的词汇都这么单薄无力。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情绪也会空前的敏感脆弱,裴曼宁越想越委屈,心里酸涩,翻来覆去地把韩景沉骂了一个遍。


    咚咚咚……


    礼貌而低缓的敲门声响起,裴曼宁打了个哭嗝,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请进。”


    她本来以为是护士的,没想到会看到韩景沉那张英俊冷厉的脸,一时间,红着眼睛望着男人,都怔住了。


    因为上午的窘境,她现在还挺不想见到他的,小脸顿时一垮,立马就翻了个身,用背脊对着他。


    可是一想,她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哪怕心中有怨,也没有生气的资格,心里不情愿,还是收敛神色转身看向韩景沉。


    她真是气糊涂了,竟然忘记控制自己的情绪。


    ……


    韩景沉一开门,就看裴曼宁卧在病床上,像只小兔子一样红着眼,吸着鼻子不停啜泣,小声的呜咽着,发现来人是他之后,小脸一垮,立马翻身用背对着他。


    “你……”吃了一个闭门羹,韩景沉愣住了。


    这大概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在部队里,不会有人敢给韩阎王甩脸子。


    不过,裴曼宁不管心里再怎么样郁闷,尴尬,羞愤,还是明白自己处境的,会控制好情绪的,她很快又转过身来了,还擦了擦眼角,好似刚刚转身只是为了整理仪容。


    “韩同志,你还有什么事吗?”她鼻音有点重,双眼淡淡看向韩景沉,不热情,也不冷漠,非常客气地这么问了一句。


    韩景沉看着她红通通湿漉漉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悲伤……


    韩景沉有片刻的沉默。


    也许是那种悲伤触动了他,他将口袋放在柜子上,放缓语气:“你的东西。”


    鼓鼓一袋子,放在桌上,一下子就散开,就露出里面的冰山一角。


    一大堆粉红色的卫生纸和花花绿绿的纸盒,纸盒上面写着几个明晃晃的大字,耀武扬威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裴曼宁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连那点难过都顾不上了,就有点不可思议。


    她以为他说的赔,是会拜托护士帮忙捎给她的,毕竟,这样可以避免更多的尴尬,没想到,他自己去买了?


    这一刻,什么悲伤,什么愤懑,什么怨念都不翼而飞了。


    她面红耳赤,只想把他按进地缝里,亦或者自己找条河,重新跳回大周朝。


    第22章 一更


    她满心郁结,这个一根筋的男人,说赔就赔,不知道变通一下,委托女同志帮忙吗?


    可是,韩景沉这个钢铁直男却体会不到某位少女的羞赧和难为情。


    他又没有什么熟识的女同志,找谁帮忙?


    再说了,这件事再被第三个人知道,还不知道她恼羞成怒起来,得哭成什么样?那还不得水漫金山?


    见她红着眼睛,一声不吭地瞪着他,韩景沉又是皱眉。


    他眉毛是那种微微上扬的形状,眉峰锋利,犹如一把剑,透着几分张狂的肆意和桀骜,但这样的眉形,皱眉的时候,增添了几分冷峻。


    她不说话,他只好主动开口询问,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这些……够了吗?”


    裴曼宁心中郁闷,咬着下唇,没好气道:“我哪儿知道?”


    这里的月事带和大周朝又不一样,她也没见过。


    “嗯?你说什么?”韩景沉听到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但是音量太小,根本听不清。


    裴曼宁瞟了袋子一眼,东西看起来倒是挺多的,就是纸盒子上面的图案怎么那么奇怪?就画了一个长发女人,也不写一下怎么用。


    但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敷衍地说:“够了!”


    韩景沉哪里看不出她的敷衍和疑惑?


    他盯着她,裴曼宁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中惴惴,不安地瞄他一眼,这男人到底还想说什么?


    似乎想到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他纠结徘徊了片刻,整张脸都有点黑沉,过了半响,才吭声:“每一种用法包装纸里面有,不懂的话自己看。”


    被售货员科普了一通,他也约莫明白了,裴曼宁那个已经是被淘汰的“老古董”了。


    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可能教她一个女孩子怎么用。


    裴曼宁:“……”


    “如果没有别的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韩景沉说。


    裴曼宁忙不迭点头。


    韩景沉刚要转身,身形一顿,幽黑狭长的眼就危险地眯起来,眼神凌厉,看向桌子上的本子。


    情报组出身,敏锐的洞察力自然必不可缺。


    他怎么不记得之前那里放着一个本子?


    裴曼宁看他顿在那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裴曼宁在气恼之余忍不住在背地里骂他两句。


    但当着他本人的面,她还是有点怵他的,哪里敢骂他?


    不过,她正紧张着呢,韩景沉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联想到之前的事,也不打算再看了。


    所有送进来的东西都检查过,量她也藏不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韩景沉回去后,径直去了指挥所的办公室。


    宋秋白还在等着他。


    这两天的时间,韩景沉乘专机回了一趟首都,这边负责破译密电的宋秋白也将密电破译了出来。


    走进办公室,韩景沉把被风雪打湿的军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晾着。


    “嗯?大忙人回来了?”一看到韩景沉,宋秋白就挑眉,语气忍不住带了点揶揄。


    韩景沉面色如常,淡淡地觑他一眼。


    他走上前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水,跑了一个中午,一口饭都没吃上,这会儿也只能喝点水顶着。


    这家伙还有心情调侃,不用问就知道,这边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但宋秋白要说的可不是这件事,他看了韩景沉的表情好一会儿,忽然道:“老韩,怎么说咱俩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你对象都来驻地看你了,怎么不介绍介绍?”


    韩景沉正喝着水,好悬没被呛到。


    才几个小时的功夫,谣言就传到宋秋白这里来了?


    看来这群小子平时训练量还是太少了,竟然还有闲工夫扯淡!


    “谁告诉你的?”韩景沉俊脸微冷,眼神幽沉凌厉,被他抓到了,非得加大训练量,把这种乱传流言蜚语的歪风邪气给杀住了。


    宋秋白一直观察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你先别管谁告诉我的,对象呢?又回去了?”


    坐在办公室老半天,久等韩景沉没见人,他一问赵中队,结果赵中队就挤眉弄眼地说,韩队见对象去了。


    宋秋白现在真是好奇极了。


    也没听说韩景沉认识了什么女同志啊?怎么突然就有对象了?难不成是他们这两年通讯太少?他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群兔崽子说的话,你也信?”韩景沉嗤了一声。


    那语气仿佛在问,你什么时候也变蠢了,开始听风就是雨了?


    宋秋白了解韩景沉,以韩景沉的性子,要真是对象,是不会因为羞赧或者别的原因而矢口否认的,反而会冲他浓眉一挑,毫不害臊地宣誓他的“领土主权”。


    他这人一向坦荡有担当,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界限明确。


    既然不是对象,宋秋白也就没有了好奇心,看他不欲多说,也就没再问,反而和韩景沉说起这两天行动的进展。


    韩景沉问他:“情况如何?”


    说起正事,宋秋白温润的眉眼严肃了几分,缓缓道:“顺藤摸瓜抓到‘梅花’了,其余的人,该抓的已经抓了,该监视的,也先监视起来了。”


    周邦国只是负责接收电报,实际上,他背后的梅花,才是真正的联络员,负责策|反高级军官。


    他们会负责提供几个机场的航向,电台呼号和波长,以及避免被击落的方式。


    叛逃的飞行员一旦飞过中线,成功降落后,将会得到近七十万的现金奖励,并且被授以更高一级的军衔军职。


    在人均工资二三十块钱的大环境下,七十万是什么概念?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金钱与名利的诱|惑,让某些人丧失理智和敬畏之心,不惜抛妻弃子,冒险一搏。


    加上前几年有过成功叛逃的先例,影响极其恶劣,虽然立即进行了全军整顿,但也埋下了种子。


    这一次,叛徒就以试飞新型机为借口,从机场起飞没多久,谎报发动机引擎故障,趁着指挥塔台忙于实施特情处置程序的时候,以超低空全速飞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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