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晔吃得热泪盈眶,最近几天在野外训练,一瓶水一包干粮,空降进山区森林生存几天,他都开始吃树芽和昆虫了。


    韩景沉坐在旁边,穿着军装,肩背挺拔,哪怕是吃饭迅速,动作也不粗鲁。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午餐,就站起身收拾碗筷,他趁着午休这段时间还要写份报告。


    “我下午去场站,你吃完去问问吴泽上次那辆车修好没有,修好了就开回来。”交代完,韩景沉端着盘子准备水龙头去那里洗。


    “等一下啊,沉哥,我还有事儿和你说呢!”姜晔忙叫住他,眨眨眼睛,“你……就没觉得你忘记什么重要的事儿了?”


    韩景沉径直走到水龙头那里,军服袖子半挽,露出一截结实修长的小麦色手臂,打开水刷碗:“有事快说。”


    姜晔饭都不吃了,跟在后面:“沉哥,你说咱们都走了这么久,是不是该问问卫国,裴同志那边情况咋样了?”


    都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们总得知道后续吧?


    韩景沉刷碗的手微顿,幽黑狭长的眼眸眯起来,神色冷峻,半响没说话。


    姜晔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沉,沉哥,怎么了?”


    他是哪句话说错了?


    “姜晔同志,你好像对裴同志超出寻常的关心?”韩景沉道,自从从安县回来,这都是姜晔第几次提到裴曼宁了?


    “有吗?”姜晔就茫然地问。


    他不就是一个正常人的关心吗?正常人救了一个人送医院,然后就甩手不管,漠不关心?这才不正常吧?


    韩景沉知道这家伙纯粹是热心,但该敲响的警钟还是得敲,“她现在身份很可疑,在搞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之前,你给我保持警惕,不要中了敌人的糖衣炮弹。”


    “裴同志怎么糖衣炮弹了?”


    韩景沉严肃地睨他一眼,冷着声:“美色也算。”


    “……”我去!这可真是稀奇了,原来你也是知道裴同志长得美啊?我还以为你压根分不清女人美不美呢?


    等到韩景沉洗刷干净碗筷,要走的时候,姜晔又连忙叫住他。


    “不是,沉哥,你真的不打电话给卫国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姜晔问。


    韩景沉想了一下对廖卫国交代的事,算算时间,的确该问问廖卫国进展怎么样了。


    韩景沉也不是无缘无故怀疑人,有疑心病,疑神疑鬼得看谁都有问题。


    深更半夜的,又是荒郊野岭的水潭,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水底下,之前水潭附近没有一点动静,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如果是失足落水,附近总该东西有落水的响声。


    但是没有,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要不是现在破除封建迷信,他又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要忍不住把这个女人往妖精鬼魅的方向想了。


    这也是韩景沉一直对裴曼宁的来历耿耿于怀的原因。


    公|安局虽然配备着电话,但是跨了省,军|区的电话通讯员转接好几次,才拨了过去。


    廖卫国刚好吃完午饭,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端着搪瓷缸喝茶一边看档案。


    “沉哥,你训练完了?”接到韩景沉的电话,廖卫国还愣了一下。


    前两天他打电话过去,想给韩景沉说一下裴同志的事,那边说韩景沉还在野外训练,这事就只能作罢了,没想到韩景沉自己打电话回来了。


    他放下茶缸,三两句话,就把情况大致交代了一遍。


    “人自己走了?”韩景沉皱眉。


    廖卫国点头,猜测道:“可能是自己回家了,也有可能是投奔亲戚去了。”


    现在的粮油关系把人绑得死死的,没有户口本,没有粮油供应证,领不到粮票肉票和副食品票,手里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他想着,裴曼宁要真的是逃婚出来的女人,山穷水尽的时候,要么回家,要么求助亲戚朋友,要么求助派出所,但他没收到求助,那就是她回家或者求助别人了。


    虽然廖卫国乐意帮忙,但裴曼宁不报案,他总不能逼人家交代情况吧?


    另一方面,他也能理解裴曼宁,毕竟是亲身父母,要真的走到报案的地步,那就彻底断绝关系了,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大的勇气的。


    裴曼宁选择自己解决,也有她自己的顾虑和考量。


    往好的方面想,或许她自己能解决呢?


    “你确定没有可疑的举动?”韩景沉又问了一句。


    “没有。”他根本没看见人,当然发现不了什么疑点。


    廖卫国心里有些犯嘀咕,韩景沉咋对人家裴同志这么多疑啊?


    这个世界上因为各种各样的苦衷,离家出走,背井离乡的人那么多,个个都怀疑,怀疑得过来吗?


    他那天打眼一瞧,这个裴同志长相虽然妖媚,但眼神清正干净,不像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


    廖卫国识人无数,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自信的!


    韩景沉拧着眉头。


    直觉那个女人有点诡异,但既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发现她有危及他人的倾向和行为,总不能因为他的一点怀疑,就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地查人。


    “那就算了,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正事要紧。”本就是萍水相逢,只要裴曼宁安分不惹事,他也不会揪着她不放。


    不管她是逃婚也好,还是别的原因也好,她不想透露,他想管也管不着。


    “对了,沉哥,说到这个,”廖卫国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档案,“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袁维城,已经有点眉目了,不过我们还没挖出他背后的人,所以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韩景沉皱着眉:“这个梅花潜伏这么久,行事一直很谨慎,你小心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廖卫国:“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想了想,廖卫国换了一身中山装,戴上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拿起公文包,“小李,我先去新华书店一趟,你值班的时候注意点。”


    “好的,廖队,我会注意的。”


    第12章 跟踪


    裴曼宁在书店看了一个上午的书,在本子上做满了笔记,到了中午一点多,才离开书店。


    只是,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穿着中山装的廖卫国后脚就来书店,两人刚好错过。


    下午天气清朗,裴曼宁就换了一身从来没有穿过的衣服,在脸上涂了一层暗沉的黄褐色珠粉,将雪白的肌肤遮起来,变成一个面色黑黄、鼻梁上布满雀斑细纹,二三十岁的女人。


    这两天,她已经将县城的的西城区地形大致的熟悉了。


    这个县城西城区是老城区,很多老厂区和家属院都在这边,还有一所学校,一个电影院,一排排的筒子楼密密麻麻,稍显老旧简陋,但对于裴曼宁来说,这个时代很多东西都很新鲜。


    化工厂,电影院,路灯,广播,筒子楼,蓝色解放装,巷子里硕大的标语。


    往城东走没多久,路上就见一群人围在一起看热闹,乌泱泱的一片。


    “这两个干啥了?咋被捉起来了?”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垫着脚,站在人群外,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没看到墙上面写着嘛?倒、卖、粮、票!”旁边有人回。


    “哎呦!这不是投.机.倒.把嘛?我女婿他邻居之前就是干这个,被拉去开批|斗会,还在农场改造了三个月,这两个要拉去劳改不?”


    “应该不会吧?好像数量不大,就批评教育一顿。”


    裴曼宁经过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看,只见巷子里面,两个男人靠着墙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口袋,手里拿着钱和几张花花绿绿的票,狼狈地受众人指指点点。


    左边男人后面的青砖墙上写着粉笔字:“互相串通,坐地分赃,右|派|分|子,投|机|倒|把——许文彬!”


    右边男人背后写着:“倒销粮票□□分子——王援朝。”


    被众人围观,叫做王援朝的男人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有些无措和窘迫。


    反而是那个叫许文彬的男人靠墙而坐,神色平静,双眼放空直视前方,一副任人说什么,他自岿然不动的淡定。


    旁边站着几个带着红|袖|章的人,扫视人群一周,高声道:“都看到了没有,这两个就是投|机|倒|把的坏分子,私底下倒卖倒销粮票布票,挖咱们社会主义墙角,抓到了一律要送去农场劳改。”


    “……念在初犯,数额也比较小,就在这里展开批评教育,如果有下一次,就送去劳动改造。”


    他说的严肃,大家也就看个热闹,心下却不以为意。


    这两年,大家对资产阶级臭思想的批|判就没那么激烈了,政策也松一点了,安县这里抓的并不严,上面理解大家的困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少人都私底下偷偷摸摸地在黑市换过粮食,粮票,糖……


    没办法,人情往来,老人生病补身体,产妇缺奶水要营养……


    只要不是大规模倒腾这些东西,倒不至于直接抓去劳改,平时弄点三瓜两枣,不被人抓住就好了,被抓住不仅要被批评一顿,东西还要被没收,只能自认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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